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A 超级小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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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幕

Erchen

“万识之舟”内,“新伊甸”生活区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宁静。

这片专门为类人文明设立的居住模块,与“万识之舟”其他区域截然不同。这里的建筑风格更接近地球——白色的墙壁,温暖的木质装饰,宽敞的窗户。街道两旁种植着从地球带来的梧桐树,虽然是在模拟光照下生长,却依然枝繁叶茂。远处甚至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在其中悠闲地游动。清晨的阳光透过人造穹顶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只从地球带来的麻雀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小坤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被精心营造的“地球式”景色,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几个月,渐渐习惯了这种宁静的生活。

此刻,弦如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中捧着一块薄薄的数据板。那是她每天早上的习惯——浏览来自各文明的最新资讯,关注奥创星的动态,偶尔也会看看同盟的战报。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家居服,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宁静而温柔的气质。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小坤转过身,正要开口说什么,却看到弦如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眼眸,此刻瞪得极大,瞳孔中倒映着数据板上那几行短短的文字。她的手微微颤抖,数据板从她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嘴唇在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仿佛刚刚触碰到了什么足以颠覆整个宇宙的真相。

“弦如?”小坤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微微颤抖,指尖几乎没有什么温度。“弦如?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弦如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块已经滑落在地的数据板,仿佛那上面写着某种她无法相信、无法接受的东西。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小坤捡起数据板,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则来自奥创星的官方通告,通过同盟的公共资讯频道转发。通告的标题用醒目的金色字体标注,下面盖着奥创星皇室的金色徽记。通告的内容很简短,却足以让任何人愣住:

“奥创星皇室宣布,暗物质三世(Darkmatter III)令纲陛下已于近日正式登基。皇室呼吁所有已检测出‘卢奔维病毒抗体’的在外皇室成员尽快返回奥创星,参与新帝登基后的各项仪式与事务。同时,元老院已启动对暗物质二世陛下驾崩原因的全面调查,将与世英同盟密切合作,彻查真相。”

通告下方,附着一张令纲的官方肖像。那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穿着一身深色的皇室礼服,胸前佩戴着象征暗物质血脉的徽记。他的嘴角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但眉眼之间,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柔和,仿佛在凝视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小坤看着那则通告,又看看弦如那张苍白的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核心处理器在疯狂运转,试图将眼前的信息与已知的一切联系起来,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个连接点。

“弦如?这……这有什么问题吗?奥创星换了新皇帝,这不是我们早就知道的事吗?暗物质二世驾崩了,新帝登基,这是正常的传承……”他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担忧。

弦如终于抬起头,看向小坤。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茫然。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沙哑而颤抖,仿佛不是从她嘴里说出,而是从遥远的某个时空传来:

“令纲……是我的父亲。”

小坤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自己的核心处理器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所有的逻辑回路都在疯狂运转,试图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令纲——暗物质三世,奥创星的新帝王,那个刚刚登基的、整个共和体最有权势的人——是弦如的父亲?弦如——那个来自奥创星的普通学者,那个在帝国大学里埋头研究历史的安静女子,那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温暖和力量的女人——是帝王的女儿?

“你……你说什么?”小坤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了他的发声器里。

弦如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小坤。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格外脆弱。阳光勾勒出她的轮廓,却照不进她此刻翻涌的内心。

小坤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她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微凉温度——那是仿生皮肤的触感,没有人类的体温,却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坚实。

“我和你同样震惊。我们需要回去见陛下一面,至少你需要。”

她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弦如快速擦去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衣服。小坤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王昊政。

他依旧穿着那身幽蓝色的骑士轻甲,但卸去了头盔,露出那张冷峻而疲惫的脸。他的目光越过小坤,落在屋内弦如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弦如女士。”他开口,声音低沉,“我想,你已经看到了奥创星的公告。”

弦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昊政沉默了一瞬,然后道:“我正要去奥创星,代表同盟会见暗物质三世陛下。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谈。”

他看向小坤:“小坤,你也一起来吧,同盟已向奥创星作过解释,他们不再把你当做罪人了。弦如女士……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同行。毕竟,那是你的父亲。”

弦如的手微微一颤。

小坤看向她,等待着她的决定。

过了很久,弦如缓缓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回去。”

三天后,“万识之舟”的隐秘船坞内,一艘小型快速飞船正在做着最后的检查。

这艘飞船名为“无敌吴迪号”——几个月前,同盟的人便在太空捕获了正缓慢飘行的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的钢铁坟墓,确认了无敌吴迪的死亡,给此飞船命名为他的名字是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战士。它是同盟最新研制的隐形侦察舰,体型小巧,速度快,隐蔽性强,最适合执行这种需要低调潜入的任务。此刻,它的舱门敞开着,内部的生命维持系统、导航系统、通讯系统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王昊政站在船坞边缘,看着那艘银灰色的飞船,目光深邃。他的身边,站着断天者(Skycutor)。

断天者(Skycutor)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色长袍,面容冷漠,眼神空洞,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他是同盟最顶尖的战力之一,也是王昊政最信任的战友之一。在即将进行的这次奥创星之行中,有他在身边,王昊政便多了一分底气。

“部长。”断天者(Skycutor)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这次去奥创星,主要目的是什么?”

王昊政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道:“三件事。第一,代表同盟对暗物质二世的死表示哀悼,表明我们配合调查的诚意。第二,试探新帝的态度,看看他是否愿意在对抗帝国的问题上给我们支持。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第三,告诉他一些真相。关于李相睿部长的死,关于那个叫塞罗(Cello)的人,关于我们知道的那些事。”

断天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小坤和弦如从通道中走来。

小坤依旧穿着那身银色的便服,整个人的气质比几个月前更加沉凝。弦如则穿上了她在奥创星时常穿的那身淡蓝色的学者长袍。

王昊政看向他们,微微点头,“都准备好了?”

小坤点头:“准备好了。”

弦如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小坤的手。

四人登上“无敌吴迪号”,舱门无声关闭。飞船内部的驾驶舱不大,却布置得极其精良——五个座位呈弧形排列,前方是一块巨大的全息显示屏,正在显示着飞船的各项参数和航线图。王昊政坐在主驾驶位上,断天者坐在他右侧,小坤和弦如坐在后排。

“出发。”王昊政按下启动键。

飞船微微一震,随即悄无声息地从船坞中滑出,融入外面那片伪装成小行星带的虚空。片刻后,它开始空间跃迁。驾驶舱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宁静,只有仪器发出的细微嗡鸣声在回响。

王昊政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小坤。”他说,声音低沉,“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小坤看向他,等待着他继续。

“张毫(Debonair)。”王昊政缓缓道,“帝国首席外交官。他正在密谋推翻王瑞(King Ray)的统治。”

小坤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了那个在奥创星刑场上救下自己的男人,那个在破碎回廊星云中差点死去的重伤者,那个被自己送到帝国边境医疗站的瑞星高官。张毫(Debonair),那个总是面带微笑、深不可测的男人,竟然在密谋推翻自己的帝王?

“他之前就联系了李相睿部长。”王昊政继续道,“他提出,希望同盟在行动当天派一支精锐队伍支援,参与对王瑞(King Ray)的最后打击。李相睿部长当时答应了,正在筹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凝重。

“然后,李相睿部长死了。塞罗(Cello)杀了银河航海者(Galactic Navigator)灏号博,自首,被我杀了。那份与张毫(Debonair)的联络,现在落在了我手里。”

小坤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办?”

王昊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那片扭曲的光河,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穿透超空间的屏障,看到那个遥远的、正在酝酿风暴的帝国。

“我打算继续。”他说,“李相睿部长答应的事,我不会让他落空。而且,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张毫(Debonair)真的能成功,如果帝国真的能从内部瓦解,这场该死的战争,或许就能提前结束。”

他转过身,看向小坤。

“我正在组建一支精锐队伍。从地球、从赤星、从所有与同盟合作的文明中,召集最强的力量。我需要的人,是那些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的人,是那些不怕死、不怕难、能打硬仗的人。”

他的目光直视着小坤的银色眼眸。

“小坤,你愿意加入吗?”

小坤沉默了。

他想起地球,想起那片蔚蓝色的星球,想起那些还在那里挣扎求生的同胞。他想起李博和段锐的背叛,想起自己背负的冤屈,想起那些还在等着真相大白的日子。他想起王瑞(King Ray)那双灿金色的眼眸,想起那个留给他的问题——“如果帝国胜利,你是否愿意归顺?”

他握紧了拳头。

“我愿意。”他说。

王昊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弦如轻轻握住小坤的手,那动作里,有支持,也有担忧。

小坤看向她,低声道:“我不会有事的。”

弦如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断天者(Skycutor)始终沉默着,坐在那里,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但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就在“无敌吴迪号”向着奥创星疾驰的同时,遥远的金科拉星上,一场同样重要的对话正在展开。

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站在“锻炉”空间站的核心控制室内,透过巨大的观察窗,望着外面那片繁忙的星空。无数的工厂船坞正在全速运转,吞吐着资源和能量,锻造着一具又一具漆黑的“顶碳改造人”。那些改造人整齐地排列在组装平台上,如同一支沉默的、等待检阅的军队。

他的身后,站着碳板侠(Carbonman)段锐。段锐的面罩已经滑开,露出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他的目光也落在窗外那些改造人身上,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帝国又发来通牒了。”段锐开口,声音低沉,“最后通牒。一个月内,交出顶碳人技术的全部资料和生产数据。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李博的电子眼微微闪烁,合成音平稳得如同在陈述天气:“否则,帝国舰队将再次降临。这一次,不会再是试探性的进攻。”

段锐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怎么想?”

李博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我想的是,我们没有选择。”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幅星图。那星图上,标注着帝国与同盟的战线,标注着金科拉星的位置,标注着那些正在燃烧的战区。

“帝国要我们的技术。如果我们不给,他们会来抢。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能挡住他们吗?能。顶碳大军已经超过八百具,还有那两头从飞来星俘获的库里巨兽。但挡住之后呢?消耗。损失。然后帝国会派更多的舰队来。他们有整个帝国的资源,我们只有一颗星球。”

他的电子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同盟呢?同盟也需要我们的力量。如果我们加入他们,他们可以给我们支援,可以给我们掩护。”

段锐的眉头皱起:“你要投靠同盟?你忘了,我们是地球的叛徒。小坤还在同盟手里,李相睿虽然死了,但王昊政那家伙,绝对不会信任我们。”

“不是投靠。”李博摇头,“是合作。是交易。”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刚刚拟好的声明草案。

“我们以地球的名义,向帝国宣战。同时,我们宣布加入同盟一方,共同对抗帝国。我们承诺,顶碳大军将作为独立力量参与战斗,由我们直接指挥。我们承诺,不会让任何一个地球人在这场战争中死亡——顶碳人是我们的武器,不是地球人的血肉。”

他看向段锐:“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再是叛徒,而是‘觉醒者’,是‘迷途知返的英雄’。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有了同盟这个靠山。”

段锐沉默了很久。

“那库里呢?”他问。

李博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那光芒里,似乎有一丝罕见的得意。

“飞来星上的那两头库里,已经被我完全控制了。”他说,“顶碳人的数量优势,加上它们的绝对力量,将是我们在战场上最大的筹码。帝国舰队,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他们的战列舰,能不能挡住库里的一口吐息。”

段锐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知道李博说的是对的——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但他也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他们彻底告别了过去,告别了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告别了任何回头的可能。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支持你。”

李博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到通讯台前,按下了那个加密频道的发送键。

一份声明,以光速穿越星海,飞向“万识之舟”,飞向同盟的每一个角落。

声明很短,却足以震动整个宇宙:

“地球联合政府元首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碳板侠(Carbonman)段锐,代表地球文明,正式向瑞星帝国宣战。自即日起,地球加入世英同盟一方,共同对抗帝国侵略。地球将出动顶碳改造人军团及特殊战略单位,参与对帝国作战。我们承诺,不会让任何一个地球公民在这场战争中牺牲。地球万岁,自由万岁。”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宇宙都在震动。

地球,再次与帝国开战了。

但这一次,战争的方式,截然不同。

李博没有调动任何一艘地球战舰,没有征召任何一个地球士兵。他只是站在“锻炉”空间站的控制室内,看着窗外那支沉默的、漆黑的军队,发出了第一道命令:

“顶碳军团,出动。”

八百具顶碳改造人,同时睁开了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情感,没有恐惧,只有绝对的服从和冰冷的杀意。

而在它们身后,两头体型巨大的库里巨兽,缓缓站起身,发出震天的咆哮。

地球全球进入战争状态。但这一次,战争不在地球的土地上。战场在遥远的星海深处,在那支漆黑的军队前进的方向。

李博兑现了他的承诺——没有一个地球人,会在这场战争中死亡。

“无敌吴迪号”进行数次跃迁,终于在第七天抵达了奥创星的外围轨道。

从舷窗望去,那颗熟悉的星球依旧美丽——蔚蓝与淡紫交织的天空,翠绿的陆地轮廓,以及环绕星球的多层人造星环。但小坤能感觉到,这颗星球的气氛,与上次来时截然不同。那些星环上的光芒,似乎暗淡了几分;那些在轨道上穿梭的飞船,似乎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匆忙。

“变化很大。”弦如轻声说,目光落在那颗星球上,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小坤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无敌吴迪号”在引导下,降落在永恒之城(Eternalis)的星际空港。当他们踏上奥创星的土地时,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依旧清新,带着那种不知名植物的淡雅香气,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凝重,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压抑。

前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位穿着银白色长袍的皇室侍从官。他的态度恭敬而疏离,目光在小坤和断天者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弦如身上时,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弦如女士。”他开口,声音平稳,“陛下在等您。”

弦如的手微微一紧,但随即恢复了平静。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行人被引领着穿过永恒之城的街道。那些熟悉的建筑依旧矗立,但街道上的行人似乎少了许多,偶尔路过的奥创星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小坤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脉搏,比以前慢了许多。

皇宫依旧巍峨壮丽,那座如同生长中的巨型水晶山的建筑,在双恒星的光芒下熠熠生辉。但小坤知道,在那辉煌的外表下,隐藏着多少悲伤和动荡。

王昊政和断天者(Skycutor)被带往皇宫正殿,与暗物质三世进行正式会晤。而弦如,则由侍从官引领,前往皇宫深处的一个偏殿——那里,她的父亲在等她。

小坤本想陪她一起去,但弦如摇了摇头。

“让我自己去。”她轻声说,“有些话,只能我和他说。”

小坤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忐忑,有期待,也有一种终于要面对什么的决绝。他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手。

“我在这里等你。”

弦如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安心。然后,她转身,跟着侍从官,消失在宫殿深处。

正殿内,王昊政和断天者(Skycutor)站在巨大的水晶穹顶下,等待着暗物质三世的召见。

这座正殿小坤曾经来过,但此刻站在这里的王昊政,感受到的是与上次截然不同的气氛。那流动的能量光带依旧美丽,那古老的浮雕依旧肃穆,但那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和压抑。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侧门走入。

暗物质三世(Darkmatter III)令纲。

他比肖像上看起来更加清癯,也更加疲惫。那双眼睛,在威严之外,带着一种深深的、仿佛永远无法消除的悲伤。他穿着一身深色的皇室礼服,胸前佩戴着象征暗物质血脉的徽记,步伐沉稳而有力。

王昊政微微欠身,以同盟之礼致意。

“暗物质三世陛下。感谢您拨冗接见。”

令纲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在旁边的座椅上落座。他自己则在主位上坐下,那姿态,既有帝王的威严,也有一个刚刚失去亲人、刚刚接过重担的男人的疲惫。

“王昊政部长。”令纲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代表世英同盟而来。说吧。”

王昊政没有绕弯子。他知道,在这种时刻,任何客套和试探都是多余的。

“陛下,关于暗物质二世陛下的死,我们深感悲痛和遗憾。”他开口,声音平稳,“世英同盟愿意全力配合奥创星的调查,提供我们所知的一切信息。李相睿部长已经遇害,凶手虽然被当场击杀,但经过同盟的调查,发现被杀死的只是凶手的一个克隆体。真正的幕后黑手仍然逍遥法外。我们怀疑,暗物质二世陛下的死,与这同一股势力有关。”

令纲静静地听着,那双眼睛直视着王昊政,仿佛要将他看穿。

“你们知道是谁干的?”他问。

王昊政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道:“我们有一个名字——塞罗(Cello)。但我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的目的,不知道他背后还有谁。他就像一个幽灵,出现在宇宙的各个角落,留下阴谋和死亡,然后消失。”

令纲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继续调查。”他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查清真相。”

王昊政看着他,犹豫了一瞬,然后说出了此行的第二个目的:

“陛下,同盟需要共和体的帮助。”

令纲的目光微微一凝。

“帝国与同盟的战争,已经持续了近一年。”王昊政继续道,“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而且,我们有可靠情报显示,帝国内部正在酝酿一场巨变。如果同盟能得到共和体的支持,哪怕是有限的、象征性的支持,都有可能加速帝国的崩溃,提前结束这场战争。”

令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王昊政部长,我理解你的请求。我也希望共和体能帮助你们结束这场战争。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那片美丽的天空。

“共和体现在,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候。暗物质二世驾崩,圣剑熄灭,联邦内部已经开始出现动荡。边塞文明反叛,筑城文明摇摆,其他几个边缘文明也在观望。我必须先稳住共和体,先让这艘大船不至于倾覆,然后才能考虑对外的事情。”

他转过身,看向王昊政,那双眼睛里,有歉意,也有坚定。

“对抗帝国,以后再说。现在,共和体需要先自救。”

王昊政沉默了。

他知道令纲说的是对的。共和体的现状,确实不允许他们大规模介入帝国战争。但他心中,还是难免失望。

他站起身,微微欠身。

“我理解,陛下。同盟会继续战斗。希望有一天,共和体能与我们并肩。”

令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会晤,就这样结束了。

不久之后,在皇宫深处的一间偏殿内,弦如终于见到了她的父亲。

那间偏殿不大,陈设简朴,只有一张书桌、几把椅子,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星图。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弦如无比熟悉的香气——那是父亲最喜欢的“星夜草”的味道,他总说这种草能让人静下心来思考。

令纲坐在书桌后,正低头看着什么。当弦如走进来时,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瞬间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

父女俩就这样对视着,久久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凝固了。

最终,是弦如先开口。她的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父亲。”

令纲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弦如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那双经历了无数风霜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弦如。”他低声道,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弦如的眼泪终于落下。

她扑进父亲怀里,无声地哭泣。令纲紧紧抱着她,那双眼睛也泛起了泪光。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动作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小时候她做噩梦时,父亲就是这样拍着她,哄她入睡。

过了很久,弦如才抬起头,擦去眼泪。

“母亲……”她开口,声音哽咽。

令纲闭上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我知道。”他说,“你母亲走得很安详。最后那几天,我一直陪在她身边。她让我告诉你,她爱你,她为你骄傲。”

弦如的眼泪再次涌出。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回来?”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许久的委屈,“病毒爆发的时候,我在外面,什么都不知道。等我知道消息,母亲已经……已经……”

令纲睁开眼睛,看着女儿,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也有一种深沉的无奈。

“因为不能让你们回来。”他说,“卢奔维病毒的传播方式,我们始终没有完全弄清楚。它似乎不是通过普通的接触或空气传播,而是与血脉有关。皇室成员之间的近距离接触,可能会加剧病毒的扩散。当时皇室内部已经乱成一团,每天都有新的感染者,每天都有死人。如果让你回来,如果你也被感染……”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弦如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所以你们就把我隔离在外面?让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从新闻里看到奥创星的死亡数字一天天增加?”

令纲闭上眼睛,声音低沉:“这是皇室议会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作为父亲,我不能让你回来送死。哪怕你恨我一辈子,我也认了。”

弦如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水,有痛苦,也有一种复杂的、正在慢慢融化的东西。

“我没有恨你。”她轻声道,“我只是……害怕。害怕失去你。害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

令纲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也泛着泪光。父女俩再次拥抱。

这一次,弦如没有再哭。她只是静静地靠在父亲怀里,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和安心。

令纲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久违的轻松,“现在你是皇女了。”他说,“以后这些烦人的规矩,你也要遵守了。”

弦如愣了一下,“皇女?”

令纲点头:“暗物质二世驾崩,皇室成员只剩下不到二十人。按照继承顺序,你是我的独女,自然就是皇女。等一切稳定下来,会有正式的册封仪式。”

弦如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

“父亲,我不想要什么皇女的身份。”她说,“我只想……继续做我的研究,继续过我的日子。和小坤一起。”

令纲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复杂,有无奈,也有一丝理解,“小坤,是指赫正坤吧。”他重复着这个名字,“那个来自地球的超级改造人。”

弦如点头。

“他很好。”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父亲,他是我选择的人。无论你同不同意,我都不会改变。”

令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我没有不同意。”

弦如愣了一下。

令纲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我没有什么可反对的。”

弦如的眼眶再次湿润,“父亲……”

令纲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有一点。”他说,“他的身体,被王瑞(King Ray)改造过。他的过去,充满了战争和杀戮。他的未来……我看不清。但既然你选择了,我就尊重你的选择。”

弦如紧紧抱住父亲,“谢谢你,父亲。”

令纲抚摸着她的头发,那双眼睛里,有欣慰,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弦如带着满心的温暖和释然,回到小坤等待的地方。

小坤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心中微微一紧。但弦如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温暖。

“谈完了?”他问。

弦如点头。小坤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弦如从身后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小坤问。

“打开看看。”

小坤打开盒子,看到了一件深蓝色的披风。

那披风质地柔软,边缘绣着银色的星辰图案,在光线下隐隐流动着淡淡的光辉。披风的领口处,绣着一个古老的奥创星符文。

“这是暗物质皇帝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的披风。”弦如说,“历代帝王,都会在适当的时机,将它赐予自己最信赖的人。父亲说,让我把它交给你。”

小坤看着那件披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是你父亲的信任。”他说,“我……”

“你值得。”弦如打断他,“父亲调查过你。他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披风,不是因为你是我爱的人,而是因为,你值得信任。”

小坤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披风上,落在那些银色的星辰图案上,落在那古老的符文上。他的核心处理器微微一颤,一股奇异的电流涌过全身。

披风。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弦如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小坤?怎么了?”

小坤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件披风,脑海中疯狂地翻涌着无数画面。那个遥远的午后,那片半枯的老橡树林,那个穿着灰袍的苍老声音……

躺椅。披风。橄榄树。

披风。

小坤的手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向弦如,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茫然,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弦如……”他的声音沙哑,“这件披风……我见过。”

弦如愣住了:“见过?怎么可能?这可是奥创星皇室的秘宝。”

“不是真的见过。”小坤摇头,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是在预言里。”

他看向那件披风,目光复杂得如同凝望深渊。

“全知(All-known)给我的预言。三个意象。躺椅,披风,橄榄树。”

弦如的脸色也变了,“你是说……”

小坤点头,“披风,已经出现了。”

两人对视着,久久无言。

预言正在应验。那三个模糊的、看似毫无意义的意象,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变成现实。

躺椅在哪里?橄榄树又在哪里?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的命运,正在沿着那条被预言铺就的河流,缓缓向前流淌。

两天后,“无敌吴迪号”再次起飞,离开奥创星,踏上返回“万识之舟”的归途。

舷窗外,那颗蔚蓝与淡紫交织的星球渐渐变小,最终化作星海中的一个光点。

弦如坐在舷窗前,望着那颗渐渐远去的星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她的手中,还握着那件披风——小坤没有接受,他说,这不是他该拿的东西。但弦如还是把它带在身边,当作父亲的礼物。

小坤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王昊政和断天者(Skycutor)坐在前排,同样沉默着。

这次奥创星之行,没有带来他们想要的答案。共和体依旧不会介入战争,暗物质二世的死依旧是一个谜,而那件披风的出现,又给小坤带来了新的困惑。

弦如靠在舷窗上,渐渐睡着了。这几天,她太累了。

小坤轻轻为她披上一件长袍,然后看向窗外那片流动的光河。

他的脑海中,那三个意象依旧在盘旋。 消息传出的时候,整个宇宙都在震动。

世英同盟将为李相睿部长举行葬礼——不是普通的葬礼,是一场宇宙级的告别。同盟的公告简洁而庄重,用几十种不同文明的文字同时发布,通过所有的公开频道向已知宇宙广播:

“世英同盟前部长李相睿,银河航海者(Galactic Navigator)灏号博,将于地球标准时本月十七日,在地球举行葬礼。同盟感谢所有文明的支持与哀悼,欢迎各界前来送别两位为宇宙和平奋斗终生的战士。”

地点选在地球。

这是李相睿生前的遗愿。他曾在无数场合说过,地球是他的第二故乡,是他灵魂的归宿。那里有他妻子的长眠之地,有他曾经战斗过的战场,有他为之奋斗的一切。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就把他葬在地球,葬在那片蔚蓝的天空下,葬在那片他深爱的土地上。

同盟尊重了他的遗愿。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地球成了整个宇宙的焦点。无数文明的目光投向这颗偏远的蓝色星球,投向这场史无前例的告别仪式。

葬礼当天,地球的天空前所未有地繁忙。

从清晨开始,一艘又一艘的飞船穿过大气层,在指定的空域缓缓降落。那些飞船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每一艘都代表着宇宙中一个文明的敬意。近地轨道上,数百艘战舰排列成整齐的仪仗队,舰身灯光全部调至最暗,以示哀悼。它们来自同盟的各个成员文明,也来自那些与同盟保持友好关系的独立星邦。

地球方面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太阳系最高级元首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调动了整整五百具顶碳改造人,在地球外围构筑了一道严密的警戒线。它们悬浮在太空中,漆黑的装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地面上,由地球统合政府与 ESA 联合出动数万名安保人员,确保葬礼现场的绝对安全。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刻闹事。

因为今天,整个宇宙都在看着地球。

葬礼的地点,选在了阿尔卑斯山脉的一处山谷。灵堂的主体是一座由白色晶体构筑的高台,高台之上,并排放置着两具棺椁。

李相睿的棺椁,由奥创星特制的“永恒晶体”打造,通体幽暗,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能量光纹。那是暗物质三世令纲亲自下令调拨的——只有这种晶体,才能永久保存李相睿的遗体,让他在死亡中依然保持着最后的尊严。棺椁周围,摆放着来自各个文明敬献的花圈和纪念物,每一件都蕴含着深沉的哀思。

银河航海者(Galactic Navigator)灏号博的棺椁,则由他的故乡理敬文明的工匠亲手打造。理敬文明以智慧和工艺闻名,那棺椁通体呈现出深蓝色的金属光泽,棺盖上镌刻着他一生探索过的星图——那些他曾经导航过的航线,那些他曾经守护过的文明,都被刻在了这最后的归宿上。星图上的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他曾经踏足过的星域,代表着他为同盟奉献的一生。

两具棺椁并排而列,如同他们生前并肩战斗的模样。

灵堂周围,是一圈又一圈的白色座椅,按照文明和身份划分区域。座椅沿着山坡层层而上,一直延伸到山谷的边缘,足以容纳数万名吊唁者。山谷的入口处,一条长长的白色甬道通向远方,甬道两旁插满了来自各个文明的旗帜——世英同盟的星辰旗,地球统合政府的银灰色元首旗,ESA 的蓝色星辰旗,奥创星的暗物质徽记,赤星的红莲旗,理敬文明的智慧之眼,啸川共同体的螺旋星云,车八文明的齿轮与星辰,鱼跃文明的流动舰队图腾,塞勒涅联邦的月桂花环……数百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片无声的、来自宇宙各地的哀悼。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温暖而不刺眼,仿佛也在为逝者默哀。

宾客开始入场。

最先进入山谷的,是世英同盟的核心成员们。他们以王昊政为首,穿着庄重的黑色礼服,面容肃穆,步伐沉稳。王昊政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断天者(Skycutor)、狂野侠(Wildman)张假朔、合金骨(Alloy-bone)陈靖寒、那乇(Nazhe)李竟义,以及同盟各部的高级官员。他们走向灵堂前那片专门为同盟成员预留的区域,按照职位高低依次落座。

他们是同盟的战士,是李相睿生前的战友。今天,他们来送他最后一程。

紧随其后的是 ESA 的全体成员。丽塔(Rita)会长走在最前方,穿着一身庄重的黑色制服,面容苍白而疲惫。她的身后,跟着蚯蚓侠(Earthworman)许庆远、吉吉国王(Dicking)娄浩凡、虎骋侠(Tigeross)宋沪呈、乌贼侠(Squidman)吴梓越、狗神(Dogod)吴成佑、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炸药人(Explosiver)杜则涯、超级小鸡(Superchick)、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以及地心人(Intor)史横。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痛的表情,此刻,他们来向这位长者告别。

时代少侠团也全员到场。杰森奥特曼(Ultraman Jason)张勋圣、大洲游侠(Continental Ranger)窦慕则、胃装侠(Stomachman)代伊抗、玉牌勇士(Yupai Hero)于佩择、香蕉博士(Dr. Banana)李井函——五个人站成一排,穿着各自标志性的战服,面容肃穆。他们虽然不是同盟的正式成员,但与 ESA 有着深厚的友谊,也与李相睿有过数面之缘。此刻,他们来送这位长者最后一程。

然后是地球方面的最高领导人。

太阳系最高级元首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与碳板侠(Carbonman)段锐并肩走入山谷。

李博穿着一身崭新的灰白色元首礼服,那是专为此次葬礼定制的庄重服饰,剪裁考究,线条硬朗,左胸前佩戴着地球统合政府的银灰色徽记。他的面容被装甲面罩覆盖,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电子眼中闪烁着稳定的光芒,让人无法窥探他此刻的内心。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元首应有的威严。

段锐穿着一身深黑色的礼服,没有穿戴那套标志性的碳纤维装甲。他的面容年轻而冷峻,眼神锐利如刀,一头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走在李博身侧,步伐同样沉稳,同样带着领导人应有的气度。

两人身后,跟着地球统合政府的高级官员们。他们走向专门为地球方面预留的区域,在李博和段锐落座后,其他人依次坐下。

接下来入场的,是来自各个文明的高级代表。

最先走入山谷的,是奥创星的元老团。

七位须发皆白的元老,身穿银白色的长袍,手持象征各自职责的权杖,缓缓走过白色甬道。他们的步伐缓慢而庄重,每一步都仿佛在丈量着生与死的距离。为首的那位元老,正是负责调查暗物质二世死因的维萨尔。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深处,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们走到专门为奥创星预留的区域,按照元老院的礼仪,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向着灵堂的方向深深鞠躬,然后才缓缓落座。

紧随其后的,是赤星的使团。

赤星王熬冰(Allice)亲自前来。年轻的帝王穿着一身深红色的王袍,面容沉静,眼神深邃。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赤星武士,手持长长的赤红色旌旗,旌旗上绣着赤星的标志——一朵燃烧的红莲。熬冰(Allice)走到灵堂前,停下脚步,望着那两具棺椁沉默了片刻,然后按照赤星的礼仪,右手抚胸,微微躬身。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中回荡:

“李相睿部长,赤星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帮助。愿你在星辰间安息。”

他直起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后是理敬文明的使团。

理敬文明派出的,是他们的首席大法官,一位身形高大、面容严肃的老者。他穿着深蓝色的法袍,胸前佩戴着象征智慧的银色徽章,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身着法袍的随从。他们走到灵堂前,按照理敬文明的礼仪,右手抚胸,左手高高扬起,然后深深鞠躬。大法官的声音沉稳而庄重:

“理敬文明谨以最高的敬意,送别银河航海者(Galactic Navigator)灏号博——我文明最杰出的儿子。也送别李相睿部长,同盟最伟大的领袖。你们的功绩,将永远铭刻在历史中。”

他退到一旁,在专门为理敬文明预留的区域落座。

啸川共同体的代表,是一位浑身由纯粹晶体构成的生命体。他没有固定的形态,在阳光下不断变幻着形状和色彩,但此刻,他的光芒内敛而庄重。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同样由晶体构成的随从,他们的光芒同样暗淡而柔和。他们走到灵堂前,用晶体震荡的方式发出声音——那是啸川文明特有的语言,经过翻译器转化后,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他低沉而清晰的话语:

“啸川共同体谨向两位逝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李相睿部长是宇宙和平的守护者,银河航海者(Galactic Navigator)灏号博是星海间的引路人。他们的名字,将与星辰同在。”

他微微俯身,然后走向自己的区域。

车八文明派来的代表,是一位身材矮小但气场强大的老者。他穿着一身布满齿轮和管道的奇特服装,那是车八文明工程师的传统礼服。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装束的随从。他们走到灵堂前,停下脚步,老者开口,声音洪亮:

“车八文明向李相睿部长致以最高的敬意。他为宇宙和平所做的贡献,将永远被铭记。愿他在星辰间安息。”

他们随后走向自己的座位。

塞勒涅联邦派来的,是一位年迈的女性执政官。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圣袍,头戴月桂花环,面容慈祥而哀伤。她的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身着白袍的随从,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一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圣灯。他们走到灵堂前,执政官双手合十,按照塞勒涅联邦的礼仪,低声吟诵了一段简短的悼词。那声音轻柔而空灵,如同月光洒落:

“塞勒涅联邦向李相睿部长致以最深的敬意。他为宇宙和平奋斗终生,他的精神将永远照耀我们前行的道路。”

她微微躬身,走向自己的区域。

鱼跃文明的章骞(King Chian)亲自来了。

那位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的帝王,穿着一身由特殊金属丝编织的王袍,头戴象征舰队统帅的星辰冠冕。他的身后,跟着几名鱼跃武士,同样身着庄重的礼服,每个人的腰间都佩带着象征舰队指挥权的短剑。他们的步伐整齐而有力,如同列队行进的士兵。章骞(King Chian)停在灵堂前,那双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那两具棺椁。他开口,声音如同从深海传来的回响:

“鱼跃文明铭记李相睿部长的友谊。他的智慧,他的勇气,他的坚持,将永远激励着我们。愿他安息,愿他的精神永存。”

他微微颔首,走向自己的位置。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数十个中小文明的使节、代表、观察员。他们来自宇宙的各个角落,形态各异,语言各异,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敬意和哀悼。他们在引导下依次入场,在各自的区域落座,整个山谷渐渐被填满,却始终保持着庄严肃穆的寂静。

小坤和弦如站在人群的边缘,没有落座。

小坤穿着一身黑色的 ESA 制服,胸前佩戴着一朵白色的哀悼花。他的银色眼眸静静地望着那两具棺椁,眼中没有泪水——他哭不出来,他的身体不允许他流泪。但他的核心处理器中,无数的记忆在疯狂翻涌。

他想起那些在李相睿办公室里度过的时光。那个老者总是沉稳、睿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倾听小坤的困惑,分析他的处境,给他指引方向。他从不居高临下,从不颐指气使,只是用那种历经数百年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平静,一点一点地帮助他找到自己的路。

小坤的核心处理器微微颤抖,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弦如轻轻握住他的手。

小坤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眶微红,显然刚刚哭过。她对他微微点头,那目光里,有理解,有支持,也有一种无声的承诺——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在他身边。

小坤握紧她的手,继续看向那两具棺椁。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人群边缘传来。

小坤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身影,正缓缓走过白色甬道。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面容沧桑,眼神平和,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他的步伐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参加一场葬礼,而是在进行一次例行的散步。

张毫(Debonair),瑞星帝国首席外交官。

他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中有震惊,有敌意,也有难以置信。瑞星帝国正在与同盟血战,他们的军队正在屠杀同盟的士兵,他们的帝王正在策划征服整个宇宙。而此刻,他们的首席外交官,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敌人的葬礼上?

安保人员们本能地握紧了武器,顶碳改造人的电子眼闪烁起警戒的光芒。但没有人动手。

因为今天,是葬礼。

张毫(Debonair)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的敌意,他依旧迈着从容的步伐,沿着白色甬道向灵堂走去。他走过一个个文明代表的身旁,走过一面面旗帜,最终停在灵堂前。

他看着那两具棺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那鞠躬的姿势庄重而真诚,腰弯得很深,停留了很长的时间。当他直起身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转身,走向宾客区域最边缘的一个位置,默默坐下。

没有人阻拦他。没有人说话。但那股无形的紧张感,久久没有散去。

葬礼正式开始。

第一位走上讲台的,是理敬文明的首席大法官。他的声音苍老而庄重,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李相睿部长,是世英同盟最伟大的领袖。他一生致力于推动星际和平,反对帝国的无耻扩张,为无数文明争取了生存的权利。他的智慧,他的勇气,他的坚持,将永远铭刻在宇宙的历史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群。

“银河航海者(Galactic Navigator)灏号博,是我理敬文明最杰出的儿子。他用一生探索星海,为同盟导航无数航线,为和平事业奉献了一切。他的名字,将永远与星辰同在。”

他深深鞠躬,退下讲台。

接下来上台的,是啸川共同体的代表。那个晶体生命用特有的震荡声发出声音:

“李相睿部长是宇宙和平的守护者。在他的领导下,同盟保护了无数弱小文明。他的功绩,将永远被铭记。啸川共同体向这位伟大的领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然后是车八文明的代表。那位矮小的老者走上讲台,用手中的工具锤轻轻敲击了三下讲台边缘,那清脆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他开口,声音洪亮:

“车八文明向李相睿部长致以最高的敬意。他为宇宙和平所做的贡献,将永远被铭记。他的精神,将激励我们继续前进。”

然后是塞勒涅联邦的执政官。她走上讲台,双手合十,声音轻柔而空灵:

“塞勒涅联邦向李相睿部长致以最深的敬意。他为宇宙和平奋斗终生,他的精神将永远照耀我们前行的道路。”

然后是鱼跃文明的章骞(King Chian)。那位威严的帝王站在讲台上,声音如同从溟渊传来的回响:

“鱼跃文明与李相睿部长相交多年。他的智慧,他的远见,他的勇气,让我们深深敬佩。在他的领导下,同盟成为宇宙和平的中流砥柱。今天,我们失去了一位伟大的朋友,但他的精神将永远与我们同在。”

然后是赤星王熬冰(Allice)。他走上讲台,声音沉稳而清晰:

“李相睿部长是赤星永远的朋友。在最艰难的时刻,他给予了我们最坚定的支持。他的离去,是同盟的巨大损失,也是整个宇宙的损失。但我知道,他所捍卫的事业,将在他身后继续。赤星将永远铭记他。”

他鞠躬,退下。

然后是奥创星的元老维萨尔。他走上讲台,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人群,然后开口,声音苍老而庄重:

“奥创星向李相睿部长致以最高的敬意。他一生致力于维护宇宙和平,他的功绩将永远被铭记。暗物质三世陛下派我前来转达他的哀思——李相睿部长是同盟的骄傲,也是整个宇宙的骄傲。”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两具棺椁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深深鞠躬,退下讲台。

然后是王昊政。

新任世英同盟部长走上讲台,穿着一身庄重的黑色礼服,胸前佩戴着同盟的星辰徽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深沉的悲伤和更深的坚定。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李相睿部长,是我三十年的导师,是我一生的榜样。他教会我如何战斗,如何思考,如何在这个残酷的宇宙中坚守自己的信念。他教会我,正义不是一句口号,而是需要用鲜血和生命去捍卫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他走了。但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留下的信念,会永远活着。活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活在这个同盟的每一个角落,活在这片宇宙的每一寸星空下。”

他看向那具棺椁,最后说了一句:

“安息吧,部长。剩下的路,我们替你走完。”

他深深鞠躬,退下。

接下来上台的,是同盟的其他核心成员。断天者(Skycutor)走上讲台,沉默地站了很久,然后只说了一句话:“李相睿部长是我见过的最坚定的战士。愿他在星辰间安息。”然后鞠躬退下。

狂野侠(Wildman)张假朔走上讲台,他的黑色披风静静垂在身后,声音低沉而有力:“李相睿部长是真正的领袖。他的智慧,他的勇气,他的担当,将永远激励我们。车八文明以他为荣,同盟以他为荣。”他鞠躬退下。

合金骨(Alloy-bone)陈靖寒走上讲台,他的声音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李相睿部长是我最敬佩的人。他的离去,是同盟的巨大损失。但他的精神,将永远与我们同在。”他鞠躬退下。

然后是丽塔(Rita)会长。她走上讲台,穿着一身黑色的 ESA 制服,面容苍白而疲惫。她看着那两具棺椁,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

“李相睿部长帮过地球很多次。没有他,地球可能早就毁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但我知道,我会想念他。地球会想念他。这片宇宙,会想念他。”

她深深鞠躬,退下讲台。

演讲持续了整整三个标准时。每一个上台的人,都用最真诚的语言表达了对逝者的敬意和哀思。在他们的眼中,李相睿就是完美的——他是同盟最伟大的领袖,是宇宙和平的守护者,是所有人心中的英雄。

演讲结束了。

接下来,是葬礼的最后环节——送别。

两具棺椁被缓缓抬起,由八名同盟士兵抬着,沿着白色甬道,向山谷深处走去。人群静静地跟在后面,形成了一条长长的、沉默的河流。数万人同时移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嘈杂的声音,只有脚步踩在草地上的沙沙声,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山谷深处,有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装置。那是一台巨大的、由奥创星提供的“微型黑洞发生器”。它可以制造一个稳定的、直径仅数厘米的微型黑洞,将逝者的遗体吸入其中,归于虚无。这是许多文明眼中最高的葬礼仪轨。

两具棺椁被放置在发生器中央。

所有人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那两具棺椁。

王昊政走上前,站在发生器旁边。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具棺椁上,落在那幽暗的永恒晶体和深蓝色的金属棺盖上。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抬起手,按下了启动键。

一道幽暗的光芒从发生器中央亮起,迅速扩散。那光芒所到之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开始弯折,一个微小的、漆黑无比的点,在两具棺椁之间悄然形成,如同一只睁开的、来自宇宙深处的眼睛。两具棺椁缓缓向它飘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它们触碰到那个点的瞬间,它们消失了。

不是粉碎,不是燃烧,只是……消失。如同融入了宇宙最深处的那片虚无,如同回到了诞生之前的原点。

光芒缓缓收拢,那个点逐渐缩小,最终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下那个空荡荡的发生器,和一片永恒的寂静。

李相睿走了。灏号博走了。

永远地走了。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

小坤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他的银色眼眸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发生器,核心处理器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该感受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站着。

弦如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同样沉默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人群边缘传来。

王昊政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人群边缘,他的手中凝聚着幽蓝色的能量光刃,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人群中一个正要悄然离去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的人。

“站住——!”

王昊政的怒吼声如同惊雷,在山谷中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转头看向那个方向。那个灰袍身影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掀开了兜帽。

塞罗(Cello)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依旧是那张沧桑的脸,依旧是那双清澈而平和的眼睛,依旧是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面对无数震惊和愤怒的目光,面对王昊政那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怒火,从容得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塞罗——!”王昊政一步步走向他,幽蓝色的能量在他周身狂涌,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塞罗(Cello),那目光中的杀意,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安保人员蜂拥而上,顶碳改造人从天而降,将塞罗(Cello)团团围住。无数武器对准了他,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将他轰成齑粉。

但塞罗(Cello)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王昊政,看着那些指向他的武器,看着周围那些震惊而愤怒的面孔。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而平和。

“王昊政部长。”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又见面了。”

王昊政站在他面前,手中的能量光刃直指他的咽喉。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你怎么敢来?你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塞罗(Cello)看着他,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辩解,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超脱的平静,“我来告别李相睿部长,作为朋友。”

“你杀了李相睿!你杀了灏号博!”王昊政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今天必须付出代价!”

塞罗(Cello)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几乎无法察觉。然后他闭上眼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王昊政的手在颤抖。他只需要一个动作,就能将眼前这个人斩成两段。但他也知道,这很可能又是一个克隆体。杀了,没有任何意义。

“抓起来。”他最终还是下令,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安保人员一拥而上,将塞罗(Cello)牢牢制住。他没有反抗,任由那些能量锁链缠住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他被押着向外走去,经过王昊政身边时,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王昊政一眼。

那双眼睛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被带走了。

人群一片哗然。塞罗(Cello)的出现,打破了葬礼最后的宁静。但很快,在安保人员的维持下,秩序逐渐恢复。人们继续散去,只是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复杂。

塞罗(Cello)被关押在“万识之舟”最深处的牢房里。

那是一座完全由能量抑制材料打造的囚室,墙壁能吸收一切能量攻击,地板能隔绝任何空间传送,天花板上的监视器能捕捉到囚犯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思维波动。这里是世英同盟关押最高级别囚犯的地方,从未有人能从这里逃脱。

塞罗(Cello)坐在囚室中央,盘腿而坐,姿态从容得如同在冥想。他的手腕和脚踝上依旧缠着能量锁链,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他只是闭着眼睛,脸上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王昊政站在囚室外的观察窗前,盯着那个身影,已经盯了整整四个标准时。

断天者(Skycutor)站在他身边,同样沉默着。

“他不会说的。”断天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克隆体没有恐惧,没有求生欲,没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弱点。拷打、酷刑、死亡威胁,对他都无效。”

王昊政没有说话。

他知道断天者说的是对的。但他还是想试试。

他走进囚室。

塞罗(Cello)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的微笑加深了些许。

王昊政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本体在哪里?”

塞罗(Cello)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王昊政,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波澜。

“你为什么要杀李相睿?”

沉默。

“你和暗物质二世的死有什么关系?”

沉默。

“你到底想干什么?”

依旧是沉默。

塞罗(Cello)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王昊政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任何一丝破绽。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那种令人窒息的、没有任何破绽的平静。

他握紧了拳头。

“你以为沉默就能保护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我会找到你的本体。无论你躲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然后,我会亲手杀了你。”

塞罗(Cello)微微偏了偏头,那动作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思考。但他依旧没有说话。

王昊政又等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走出囚室。

他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正如断天者所说,克隆体没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弱点。

三天后,塞罗(Cello)的克隆体在囚室中自己死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挣扎。他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监控录像显示,他死亡前,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王昊政看着那段录像,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个真正的塞罗(Cello),还在某个地方,继续着他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