第十幕
ESA 临时总部的地下指挥中心,空气一如既往地混合着能量液冷却剂的微弱甜腥、臭氧,以及挥之不去的焦虑。
改造人战争结束后第四个月零十七天,时间并未冲淡这份沉重的压力,反而让它在沉默的僵持中酝酿得更加粘稠。
突然,毫无征兆地,指挥中心主通讯阵列发出了尖锐刺耳、不同于任何已知 ESA 或世英同盟频段的强制接入警报.刺目的红色光芒伴随着高频蜂鸣瞬间席卷整个空间,所有技术人员都惊愕地抬起头。
“侦测到超高强度定向空间信号投射!来源……无法解析!正在突破我们的防火墙和物理隔离层!”一名技术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丽塔(Rita)会长霍然站起:“启动最高级别信息防护,尝试干扰和反向追踪!”
“干扰无效!信号……信号直接在我们主屏幕上建立了!”另一名技术员喊道。
中央主屏幕的战术画面被强行覆盖、扭曲,随即稳定下来,显现出一个清晰无比、细节分毫毕现、却带着明显非实体能量波纹的身影。
超级虎光线(Super-tiger-add-ray)华瑞。
他站在一个光线柔和、装饰华丽且充满瑞星帝国几何美学的房间内,背景是巨大的观景窗,窗外可见井然有序的星港和巡逻舰队。他身披崭新的瑞星上将银蓝制服,肩章与绶带熠熠生辉,面容红润,气息沉稳,目光锐利如昔,甚至比在地球被健壮侠(Strongest)刘思阖几乎虐杀前更显从容精悍。改造人战争结束时他重伤濒死、狼狈跃迁逃离的景象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地球超能协会(ESA)的诸位,日安。”华瑞的全息投影开口,声音透过星际通讯传来,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礼貌,“希望我的突然拜访,没有过于打扰诸位的战后休整。”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华瑞,震惊于他如此快且完好地恢复,更警惕他此番出现的目的。
丽塔(Rita)会长面沉如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麦克风回应:“华瑞上将。以这种方式闯入我方核心通讯频道,似乎并非友好的外交礼节。”
“礼节取决于场合与对象,丽塔会长。”华瑞微微一笑,那笑容标准却毫无温度,“鉴于我们双方仍处于非和平状态,我认为效率比礼节更重要。此番通讯,是代表瑞星帝国皇帝,王瑞(King Ray)陛下,向地球文明传达一项重要通知。”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递:“自此刻起,帝国与地球之间的敌对行动,将进入一个无限期的、单方面由帝国主导的休战期。”
休战?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疑虑的涟漪。没人敢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理由很简单。”华瑞似乎预料到了地球方面的反应,继续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帝国的目光与力量,目前正聚焦于另一个更值得关注的舞台。我们即将——或者说,已经开始了——对理敬文明(Lijing)的全面征服行动。”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话语中蕴含的信息却令人心惊。理敬文明,一个在银河系拥有悠久历史、疆域辽阔、实力公认强大的星际文明,远非地球可比。
“这场战争所涉及的兵力规模、技术层级以及战略纵深,是偏安太阳系一隅的诸位难以想象的。”华瑞的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众人震惊的脸,“王瑞(King Ray)陛下完全可以集结目前部署在太阳系外围的军团,一鼓作气拿下地球。但陛下认为,那是对帝国宝贵军事资源的低效利用。”
他向前微微倾身,全息投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地球,坦白说,对帝国而言并无太多稀缺战略资源。太阳系的价值更多在于其位置,而非其物产。征服地球,除了在地图上增添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以及消耗帝国士兵的生命与舰队能量外,短期内带来的实质利益有限。陛下欣赏勇气,地球在改造人战争中的抵抗,虽然徒劳,但那份韧性值得一丝……‘奖赏’。因此,陛下决定,给予地球这段休整期。”
华瑞直起身,语气转为一种近乎施舍般的宣告:“我可以证实,目前部署在太阳系外围奥尔特云区域的帝国‘观察者’部队,已接到命令,暂时后撤至更远的监测点位。太阳系外围,至少在帝国与理敬文明的战争分出明确结果前,将不再有帝国的大规模军事存在。当然,必要的监视是不会停止的。希望地球能珍惜这份难得的‘和平’,好好恢复元气。毕竟,当帝国腾出手来,是否继续这份‘仁慈’,将取决于地球届时的表现。”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目光似乎穿透屏幕,落在了指挥中心角落某个沉默的身影上:“对了,请转告那位来自帝国遥远过去的‘老朋友’,刘思阖将军。陛下已知晓他的存在与选择。陛下念及旧情,允许他在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上度过剩余的时光。但若他执意继续与帝国为敌……下一次降临地球的,将不会是舰队,而是陛下本人。届时,旧日情分将一笔勾销。”
通讯画面闪烁了一下,华瑞的全息投影微微欠身,露出一个标准的、冰冷的笑容:“那么,通知已送达。祝愿地球能享受这段平静的时光。再会。”
强制接入信号中断,主屏幕恢复了地球防御态势图,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象。但指挥中心内凝固的空气和众人脸上残留的惊愕,证明那是真实的。
休战?因为帝国要集中力量对付更强大的理敬文明?
这消息太过突然,太过“美好”,反而让人不敢相信。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健壮侠(Strongest)刘思阖,不知何时已来到指挥中心前方,他仰头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主屏幕方向,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有刻骨的恨意,有冰冷的嘲弄,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追忆与痛楚。
“呵……”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冷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指挥中心,“帝国的上将……已经弱到需要靠一个投影,来宣告自己不敢再来的地步了吗?”
他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华瑞方才话语中营造的那种居高临下的“仁慈”假象。华瑞在全息投影中下意识后退的细微动作(尽管他立刻掩饰了),以及最后那番对王瑞(King Ray)亲自降临的警告,在健壮侠(Strongest)这句直白的嘲讽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丽塔会长深吸一口气,看向健壮侠(Strongest):“刘先生,超级虎光线最后的话……”
“听到了。”健壮侠(Strongest)打断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王瑞(King Ray)的‘宽容’?我不需要。他的‘亲自降临’?我等着。”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径直离开了指挥中心,重新将自己投入那与世隔绝的沉默与等待之中。
休战的消息如同飓风,迅速席卷了 ESA 临时总部和有限的知情高层。怀疑、猜测、 relieved、不安……各种情绪交织。但无论如何,华瑞宣布的帝国监视部队后撤,很快得到了深空探测网络的初步证实——那些一直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太阳系边缘的、高能量群体信号,确实在向更远处移动、分散。
压力,似乎真的暂时减轻了。
然而,经历过冥王星惨败、改造人战争、奥创星诬陷等一系列事件后,无论是丽塔会长还是小坤等核心成员,都深知这“和平”的脆弱与可疑。帝国与理敬文明的战争,像一场发生在远方的、可能席卷一切的超级风暴,地球只是暂时位于风眼边缘的宁静区。
休战宣告后数日,基地内气氛依旧紧绷,但日常的训练和研究工作逐步恢复。
在一间高度保密、墙壁覆盖着能量吸收涂层的实验室内,小坤刚刚完成新一轮的身体数据采集。他的新改造身体在之前的战斗和持续训练中表现优异,但仍有一些深层次的能量流动细节和生物-机械接口的微协调问题需要优化。
房间里有四个人。
小坤,站在中央的数据采集环内。
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他的外置机甲经过“飞来星”高能晶体强化后,线条更加锐利,关节处流转着淡紫色的微光,他抱着双臂,靠在一台大型分析仪旁,头盔面罩下的电子眼平静地闪烁着。
碳板侠(Carbonman)段锐,全身覆盖着哑光黑色、流线型碳纤维复合装甲,安静地站在门侧的控制台边,面罩闭合,看不到表情。
以及,ESA 的首席技术官,超级改造人项目的核心创始人与总负责人,一位年约六旬、头发花白、眼神因常年沉浸于尖端科技而略显狂热的瘦高老者。他正兴奋地指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复杂无比的三维身体结构全息图,向小坤解释着下一阶段的改造方案。
“看这里,坤,”首席技术官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根据‘飞来星’深层晶体的同位素衰变能量图谱,结合我们从奥创星部分公开资料中逆向推导出的生物场稳定技术,我们可以在你的次級能量枢纽周围,构建一个动态的‘负熵缓冲区’!这不仅能大幅提升你的持续作战能力和能量爆发上限,更重要的是,它能进一步促进你的生物组织与机械单元在亚原子层面的信息同步率,让你对身体的操控达到近乎‘意念即动’的完美境界!这将是超级改造技术一次质的飞跃!”
小坤看着那些闪烁的数据流和结构图,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力量的提升固然重要,但经历了这么多,他更在意的是这份力量将用于何处,以及自己究竟是谁。他点了点头:“方案听起来很有野心,博士。风险评估和数据模拟做完了吗?”
“初步模拟非常乐观!风险可控!”首席技术官兴奋地搓着手,“只要再完成几项关键材料的提纯和几个微观手术的预演,我们就可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碳板侠(Carbonman)段锐,毫无征兆地动了。
那身漆黑的装甲如同最敏捷的猎豹,瞬间跨越数米距离,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只覆盖着碳纤维甲片、力量足以捏碎合金的手,已经扼住了首席技术官瘦弱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如同拎起一个破麻袋般,轻而易举地提起,然后狠狠地、掼向了旁边冰冷的合金墙壁!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白发苍苍的技术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撞在墙上,然后软软滑落在地,墙壁上留下了一滩刺眼的鲜红和白色的……脑组织痕迹。他的胸口明显凹陷,口鼻中鲜血狂涌,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与茫然,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瞬间的巨变,让小坤的核心处理器几乎停滞!他猛地转头,银色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段锐!你干什么?!”
然而,更让他心寒的一幕紧接着发生。
原本靠在分析仪旁的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在碳板侠(Carbonman)段锐动手的瞬间,也动了。他没有冲向小坤,也没有去查看技术官,而是如同鬼魅般,一步便跨到了瘫倒在地、奄奄一息的首席技术官身边。
然后,在那位为超级改造人项目倾注毕生心血、刚刚还在畅想技术飞跃的老者,那残留着最后一丝惊恐与不解的眼神注视下,李博抬起了他那只经过强化、覆盖着机甲的巨大金属脚掌。
清晰无比的、颅骨彻底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回荡。
李博用他那巨大的金属手掌,像处理一件垃圾一样,将技术官那已经变形、红白一片的头颅,彻底捏碎、压实。
首席技术官,超级改造人之父,当场毙命,死状凄惨无比。
“李博!”小坤的怒吼带着金属摩擦的嘶鸣,他周身能量瞬间沸腾,银色的仿生皮肤下光芒流窜,一步踏前,地面龟裂!“你们疯了吗?!为什么要杀他?!”
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缓缓直起身,电子眼平静地转向小坤,合成音毫无波澜:“为什么?坤,你真的不明白吗?就是这个老家伙,给我们带来了‘不死’的诅咒。”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又指了指自己和小坤:“赫正坤死了,娄浩凡死了,我也死了。按照常理,我们本该安息,长眠。是他,非要搞什么‘涅槃协议’,把我们的记忆塞进这些铁壳子里,让我们‘活’过来。死了又活,活了又可能再死,但记忆还在,痛苦还在,永远被束缚在这所谓‘使命’和‘责任’里,不得解脱。”
李博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种深沉的、仿佛积压了许久的疲惫与厌憎:“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在冥王星上,被王瑞(King Ray)那一指彻底点碎,连记忆芯片都一起蒸发。那才是真正的结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碳板侠(Carbonman)段锐的面罩“嗤”一声向上滑开,露出下方那张年轻、精干,此刻却写满冷漠与倔强的脸。他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接口道:“他前几天也想给我也装记忆芯片。我能站在这里,靠的是我自己设计的装甲,是我自己的技术和训练。我不需要什么不死的能力,更不想变成你们这样的怪物。我想证明,一个凡人,只要意志够强,科技够硬,一样可以对抗超能力。而不是依赖别人赐予的、扭曲的‘永生’。”
小坤听着他们的“理由”,心中的震惊逐渐被冰冷的愤怒取代。虽然暂时不熟悉段锐的为人,但他太了解李博了。李博或许对过去的死亡和复活有复杂情绪,但绝不至于因此就残忍虐杀一手缔造了他们、并一直致力于保护地球的技术官。段锐骄傲于自己的凡人身份和科技力量,拒绝记忆芯片可以理解,但为此杀人?更是荒谬!
“就因为这些?”小坤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目光如刀般扫过两人,“因为这些牵强附会的借口,你们就杀了全球、乃至已知星域内最顶尖的生化机械科学家之一?你们知道这会对地球的防御、对超级改造人项目、对未来可能面对瑞星的战争,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和碳板侠(Carbonman)段锐对视了一眼。李博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牵强?”李博的合成音带上了一丝讥诮,“坤,看来你被那个奥创星女人迷得不轻,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了。”
小坤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碳板侠(Carbonman)段锐上前一步,与李博呈犄角之势隐隐包围住小坤,“我们杀他,是因为你是潜在的、会引来灭顶之灾的祸根。”
小坤愣住了,他并没有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李博接话,语气冰冷而笃定:“奥创星不会放过你的,坤。你在他们那里是刺杀帝王的头号通缉犯。那个弦如,就是奥创星派来的诱饵,是钉在地球上的坐标,是一把随时可能被启动的、针对你的武器!如果奥创星人追来地球,到时候我们都会遭殃!”
“我们必须除掉隐患。”段锐的声音斩钉截铁,“对不起了,小坤,我们需要你消失,而污蔑你杀死首席技术官则是最好的方式。”
小坤看着眼前这两个并肩作战多次的“战友”,感觉如此陌生。李博的逻辑看似偏激却自成一套,充满了被迫害妄想和对奥创星的不信任;段锐则表现出一股为了“大局”可以牺牲任何个体的、冷酷的“理性”。
“所以,你们真正的目的,是要杀我?”小坤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能量在体内奔涌,调整到最佳战斗状态。实验室的自动防御系统似乎被提前动了手脚,毫无反应。
“是‘请’你离开地球。”李博纠正道,机甲关节发出蓄力的低鸣,“永远离开。为了地球的安危,你必须消失。如果你不肯体面地走,那我们只好帮你了。”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发动!
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的机甲背后推进器爆发出耀眼的淡紫光芒,巨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不符合体型的敏捷,瞬间突进,那把重新锻造、镶嵌着高能晶体的巨型镰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拦腰斩向小坤。刀刃上能量高度凝聚,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出细密的电弧。
碳板侠(Carbonman)段锐则如同黑色的影子,从侧翼无声滑近,双臂装甲变形,弹出两柄高频振荡粒子刃,刃锋划过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直刺小坤的能源核心和后颈控制接口等要害!
小坤早有准备,银色的身影在刀光刃影中如同鬼魅般扭动、闪烁。李博的镰刀擦着他的腰际掠过,将后方一台精密仪器整齐地切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段锐的双刃刺空,小坤的反手肘击却已到了他面门,段锐急速后仰,装甲头部仍被擦中,爆出一团火花,面罩出现裂痕。
战斗瞬间爆发,在这密闭的空间内,三位地球顶尖战力的交锋,其破坏力恐怖无比。能量碰撞的闷响、金属撕裂的尖啸、仪器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坚固的特种合金墙壁上迅速布满深深的划痕和凹坑。
小坤心中沉重。李博和段锐本就是顶尖战力,李博的机甲经过强化,力量与防御更胜从前,镰刀挥舞间带着一股沉猛霸道的杀意;段锐的碳纤维装甲轻盈迅捷,战术刁钻,配合精密的辅助计算系统,招招致命。两人显然早有预谋,配合默契,攻守交替,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小坤虽然身体经过最新优化,实力又有精进,但面对这两人的联手围攻,也逐渐感到压力。他的速度优势在有限空间内被部分抵消,力量上无法硬撼李博的机甲,而段锐的骚扰和精准刺击又让他不得不分心防御。
一次激烈的碰撞,小坤格开李博的重劈,却被段锐抓住机会,一记刁钻的侧踢击中肋部,虽然仿生结构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内部的能量传导线路仍受到干扰,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李博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镰刀化作一片紫黑色的刀幕,封死了小坤的退路,段锐的粒子刃则如毒蛇吐信,直刺后心!
危急关头,小坤长啸一声,能量核心超载运转,银光暴涨,强行震开部分攻击,但肩部和腿部仍被镰刀和粒子刃划开深深的伤口,蓝色的能量液混合着仿生组织液溅出。
他知道,不能再留手了。如果李博和段锐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
就在小坤准备爆发全力,做殊死一搏时,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的动作却突然一顿,他头盔内的通讯指示灯急促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让小坤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李博猛地向后跃开一段距离,镰刀拄地,同时,他机甲内置的、连接 ESA 内部紧急频道的公共广播系统被强行打开,他刻意调得惊慌、急促的电子合成音瞬间响彻整个基地:
“紧急情况!最高机密实验室发生恶性事件!重复,最高机密实验室发生恶性事件!小坤突然失控,杀死了首席技术官!他正在攻击我和碳板侠(Carbonman)段锐!请求立即支援!请求立即支援!!”
小坤如遭雷击,动作一滞:“李博!你——!”
碳板侠(Carbonman)段锐也配合地后退,面罩滑下,露出那张带着“惊怒”和“悲愤”表情的脸(表演得堪称精湛),对着并不存在的通讯器大喊:“快来人!小坤疯了!他杀了博士!他说我们都该死!他要毁了这里!”
颠倒黑白!贼喊捉贼!
小坤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全盘计划。杀死技术官只是第一步。激怒他,逼他动手,然后利用战斗痕迹和两人“受害者”的身份,将谋杀罪名完美地栽赃给他!他们甚至可能提前破坏了实验室的独立监控系统!
“监控!调取实验室监控!”小坤对着空气怒吼,希望能有外部系统记录下真相。
李博冷笑一声(这冷笑通过广播传出,更显其“悲愤”中的“冷静”):“没用的,小坤!你刚才攻击时爆发的能量脉冲,早就把实验室的独立记录仪和备用传感器全烧毁了!这就是你计划好的,不是吗?毁掉证据,然后杀了我们灭口!”
说话间,实验室厚重的大门被外部暴力破开!接到紧急求救信号的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蚯蚓侠(Earthworman)许庆远、吉吉国王(Dicking)娄浩凡,以及刚刚赶到的虎骋侠(Tigeross)宋沪呈等人,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实验室。地上是首席技术官惨不忍睹的无头尸体。小坤浑身能量紊乱,身上带伤,银色眼眸中充满了愤怒。而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机甲受损,碳板侠(Carbonman)段锐面罩破裂,两人都显得“惊魂未定”,正“艰难”地与“失控”的小坤对峙。
“小坤!住手!”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惊怒交加地吼道。
“技术官……博士他……”蚯蚓侠(Earthworman)许庆远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煞白。
“是小坤干的!”碳板侠(Carbonman)段锐立刻指着小坤,声音带着“颤抖”的控诉,“我们和博士正在讨论下一步改造方案,小坤突然说博士的方案是把他变成怪物的阴谋,然后他就动手了!我们想阻止,他就连我们一起攻击!”
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的电子音“沉重”地补充:“坤从奥创星回来后就一直不对劲。他对奥创星的遭遇耿耿于怀,对弦如的来历也讳莫如深。我们早该想到的,被那样诬陷、被瑞星人救走……他的精神可能早就出了问题。今天博士只是提了一个稍微激进点的改造设想,就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认定博士和 ESA 都要害他……”
两人一唱一和,逻辑严密,情绪到位,将小坤描绘成一个因奥创星遭遇而精神崩溃、 paranoid、最终酿成惨剧的可怜又可恨的疯子。
小坤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赶来的战友们脸上那从震惊到怀疑、再到逐渐倾向于相信李博和段锐的表情,心中一片冰凉。又一次……被诬陷。在奥创星是刺杀帝王,在这里是杀害恩师与战友。不同的是,上一次有张毫(Debonair)那意外的救援,而这一次,他孤身一人,面对的是自己人的背叛和误解。
“他们在说谎。”小坤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变得异常平静,他银色的眼眸扫过每一个人,“是李博和段锐杀了技术官。他们早有预谋,目的是逼我离开地球,或者杀了我。监控是被他们提前破坏的。”
“证据呢?”虎骋侠(Tigeross)宋沪呈沉声问道,他体型巨大,站在那里如同铁塔,目光审视着双方。
“我的话就是证据。”李博冷声道,“我和段锐两个人,难道会联手诬陷他一个人?动机呢?小坤,你说我们预谋,那我们的动机是什么?”
“你们说我是隐患,说弦如是陷阱,为了所谓‘地球的安危’。”小坤一字一句道。
这理由听起来,在不知全貌的人耳中,反而更像是小坤精神偏执的佐证。
吉吉国王(Dicking)娄浩凡皱着眉头,他经历过记忆覆盖,对很多事情的感受复杂,此刻看着地上技术官的尸体和小坤身上的伤,又看看“伤痕累累”的李博和段锐,迟疑道:“小坤……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先冷静下来,接受调查……”
“没有误会。”李博斩钉截铁,“事实就摆在眼前。技术官死了,被残忍杀害。我和段锐是目击者和受害者。小坤是唯一的凶手。难道要我们放任一个精神不稳定、拥有强大破坏力的凶手继续留在基地,威胁所有人的安全吗?”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尤其是在这战后创伤未愈、外部压力依旧存在的敏感时期,一个“内部失控的强大个体”的威胁,足以触动所有人最紧绷的神经。
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看了看小坤,又看了看李博和段锐,最终,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小坤,对不住了。无论真相如何,现在……你得先跟我们走,接受隔离审查。不能再打下去了。”
蚯蚓侠(Earthworman)许庆远、虎骋侠(Tigeross)宋沪呈也默默移动位置,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吉吉国王(Dicking)娄浩凡犹豫了一下,也叹了口气,操控起周围散落的金属碎片,形成了一道松散的屏障。
他们选择了相信“两个人”的证词,和眼前看似“确凿”的现场。
小坤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百口莫辩。李博和段锐的算计太深,准备太充分。他们利用了奥创星事件给他带来的信任裂痕,利用了技术官之死带来的震惊与愤怒,更利用了在危急关头,人们更倾向于相信多数和表面证据的心理。
留下,只会被当作凶手囚禁,甚至可能被“处理”掉。李博和段锐绝不会让他活着说出真相。
离开,则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从此成为地球的叛徒和通缉犯。
没有第三条路。
“我明白了。”小坤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技术官尸体,看了一眼那些曾经并肩作战、此刻却满眼警惕的“战友”,看了一眼隐藏在机甲后、电子眼闪烁不定的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以及面罩下嘴角似乎勾起一丝不易察觉弧度的碳板侠(Carbonman)段锐。
下一刻,他周身的银色光芒骤然收缩,然后——
轰然爆发!
并非攻击,而是将全部能量瞬间注入推进系统和短程空间扰动力场!实验室的天花板(那里相对薄弱)在恐怖的冲击力下直接熔穿、炸开!小坤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流星,顶着基地内部自动防御系统的拦截火力(这些火力在李博的事先“安排”下反应迟缓且威力被削弱),硬生生撞出一条路,冲破层层甲板和结构,如同逆行的彗星,直冲基地外部,冲向地球的蓝天!
“他逃了!快追!不能让他跑了!”
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蚯蚓侠(Earthworman)许庆远、虎骋侠(Tigeross)宋沪呈、吉吉国王(Dicking)娄浩凡等人立刻反应,各展所能,冲出基地,朝着天空中那道急速远去的银光追去。
小坤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新改造身体的性能完美发挥,瞬间突破音障,冲向大气层外。他能感觉到身后追来的能量波动,但他没有回头。心中充满了被背叛的刺痛、对技术官枉死的愤怒、对自身处境的荒谬感,以及对弦如的担忧(李博他们会不会也对弦如下手?)。
茫茫宇宙,他能去哪?
先摆脱追击再说。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后追来的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等人虽然拼尽全力,但小坤那经过无数次强化、专精于机动与航行的改造身躯,在纯粹速度上拥有绝对优势。尤其是在脱离大气层、进入阻力近乎于无的太空后,小坤的能量核心全功率输出,速度再次飙升,很快化作星空背景下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银色光点,然后彻底消失在漆黑的深空背景辐射之中。
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等人追到近地轨道边缘,失去了目标,只能不甘地望着空洞的星空。他们收到了来自地面丽塔(Rita)会长的命令:“停止追击,返回基地。启动全球及近地空间通缉令,目标小坤,罪名……谋杀与叛逃。优先等级:最高。”
命令下达时,丽塔会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深深的疑虑。她看着实验室传回的惨烈画面和李博、段锐的“证词”,理智告诉她证据链对“坤”不利,但内心深处,那个曾经一次次为地球奋战的银色身影,与“残忍杀害恩师并叛逃”的凶手形象,始终无法完全重合。
而在地面基地,某处阴影中,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和碳板侠(Carbonman)段锐,通过加密频道进行着最后的交流。
“他走了。”段锐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嗯。计划顺利。”李博的电子音毫无波澜,“接下来,就是‘处理’掉那个奥创星女人,彻底斩断线索。然后……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真正的风暴降临。地球……需要一场彻底的‘净化’。”
两人的身影,融入基地走廊昏暗的灯光中,仿佛从未存在过那场血腥的背叛。
而星空深处,小坤漫无目的地漂流。他关闭了大部分主动传感器,只留下基础的导航和生存模块运行,以节约能量,同时降低被探测到的风险。
他需要找个地方落脚,需要能量补给,需要……思考未来。
就在他设定了一个大致方向,准备启动更高效但更耗能的超空间跳跃模式时,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强烈干扰、却让他核心处理器瞬间绷紧的特定频率求救信号,如同风中残烛般,被他高度敏感的天线捕捉到了。
信号来源方向,与他设定的航向有偏差,位于一片已知存在不稳定引力透镜效应
的星云区域。
小坤犹豫了不到一秒。尽管自身难保,但那份深植于赫正坤记忆深处、也属于他自己这崭新存在所认同的“守护”与“责任”的本能,驱使着他改变了航向。
银色的流光,划破寂静的黑暗,朝着那片信号传来的、吉凶未卜的星云驶去。
ESA 临时总部外围,一片经过平整、可以仰望地球蔚蓝天空的开阔地上,一场简朴而肃穆的葬礼正在举行。没有繁复的仪仗,没有多余的宾客,只有临时搭建的素色平台,上面覆盖着 ESA 的星辰旗帜,旗帜下是首席技术官——那位毕生致力于超级改造人技术、最终却惨死于自己造物“保护”下的科学家——的骨灰盒。几张放大的全息照片在平台旁静静旋转,记录着他从青年到暮年,在实验室、在讲台、在早期改造人测试场上的专注身影。
风穿过重建中的戈壁,带着呜咽。幸存下来的超能队员们、ESA 中高层官员、以及部分与首席技术官共事多年的科研人员,身着深色服装,肃立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悲伤、不解,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不安。技术官的死,小坤的“叛逃”,像两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刚刚因“休战”而稍得喘息的人心。
丽塔会长站在队伍最前方,一身黑色制服,面容肃穆而疲惫。她简短致辞,回顾了首席技术官的卓越贡献与无私精神,强调了其工作对地球防御的不可替代性,对凶手的“疯狂行径”表达了最强烈的谴责,并誓言将不惜一切代价追缉“叛逃者”小坤,以告慰亡者之灵。她的声音平稳,但握着演讲稿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内心远非表面这般笃定,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和碳板侠(Carbonman)段锐的证词,现场的证据,一切似乎都指向小坤。但某种直觉,某种对那个银色身影长久以来的了解,让她心底始终存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弦如也站在人群中,一身奥创星式的素雅深灰色长裙,黑发简单挽起。她清丽的面容上带着清晰的哀伤,并非伪装。尽管接触时间不长,但她能感受到那位老科学家对知识与生命的纯粹热情,对地球未来的深切忧虑。他的惨死,让她心痛。而小坤被指控为凶手,更让她心如刀绞。她不相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坤在奥创星经历了怎样的诬陷与绝望,也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内心深处那份近乎固执的守护信念。但此刻,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将这份坚信与担忧深深埋藏。
葬礼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弦如独自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望着那面覆盖骨灰盒的旗帜,眼神空茫。
一个高大、沉重的身影,迈着带有独特金属摩擦声的步伐,走到她身边。是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他的机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头盔面罩朝向弦如,电子眼平静地闪烁着。
“弦如女士,请节哀。”李博的电子合成音响起,语气是程式化的慰问,却听不出太多情感。
弦如微微侧身,对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依然停留在远方。
“技术官博士的死,是地球无法估量的损失。”李博继续道,仿佛在感慨,“也让我们更加看清了一些……潜在的危险。”
弦如终于转过头,清澈的眼眸看向那冰冷的头盔面罩:“骨将军(General Bone)想说什么?”
“关于小坤。”李博的电子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知道他在奥创星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被诬陷,被判刑。但这些事情的细节,我们始终知之甚少。尤其是,最后救走他的,是瑞星帝国的首席外交官张毫(Debonair)。”
他的电子眼锁定弦如:“一个敌国的高官,不惜冒着与奥创星冲突的风险,闯入核心地带救走另一个敌国的使者。这很难用常理解释。弦如女士,你当时也在奥创星,又是小坤的……朋友。你是否知道更多内情?比如,小坤在奥创星期间,是否与某些势力——比如瑞星——有过我们不知道的接触或……交易?”
试探。赤裸裸的试探。弦如心中警铃微作。李博不仅不相信小坤,甚至开始怀疑小坤在奥创星的遭遇本身是否有隐情,怀疑他是否可能暗中投靠了瑞星。这个思路,在张毫(Debonair)那离奇的救援行动背景下,听起来竟然有几分歪理。
弦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带着淡淡哀伤的平静:“骨将军(General Bone),我在奥创星只是一位普通的历史学者。皇宫刺杀案是最高级别的机密调查,我作为涉案人员的关联者,接受的是严格的隔离审查,所知并不比 ESA 通过正规渠道获取的简报更多。至于张毫(Debonair)为何救人,那是瑞星帝国的内部事务,我无从得知。”
她顿了顿,语气转淡:“如果你怀疑小坤,应该去寻找切实的证据,而不是向我打听一些连奥创星调查庭都未能彻底查清的所谓‘细节’。他现在被全球通缉,若真有罪,自有法律制裁。”
李博的机甲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电子眼的光芒闪烁频率稍快:“弦如女士似乎对小坤很有信心。”
“我只相信事实和逻辑。”弦如迎着他的“目光”,“在确凿证据出现之前,每个人都有权被假定无罪——这是奥创星,也是许多文明的基本法律原则。更何况,一个刚刚从类似诬陷中逃生的人,转眼间就再次犯下如此凶残且动机不明的罪行,这本身就不符合逻辑。”
“有时候,逻辑解释不了疯狂。”李博的声音低沉了些,“尤其是在经历了巨大打击和……某些外来诱惑之后。弦如女士,你来自奥创星,身份特殊。你的到来,与小坤的回归几乎同步。这难免也会让人产生一些……联想。”
威胁,虽然含蓄,但已足够明显。他在暗示弦如本身也可能是一个“问题”,是小坤“叛变”的关联因素,甚至是奥创星派来的“钉子”。
弦如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属于学者和皇室远亲的、不容侵犯的从容与矜傲:“骨将军(General Bone),你的联想很丰富。但我必须提醒你,我选择来到地球,是基于个人情感和对小坤的信任,同时也获得了地球官方的正式收容许可。我的存在,是地球与奥创星之间一种极其微妙但可能有益的连接。如果我在这里遭遇任何‘不测’或不当对待,相信我,那对地球而言,将意味着比损失一位顶尖科学家更大的麻烦。奥创星或许暂时无暇他顾,但‘廿光年共和体’的尊严和星际法,并非摆设。”
她的话柔中带刚,点明了自己并非毫无倚仗的流亡者,更暗示了伤害她可能引发的外交乃至军事后果。
李博沉默了几秒。机甲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齿轮咬合调整的声音。最终,他那电子合成音恢复了平淡:“我只是提出合理的疑问,为了地球的安全。既然弦如女士无可奉告,那便罢了。请保重。”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金属足踝叩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弦如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李博……这个曾经沉默但可靠的战友,自从改造人战争后,似乎变得有些不同。那种隐藏在机甲下的冰冷与多疑,让她感到一丝寒意。他真的是出于对地球安全的担忧,才如此针对小坤和自己吗?还是……另有目的?
她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天空。 深入星云的过程异常艰难。狂暴的粒子流不断冲击着他的能量护盾,扭曲的引力拉扯着他的航向,传感器受到严重干扰,只能依靠信号强度的细微变化和自身的空间直觉来修正路线。好几次,他险些被突然出现的引力漩涡吞噬,或撞上隐藏在风暴中的高密度物质碎片。
经过长达十多个小时的艰苦跋涉,他终于接近了信号的核心区域。这里的电磁风暴相对平静,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后又勉强缝合的滞涩感。在一大片缓慢旋转的、色彩瑰丽却充满致命辐射的星际尘埃云中心,他看到了求救者。
那不是一艘船,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结构。
那像是一团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空间碎片、金属残骸、以及……人体。
张毫(Debonair)。
这位曾经优雅从容、谈笑间撕裂奥创星皇宫防御、展现诡异空间能力的瑞星帝国首席外交官,此刻的状态凄惨到难以形容。他大半个身体被扭曲、破碎的空间褶皱和金属结构包裹、嵌入,仿佛成了这片异常空间的一部分。他那身精致的深紫色立领长袍和黑色天鹅绒披风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自身干涸的暗红血迹和宇宙尘埃。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更令人心惊的是,小坤完全感知不到对方身上曾经那种令人心悸的、操控空间的强大能量波动,仿佛那力量已被彻底抽空或封印。
他似乎是驾驶着某种小型飞船(从周围的残骸大致能看出轮廓)闯入或被迫卷入这片空间异常区,飞船彻底损毁,而他本人则遭受了恐怖的空间反噬和物理伤害,最终被困于此,依靠残存的、不知如何启动的紧急求救信标,发出断续的信号。
小坤悬浮在张毫(Debonair)面前,银色眼眸中光芒流转,快速扫描分析。伤势极重,多脏器破裂,大量失血,骨骼粉碎性骨折,最致命的是空间能量反噬造成的内源性创伤,正在持续侵蚀他最后的生机。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不立刻得到最高级别的医疗救助,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救?还是不救?
张毫(Debonair)是瑞星帝国的高官,是敌人。但他也曾在奥创星的刑场上,以那种难以理解的动机,救过小坤一命。尽管那救援背后可能藏着帝国的算计或个人的目的,但救命之恩是事实。
小坤的处理器高速运转,权衡利弊。救下张毫(Debonair),意味着要带着这个极度危险的、身份敏感的人物,寻找医疗救助。这无疑会大大增加自己暴露的风险,甚至可能引来瑞星或奥创星的追捕。不救,任其自生自灭,似乎是最符合当前自身处境和“地球叛逃者”身份的选择,也少了许多麻烦。
他的目光落在张毫(Debonair)那张因痛苦和失血而扭曲、却依旧能看出昔日俊美轮廓的脸上。想起奥创星处决室门口,他那句带着玩味笑意的“选一个”。想起他撕裂空间带自己离开时的莫测手段。也想起他最后那句“好自为之”的提醒。
最终,小坤做出了决定。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能量场包裹住张毫(Debonair)残破的身躯和周围那些嵌入他体内的空间碎片与金属,开始极其缓慢、精细地将它们分离开来。这个过程必须万分小心,任何粗暴的动作都可能直接要了张毫(Debonair)的命,或者引发更剧烈的空间紊乱。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小坤才成功将张毫(Debonair)从那片空间“棺材”中剥离出来,用自身携带的应急医疗凝胶和能量场暂时稳定住他最致命的伤势。张毫(Debonair)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但总算平稳了一点点。
接下来去哪?小坤自己无处可去,带着这样一个重伤员更不可能去任何文明寻求帮助。唯一可能的去处,似乎只有……瑞星帝国本土。
将张毫(Debonair)送回他的帝国,也许是最“合适”的选择。帝国肯定有技术救他,也能解释他为何出现在这里。至于自己……送完人立刻离开,应该不会被发现。尽管深入帝国疆域风险极高。
没有更多选择。小坤调整航向,输入了记忆中从 ESA 数据库和世英同盟零星情报中获取的、瑞星帝国靠近“迷惘星云”这一侧边境的模糊坐标。他启动引擎,银色的身影承载着昏迷的瑞星外交官,如同流星般,小心翼翼地驶出这片危险的星云,朝着那庞大而危险的帝国疆域飞去。
就在小坤带着重伤的张毫(Debonair)悄然驶向瑞星帝国边境的同时,遥远的宇宙政治舞台中央,一场足以改变已知星河格局的风暴,终于毫无保留地爆发了。
导火索早已埋下——瑞星帝国对理敬文明(Lijing)发动的全面征服战争。
理敬文明并非孤立无援。它是一个历史悠久、注重智慧与平衡的文明,与世英同盟(Worhero Alliance)保持着长期、紧密的合作关系,是同盟在维护所在星区稳定、促进跨文明交流与技术共享方面的重要伙伴。同盟宪章中虽有“不干涉文明内部事务”的条款,但也明确规定了“对盟友遭受无端外部侵略时,有义务提供包括军事援助在内的一切必要支持”的集体防御原则。
瑞星帝国对理敬文明的进攻,其规模、烈度以及表现出的彻底征服意图,迅速越过了世英同盟所能容忍的底线。这不仅仅是对一个盟友的攻击,更是对同盟所维护的、基于相互尊重与和平共处的星际秩序的公然践踏。
当理敬文明最高议会发出的、附有前线惨烈战况和瑞星帝国明确灭国意图的紧急求援信,连同同盟自身情报网络获取的、关于瑞星大军暴行的确凿证据,一同摆在世英同盟元老会和李相睿部长的案头时,争论已无意义。
李相睿部长,身上仍带着恒星灼烧留下的、无法完全消除的淡淡疤痕,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冰冷,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与犹豫。他站在“万识之舟”的中央议事大厅,面对来自同盟各成员文明的代表(部分以全息投影形式出席),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响彻每一个角落:
“瑞星帝国,在王瑞(King Ray)的统治下,已将其侵略与征服的野心,从区域性扩张,升级为对现有星际文明体系根本原则的全面挑战。对理敬文明的战争,不是孤例,而是其既定战略的必然步骤。今日我们坐视不理,明日战火就会烧到我们每一个成员的门口。”
“依据同盟宪章第七章,集体防御条款,以及最高危机应对机制,我,世英同盟现任部长李相睿,在此正式提议并请求元老会批准:**世英同盟,即刻起,向瑞星帝国,正式宣战。”
议事大厅内一片肃然。尽管早有预料,但“宣战”二字的分量,依旧让所有代表感到呼吸一窒。这意味着,同盟将从一个以协调、威慑、维护和平为主的组织,彻底转变为一个庞大的战争联合体,与一个实力强劲、作风凶悍的帝国进行一场规模空前的宇宙级战争。
短暂的沉默后,表决开始。代表们各自联系后方,进行最后的确认与授权。过程没有持续太久。瑞星帝国的威胁太过清晰,理敬文明的惨状触目惊心,而李相睿部长展现出的罕见坚决态度,也打消了许多文明最后的犹豫。
决议以压倒性多数通过。
几乎在决议通过的同一时间,早已准备就绪的、由李相睿部长亲自签署的《对瑞星帝国宣战暨同盟总动员令》,通过同盟最高级别的超空间通讯网络,向全宇宙广播。宣战书历数瑞星帝国近年来的侵略行径,特别是对理敬文明的暴行,阐明同盟为了维护宇宙公义与文明生存权利而战的立场,并**号召所有与同盟存在合作关系、或认同同盟理念的文明,自愿选择加入这场正义的反侵略战争。**
宣战书发布的震撼尚未平息,来自瑞星帝国方面的反应,却更加激烈和……狂妄。
帝国最高议会,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王瑞(King Ray)本人的意志,通过帝国官方频道,向全宇宙做出了回应。回应的内容简短、强硬、充满了帝国式的傲慢:
“可笑。世英同盟?不过是一群怯懦者与理想主义者的松散联盟,也配向帝国递交通牒?既然尔等自寻死路,那便如尔等所愿。瑞星帝国,接受世英同盟的所谓‘宣战’。并且,帝国在此宣布,从即刻起,进入对世英同盟及其所有参与方的全面战争状态。任何胆敢与帝国为敌者,无论其身在何处,都将承受帝国铁拳的无情打击。”
帝国的回应,不仅接战,更是将同盟的“号召自愿参战”,直接扩大为“对所有参与方的全面战争”,其嚣张气焰与扩张野心,暴露无遗。
紧接着,李相睿部长发布了第二份通告,面向那些上百个与同盟有不同程度合作、或保持友好关系的文明。通告阐述了战争的正义性与必要性,分析了瑞星帝国胜利后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所有独立文明都将面临被征服或控制的命运),并再次强调,参战与否,全凭各文明自愿选择,同盟尊重其主权决定。
选择,摆在了这些文明面前。
恐惧与犹豫是真实的。瑞星帝国的军力有目共睹,王瑞(King Ray)的个人力量更是深不可测。但同样真实的,是唇亡齿寒的危机感,是对自身文明独立与未来的担忧,以及对世英同盟长久以来所代表的秩序与理念的认同。
在接下来的四十八个标准时内,一份份来自不同星域、不同形态文明的“对瑞星帝国宣战声明”,如同雪片般飞向“万识之舟”,并通过同盟网络向全宇宙公布。
有的文明措辞激昂,痛斥帝国暴政,誓言与盟友并肩作战,捍卫自由。有的文明声明简洁务实,表明为保护自身安全与利益而战。有的则引用古老的盟约与道义责任。并非所有与同盟有关的文明都选择了参战,仍有部分选择了中立或观望,但选择加入战团的数量,远远超过了预期。
一场以世英同盟为核心,联合了数十个大小文明、势力范围横跨多个星区的庞大反瑞星联盟,就此形成。宇宙级战争的棋盘,骤然铺开,棋子林立。
而战争的第一缕硝烟,在宣战生效后的第一时间,并非爆发在前线,而是出现在了瑞星帝国内部。
早已与世英同盟建立秘密联系的瑞星帝国少将郭总(General Guo),以及另一位动机复杂但同样对王瑞现行政策不满的少将绍叶(Rich),几乎在同盟宣战广播结束的同时,于各自驻守的星域——布莱恩特星(Planet Bryant)区域及泽尔纳斯网状星云(Zelnas Reticulum Nebula)前哨基地——发表了公开的反叛声明!
他们控诉王瑞(King Ray)的暴政与疯狂扩张将帝国拖入毁灭深渊,宣布率领麾下舰队起义,加入世英同盟一方,为“帝国真正的未来”而战!早已准备好的同盟联络官(宇宙骑士 Universe-knight 王昊政与银河航海者 Galactic Navigator 灏号博)迅速与他们接上头,提供情报支持和部分补给引导。
与此同时,世英同盟的外交与情报网络全力开动,向那些已被瑞星帝国征服、正处于残酷殖民统治下的众多文明,送去了同盟宣战的消息和煽动起义的秘密指令。长期以来积累的反抗火种,在得知强大的外部联盟正式与帝国开战后,开始在一些殖民星球上冒出浓烟,零星但意义重大的起义与破坏行动,在帝国广袤疆域的不同角落爆发,牵制着帝国的部分兵力与注意力。
正面战场,侧翼起义,后方动荡……针对瑞星帝国的战争,从一开始就呈现出多点开花的复杂态势。
而作为战争策源地与指挥核心的世英同盟总部“万识之舟”,却在宣战书发布后的第一时间,执行了最高机密预案——“深空潜影”行动。
庞大的、堪比小型卫星的星舰,其表面所有非必要的能量外泄被降至最低,特殊的空间相位伪装系统和全频段信息遮蔽力场全力开启。在无数同盟成员文明代表和工作人员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时,“万识之舟”已悄然脱离了原先停泊的、相对公开的星域坐标,驶入一片预设的、充满复杂引力干扰和天然辐射背景的荒芜星区,如同巨鲸潜入深海,从宇宙的“棋盘”上暂时“消失”了。
李相睿部长深知,在这样一场帝国级别的全面战争中,指挥中枢的安全至关重要。暴露的总部,只会成为敌人不惜一切代价优先摧毁的目标。
战争,以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速度和规模,彻底点燃了星河。
地球,ESA 临时总部。
瑞星帝国与世英同盟全面开战的消息,如同第二道惊雷,在技术官葬礼带来的压抑气氛尚未散去时,再次震撼了所有人。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来自同盟的官方通告、各文明宣战的片段、以及远方星域传来的、关于起义和初期冲突的零星情报(大部分经过过滤和延迟)。那宏大的、超出地球文明以往所有认知的战争图景,让每个人都感到目眩神迷,以及深深的敬畏与无力。
丽塔(Rita)会长召集了紧急高层会议。议题明确:地球,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宇宙级战争中,该如何自处?
华瑞(Super-tiger-add-ray)宣布的“休战期”仍在理论上有效,帝国目前确实没有对太阳系采取进一步行动,甚至外围的监视部队进一步后撤了。但帝国与同盟已经开战,地球作为同盟曾经的求助者(尽管未正式加入),与同盟成员(尤其是李相睿部长)有联系,其立场变得极其微妙。
“我们不能参战。”一位资深的战略顾问率先发言,语气沉重但现实,“改造人战争的创伤远未愈合,我们的太空军力在帝国或同盟主力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主动破坏休战,无异于自杀。华瑞(Super-tiger-add-ray)说过,帝国目前认为地球‘价值有限’,这才给了我们喘息之机。我们不能主动放弃这个机会。”
“但如果我们完全置身事外,甚至保持中立,”另一位官员反驳,“万一同盟最终获胜,我们可能会被视为怯懦或不值得信任,战后地位堪忧。而且,从道义上,帝国是侵略者,同盟是在抵抗……”
“道义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舰队用!”又有人激动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生存!是恢复!是趁着帝国无暇他顾,拼命发展自己!参战?我们拿什么去参战?就靠我们这几个超能队员吗?在那种规模的战场上,他们能起到的作用有限!”
会议争论激烈。主战派(倾向于有限支持同盟)、中立派(严守休战、专注自身)、甚至还有极少数认为可以借此机会向帝国示好以谋取更大生存空间的绥靖派,各执一词。
丽塔(Rita)会长始终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最终,她抬起手,制止了争论。
“地球,不直接对瑞星帝国宣战。”她做出了决断,声音清晰,“我们承认与世英同盟的历史合作与友谊,对同盟抵抗侵略的立场表示道义上的声援。但基于地球文明目前极度脆弱的状态,以及瑞星帝国单方面给予的‘休战期’,我们无法、也无能力直接参与正面军事冲突。这是出于对数十亿地球公民生命与文明延续负责的现实选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是,完全的袖手旁观,也不符合地球的长远利益和我们所认同的价值。因此,我决定:以地球超能协会(ESA)的名义,派遣一支志愿性质的‘观察与支援队’,前往世英同盟总部,进行有限度的、非直接战斗岗位的协助工作。这既能体现我们对同盟的支持,保持联系,获取第一手信息和可能的未来援助渠道,又能将我们的参与控制在最低风险范围内。”
她看向在场的几位核心超能队员:“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吉吉国王(Dicking)娄浩凡、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碳板侠(Carbonman)段锐。你们四人,将组成这支小队。任务代号:‘只因你太美’。主要职责:联络沟通、情报交流、技术观摩、以及在同盟允许且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必要的非前线支援。严禁主动参与高烈度战斗,一切行动以自身安全和可撤离为最高准则。明白吗?”
被点名的五人反应各异。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皱了下眉,似乎对“非战斗”有些不满,但没说什么。吉吉国王(Dicking)娄浩凡点了点头。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的机甲微微一动,电子眼闪烁,合成音平稳:“明白,会长。”碳板侠(Carbonman)段锐面罩下的眼睛看不清情绪,只是简洁地回答:“收到。”
“即刻准备,四十八小时内出发。乘坐我们最快的、具备一定隐形能力的运输舰‘隼眼号’。具体航线和中转由银河航海者(Galactic Navigator)灏号博提供的加密信道引导。”丽塔会长最后道,“记住,你们代表地球。谨慎,机敏,活着回来。”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丽塔会长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星图上那已然被战争阴云笼罩的大片区域,又看了看标注为“隐藏”的世英同盟总部可能区域,眉头深锁。派出的队伍里有李博和段锐……她心中的那丝疑虑并未消除,但眼下,这是她能做出的、平衡了各方风险与利益的最佳选择。
地球,这艘在惊涛骇浪中破损严重的小船,选择了暂时偏安一隅,却派出了几只精悍的“海燕”,去近距离感受并试探那席卷星海的超级风暴。
而在宇宙的另一端,小坤正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张毫(Debonair)送入瑞星帝国边境一个偏僻的、自动运行的医疗前哨站。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人形的身影出现在了前哨站门口。
“向你问好,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