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A 超级小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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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幕

Erchen

帝国覆灭后的第三个月,“万识之舟”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那艘曾经隐匿在荒芜星区深处的巨舰,如今已经回到了它原本的轨道,停泊在一片相对公开但依然戒备森严的星域。来自各个文明的飞船络绎不绝地出入,有的运送物资,有的传递信息,有的只是来表达对同盟的感谢和支持。战争的阴霾正在散去,和平的阳光开始照进每一个角落。

“万识之舟”核心指挥区内,王昊政站在那面巨大的星图前,眉头紧锁。星图上,一个区域被标注为刺目的红色——那是廿光年共和体的疆域。

“边塞文明正式宣布独立。”他身后的情报官员低声汇报,“筑城文明紧随其后,也退出了共和体。两个文明已经结成军事同盟,宣称要‘摆脱奥创星的腐朽统治’。共和体内部,至少还有七个文明在观望,随时可能跟进。”

王昊政沉默着,目光落在那片动荡的星域。

“鱼跃文明呢?”他问。

情报官员沉默了一瞬,声音更加低沉:“鱼跃文明的‘溟渊’舰队在航行时,与边塞文明发生战争。一艘母舰被击毁,两千五百万名民众……全部遇难。”

王昊政的拳头猛地握紧。

鱼跃文明是他的母文明。那些死去的人中,或许有他认识的人,有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共和体是独立的政治实体,同盟无权干涉其内部事务。这是李相睿在位时就定下的规矩,他不能打破。

“继续观察。”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沙哑而疲惫。

“新伊甸”生活区里,小坤和弦如的生活与世无争。

每天早上,他们依然会沿着那条人工小河散步,看那些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动。弦如依然会做两份简单的早餐,煎蛋、面包、一杯热牛奶,然后坐在小坤对面,一边吃一边和他聊天。她聊她在研究的那些古老文明,聊她刚刚读到的新论文,聊她偶尔从奥创星传来的父亲的信件。

小坤则会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他的银色眼眸望着弦如,望着阳光在她脸上投下的温暖光影,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经历了那么多战斗、逃亡、背叛和牺牲,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安宁。

直到那一天,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小坤独自坐在“新伊甸”生活区的中央花园里,看着那些从地球带来的梧桐树在模拟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弦如去图书馆查资料了,说要为下一篇论文做准备。他本想陪她去,但她笑着说不用,让他好好休息。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虽然他的身体不需要休息,但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无所事事的、普通人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了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

他猛地睁开眼睛。

前方十米处的草坪上,空间正在扭曲。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波动,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传送方式。那扭曲的边缘呈现出一圈圈银灰色的涟漪,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涟漪的中心,一个椭圆形的门户正在缓缓张开。门户的边缘,那些银灰色的光纹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嗡鸣声。

小坤的银色眼眸瞬间收缩,身体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他猛地站起身,能量在体内奔涌,随时准备爆发。他的双手微微握拳,银色的光芒在指缝间流转。

但那门户没有攻击他。它只是静静地张开着,越来越大,越来越稳定。门户的另一边,是一片模糊的景象,看不清是什么。

小坤警惕地靠近了几步,试图分辨那景象。他的感知系统全力运转,试图捕捉任何有用的信息。但那门户的另一端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楚。

就在这时,那门户突然动了。

它以极快的速度向小坤冲来,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躲避。银灰色的光芒瞬间将他吞没,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拉入门户之中,天旋地转,空间错乱——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当小坤重新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雪地中。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久违的寒意。他抬起头,看到远处巍峨的雪山,看到山谷中那些熟悉的建筑——

阿尔卑斯山脉。ESA 总部。

他愣住了。

这是地球。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但有什么地方不对——那些建筑,那些布局,那些标志,分明是改造人战争之前的初代 ESA 总部。那座在改造人战争期间被劣质改造人大军摧毁的主建筑,此刻完好无损地矗立在那里,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建筑外墙上的 ESA 徽记崭新如初,蓝色的星辰图案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

小坤的核心处理器疯狂运转,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这是幻境?这是陷阱?还是……他来到了过去?

他迈步向总部走去。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如此真实,如此熟悉。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腑,带着阿尔卑斯山特有的清冽。这一切,都不像是假的。

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他。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兵,穿着 ESA 标准的蓝白色制服,脸上带着警惕的神情。他的手中握着一把能量步枪,枪口隐隐指向小坤。

“站住!请报出身份。”

小坤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我是赫正坤。”

守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小坤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和记忆中那个机械战士赫正坤完全不同——银色的仿生皮肤,经过无数次强化的躯体,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气场。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那双银色的眼眸,也还是那双眼睛。

守卫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恍然:

“哦,机械特勤队的队长小坤啊!”他笑了起来,放下了手中的步枪,摆了摆手,“进去吧进去吧,今天怎么换了一身行头?差点没认出来。”

小坤的心猛地一沉。

机械特勤队的队长小坤。

那是在他被超级虎光线(Super-tiger-add-ray)华瑞杀死、被改造成超级改造人之前的身份。那个他还是普通人的时代。

他走进了总部。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灯光,熟悉的标志。一切的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初代 ESA 总部一模一样。那些在改造人战争中被摧毁的建筑,那些在后续战斗中牺牲的战友,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时光——此刻,全都完好无损地呈现在他面前。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丽塔(Rita)会长的照片,超能队员们的合影,还有那些在训练中表现出色的战士的荣誉榜。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照片,那还是他刚加入 ESA 时拍的,穿着崭新的机械战斗服,笑得有些腼腆。

他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这不是幻境。这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那些墙上的划痕,那些天花板的灯管发出的轻微嗡鸣声,那些从训练室传来的打斗声——这一切,都不可能是菜 B(CaiB)那种基于数据的模拟能够复制的。

那是什么?是穿越到了过去,还是平行宇宙?

他不知道。

他加快了脚步,向着丽塔会长的办公室走去。一路上,他遇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那些在改造人战争中牺牲的普通士兵,那些在后续战斗中陨落的技术人员,他们活生生地走在他身边,笑着和他打招呼。有人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坤,训练加油”。

他的心越来越沉重。

就在他转过一个拐角时,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拿着一杯咖啡匆匆走过。两人撞了个满怀,咖啡洒了一地,褐色的液体溅在两人的裤腿上。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那人下意识地道歉,然后抬起头,看到小坤的脸,愣住了。

小坤也愣住了。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

那个被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和碳板侠(Carbonman)段锐联手杀害的战友。那个被他们推进太空,随着由飞船残骸打造的钢铁坟墓飘向宇宙深处的英雄。

此刻,他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一脸困惑地打量着他。

“小坤?”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皱起眉头,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视,“是你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继续打量着他,眼中的困惑越来越浓。他指着小坤的银色皮肤,指着他那明显不同于常人的躯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这什么情况?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去整容了?还是……等等,你这皮肤,是真的?你这头发怎么全花白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小坤的手臂,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仿佛怕真的摸到什么不该摸的东西。

小坤终于回过神来。他没有回答吴迪的问题,而是猛地抬起头,向着天花板,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菜 B(CaiB)!出来!我知道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惊动了周围的人。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他伸出手,试图拉住小坤:

“喂喂喂,小坤,你没事吧?菜 B 是谁?你喊什么呢?是中邪了吗?”

小坤没有理他,继续喊道:“菜 B(CaiB)!别装了!我知道这是你的模拟!把我放出去!”

没有回应。

只有周围那些人越来越奇怪的目光。

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吴迪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抓住小坤的肩膀,力量大得惊人:“你这人到底怎么了?什么菜 B 不菜 B 的,我看你就是个菜毕!跟我走,我看你是训练过度,脑子出问题了!”

他拖着半是抗拒半是茫然的小坤,向着超能队的活动区走去。

超能队的活动区,还是那个熟悉的样子。

柔和的灯光,舒适的沙发,角落里那台永远播放着新闻的全息电视。几个熟悉的身影或坐或站,正在闲聊。

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拖着小坤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蚯蚓侠(Earthworman)许庆远正从地板中冒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块面包。他看到小坤,愣住了,面包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吉吉国王(Dicking)娄浩凡正用能力操控着几个苹果在空中旋转,此刻那些苹果失去了控制,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随机又被他迅速捡起放好。

乌贼侠(Squidman)吴梓越的触手同时停止了动作,几条触手僵在半空中,另外几条则下意识地卷住了旁边的椅子,椅子的金属腿被勒得微微弯曲。

土豆人(Potator)周羽凡抱着一袋薯片,嘴张得老大,薯片从袋子里滑出来都没有注意。

伪人(Pseudoman)马子衡正变成丽塔会长的样子在逗大家笑,此刻那个“丽塔”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显得格外滑稽。他迅速变回自己,脸上的震惊久久无法消散。

黑牛侠(Blackox)牛绍青靠在墙边,手里的哑铃差点砸到自己脚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却撞到了旁边的柜子。

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站在角落里,擦拭着他那柄标志性的鸡腿骨镰刀。他的动作停住了,双眼闪烁着疑惑的光芒。

狗神(Dogod)吴成佑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抬起头,看到小坤,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书缓缓合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坤身上,那目光中有惊讶,有困惑,也有警惕。

小坤站在原地,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这些人,都是他已经失去的战友。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死了,土豆人(Potator)周羽凡死了,伪人(Pseudoman)马子衡死了,黑牛侠(Blackox)牛绍青死了,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后来背叛了……

但此刻,他们都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完好无损,一如往昔。他们脸上的表情,他们说话的语气,他们身上的气息,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吉吉国王(Dicking)娄浩凡第一个开口,他的目光在小坤身上扫来扫去,“小坤?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不像他。”蚯蚓侠(Earthworman)许庆远突然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这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小坤。气息不对,感觉不对,什么都对不上。”

他看向乌贼侠(Squidman)吴梓越:“吴梓越,你去联系一下机械特勤队,问问他们队长在哪。”

乌贼侠(Squidman)吴梓越点了点头,一条触手迅速探向墙上的通讯面板,触手的尖端灵活地按下了几个按钮。

小坤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你们都是死人?说这个世界是假的?说他来自一个你们无法想象的未来?说他经历过无数战斗,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几分钟后,活动区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 ESA 的机械战斗服,身材健壮,面容刚毅,和小坤一模一样。但他的皮肤是正常的肤色,他的眼睛和头发都是正常的黑色,他的周身没有那种强大的能量波动,他的气场普通得如同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有汗水,显然刚刚结束训练。

这个宇宙的小坤。

真正的、没有被改造过的小坤。

他走进来,看到小坤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两个小坤,就这样对视着。

一个银色的、强大的、历经无数战斗的超级改造人,一个普通的、健壮的、还没有经历过死亡的机械战士。一模一样的面容,截然不同的存在。

“这……”这个宇宙的小坤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小坤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的自己,心中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在雪伟大厦顶层被超级虎光线(Super-tiger-add-ray)华瑞击碎头颅的那一刻,想起自己被改造成超级改造人后的迷茫和挣扎,想起那些年走过的每一步路。他也想起了那些失去的战友,那些无法挽回的遗憾,那些深埋心底的痛楚。

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

“我就是你。或者说……我是另一个你。”

房间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这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宇宙的小坤向前走了几步,上下打量着小坤。他的目光落在小坤的银色皮肤上,落在他那明显不同于常人的躯体上,落在他周身那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叹,也充满了困惑。

“你……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强大?”他的声音里满是惊叹,“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力量。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坤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能说,你会在不久的将来被华瑞(Super-tiger-add-ray)杀死,然后被改造成超级改造人吗?他能说,你会经历无数战斗,看着战友们一个个死去,最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他能说,你会被王瑞(King Ray)亲手改造,会拥有足以撼动星辰的力量吗?

他不能。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影快步走进来。

是丽塔会长。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制服,面容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坚毅而美丽。她的步伐有力,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领导者特有的气场。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扫过那些愣在原地的超能队员们,最终落在小坤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我收到报告了。”她开口,声音平稳而冷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人自称是赫正坤,但外形完全不同。”

她走到小坤面前,仔细打量着他。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她的眼神在小坤的银色皮肤上停留了很久,又看向他那双银色的眼眸。

“你是谁?”她问。

“我是赫正坤。”他说,“但可能……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赫正坤。”

接下来的几个标准时,超能队的活动区变成了一个临时会议室。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中间站着两个小坤。丽塔会长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超能队员们或坐或站,目光在两个小坤之间来回移动。

“两个结论。”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分析问题时的条理分明,“第一,这位……来自其他宇宙。第二,他来自未来。”

众人面面相觑。

蚯蚓侠(Earthworman)许庆远率先开口:“如果是来自未来,那他知道很多事情。比如,我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坤身上。

小坤沉默着。他知道他们想听什么。他们想知道未来的命运,想知道谁会死,谁会活,想知道这场与瑞星帝国的战争会如何结束。但他也知道,一旦他说出真相,这个世界的轨迹就会被彻底改变。那会带来什么后果,他无法预料。

吉吉国王(Dicking)娄浩凡忍不住问道:“小坤……不,另一个小坤,你就告诉我们吧,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小坤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死去、又被改造成超级改造人复活的战友,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不能说。”

“为什么?”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急了,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小坤面前,“你知道些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如果你真的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就有责任告诉我们!”

小坤看着他,看着这个活生生的、还在喘气的吴迪。他知道,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吴迪会死在李博和段锐手里,死得那么憋屈,那么不值。他也知道,自己内心其实很想告诉他,想让他避开那个命运。

但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不能确定。”他说,“如果你们改变了什么,那我的未来也会改变。我不知道那会带来什么后果。也许一切会变好,也许一切会变得更糟。我……我不敢赌。”

乌贼侠(Squidman)吴梓越的触手轻轻摆动,他的声音温和而理性:“他说得有道理。时间是个很复杂的东西。贸然改变,可能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也许他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那他的经历和我们毫无关系。”

狗神(Dogod)吴成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小坤身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作为火星遗民,他对命运和因果有着独特的理解。

丽塔会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不管他是来自其他宇宙,还是来自未来,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和经验。这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她看向小坤:“你愿意帮助我们吗?哪怕只是提供一些……间接的建议?”

小坤看着她,看着这个在改造人战争中失去一切却依然坚强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他想告诉她一切,想让她避免那些悲剧,想让她保护那些会死去的人。

但他忍住了。

“对不起。”他说,“我不能。”

小坤离开了 ESA 总部。

他需要弄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需要找到回去的方法,需要知道那个银灰色传送门到底是谁打开的。

他需要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和原来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他飞向太空。

他的速度极快,转瞬之间就冲出了大气层。他向着记忆中世英同盟总部“万识之舟”的位置飞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同盟在向帝国宣战前位于那里。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也存在同盟,不知道同盟是否也隐匿在那个位置。但他必须去看看。冰冷的宇宙真空中,星辰在他身侧飞速掠过。他的推进系统全力运转,银色的身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那里,静静地悬浮着一艘巨舰。

它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庞大的舰体,复杂的结构,无数飞船在其周围穿梭。舰身上的灯光如同繁星般闪烁,显示着它正在正常运转。

小坤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困惑,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个世界,有同盟。

他靠近了“万识之舟”,在进入警戒范围之前减速,释放出标准的访客识别信号。信号中包含了地球 ESA 的认证码——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 ESA 是否与同盟有联系,但他必须试一试。

很快,对方的通讯接入。

“身份确认。”一个合成的女声响起,“地球超能协会 ESA,已记录在案。欢迎来访,来自地球的客人。请跟随引导光束进入三号船坞。”

小坤愣了一下。

这意味着,在这个世界,地球已经和同盟有联系了。至少,ESA 在同盟的数据库里有备案。

他顺着引导光束,进入了“万识之舟”的三号船坞。船坞内灯火通明,各种型号的飞船整齐地停泊着,地勤机器人穿梭往来,一派繁忙景象。

当他的双脚落在船坞的地板上时,几名穿着同盟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他们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眼中带着好奇——毕竟,一个银色的、明显经过强化的个体,在任何文明都不多见。

“欢迎来到‘万识之舟’,来自地球的客人。”为首的工作人员礼貌地说,“请问您的身份和来意?”

小坤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我是赫正坤,来自地球 ESA。我想见李相睿部长。”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调出一块数据板,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说:

“李相睿部长目前正在处理公务。请您在休息区等候,我会为您安排会面时间。”

小坤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向休息区。

休息区位于“万识之舟”的核心区域附近,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大厅的墙壁上装饰着来自各个文明的工艺品,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显示着同盟疆域的实时星图。来自不同文明的访客们三三两两地坐着,用各自的方式进行交流。

小坤在一个角落坐下,目光落在那幅星图上。

星图上,帝国与同盟的边界清晰可见。但与他记忆中的不同,这条边界并没有燃烧的战火,只有平静的对峙。没有那些代表战区的红色光点,没有那些代表消耗的数字,没有那些代表死亡的标记。

同盟与帝国的战争还没有开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思绪稍微沉淀一下。但很快,他的脑海中涌起另一个念头——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少了。

在他的世界里,他经历了那么多,知道了那么多。但那些信息,在这个世界可能毫无意义。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历史轨迹,不知道这里的同盟和帝国关系如何,不知道李相睿是什么样的人。

他有些后悔。在离开地球之前,他应该多问问丽塔(Rita)会长的。至少,应该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但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他只能等。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个身影从他面前走过。

那是一个穿着幽蓝色轻甲的男人,面容冷峻,步伐稳健。他的腰间挂着一柄能量剑,周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战士特有的气息。

小坤的瞳孔骤然收缩。

宇宙骑士(Universe-knight)王昊政。

此刻,王昊政从他面前走过,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

小坤猛地站起身,“王昊政。”

王昊政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向小坤,眉头微微皱起。

“你认识我?”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小坤愣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在这个世界,王昊政或许并不认识他——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机械战士。在这个世界,王昊政甚至不知是不是同盟与地球的联络员,他是否与地球有过任何交集。他可能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突然叫出他名字的陌生人。

“我……”小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王昊政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那双眼睛中带着审视和警惕。他后退了一步,右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你是谁?”他问,“很多人都知道我是宇宙骑士,但我的真名很少有人知道。”

小坤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叫赫正坤。”他说,“来自地球。但……不是这个世界的赫正坤。”

王昊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这个世界的?”他重复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信,“你在说什么?”

小坤知道,这个解释听起来太荒谬了。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他说,“在那里,我们认识。你是我并肩作战的战友。”

王昊政看着他,那双眼睛中的警惕越来越浓。

“另一个世界?”他冷笑了一声,“你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小坤急切地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这是真的。我莫名其妙被一个传送门送到了这个世界。我需要了解一些信息,关于地球的,关于……”

王昊政抬起手,打断了他。

“抱歉,赫正坤先生。”他的声音礼貌而疏离,“无论你来自哪里,这都是一个很……离奇的故事。我无法确认你说的是真是假,也无法给你任何帮助。如果你需要什么,可以去咨询总部的外联部门。他们会给你提供你需要的协助。”

他微微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小坤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等等!我只想问几个问题!”

王昊政猛地甩开他的手,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周身开始涌动幽蓝色的能量。

“先生,请注意你的行为。”他冷冷道,“这里是同盟总部,不是你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

小坤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他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王昊政看着他,那双眼睛中的警惕稍稍减退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放松。

“什么问题?”

小坤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他心中最迫切的疑问:

“你听说过‘改造人战争’吗?在地球上,发生过一场战争,叫改造人战争。你知道吗?”

王昊政的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改造人战争?”他重复道,“没听说过。据我所知,地球现在很平静,帝国近期并未向地球派过多少军队。”

“那……超级改造人呢?”他又问,“你知道超级改造人吗?就是像我这样的。”

王昊政的目光再次在他身上扫过,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评估。

“你的身体确实很特别。”他说,“但我从未听说过‘超级改造人’这个概念。地球也没有这样的技术。”

小坤沉默了。

没有改造人战争。没有超级改造人。这个世界的轨迹,从一开始就和他的世界不同。

王昊政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神中的警惕稍稍减退了一些。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如果你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你的故事,确实很离奇。但我帮不了你。如果你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可以去咨询外联部门。他们会……”

他话没说完,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小坤说:

“抱歉,我还有事。告辞。”

他转身离开,步伐很快,仿佛在逃离什么。

小坤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又过了两个标准时,小坤终于被带到了李相睿的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简朴的陈设,一张合金桌,几把悬浮椅,以及一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实时星图。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那种熟悉的、淡淡的能量液气味。

李相睿坐在那张合金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小坤身上。

那一瞬间,小坤的心猛地一颤。

那是他熟悉的那张脸。那深邃而平静的眼眸,那即使坐着也能感受到的、历经数百年沧桑沉淀下来的威严。

但又有一些不同。这张脸上的皱纹似乎少一些,那双眼眸中的光芒似乎更锐利一些。他看起来,似乎比小坤记忆中的李相睿更加年轻,或者说,更加锋芒毕露。

“赫正坤先生。”李相睿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请坐。”

小坤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合金桌。

李相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如同扫描仪,从他的银色皮肤到他的能量波动,从他的眼眸到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无一遗漏。

“你的身体很特别。”李相睿终于开口,“我能感受到你身上与众不同的强大力量。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坤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叫赫正坤,来自地球。”他说,“但不是这个地球。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李相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小坤继续。

小坤开始讲述。他讲得很简略,很笼统——关于另一个世界,关于世英同盟与瑞星帝国的战争,关于改造人战争,关于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和碳板侠(Carbonman)段锐的背叛,关于王瑞(King Ray),被推翻、帝国瓦解并新生。他也提到了奥创星,提到了暗物质二世希诺(Cino)之死和反物质之剑。

他讲得很小心,没有涉及太多细节,只是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李相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当小坤提到“李相睿”这个名字时,他的眼眸中才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当小坤讲完后,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李相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节奏缓慢而稳定。他的目光落在小坤身上,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很有趣的故事。”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平行宇宙一般,另一个世界的我,战争,背叛,死亡……很精彩的叙事。”

小坤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怀疑。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他说,“但这是真的。我没有理由编造这样一个故事。”

李相睿微微点了点头。

“也许吧。”他说,“也许你是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也许你只是一个想象力过于丰富的人。无论如何,我无法确认。所以,我只能选择不信任。”

小坤沉默了。

李相睿继续道:“你刚才提到了几个概念。改造人战争,超级改造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地球从未发生过你说的那场战争,也从未有过你说的那种技术。地球现在很平静,和同盟保持着正常的合作关系。”

小坤的心沉了下去。

李相睿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所以,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问。

小坤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我希望你尽快对瑞星帝国宣战。”

李相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讽刺,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宣战?”他重复道,“你让我对瑞星帝国宣战?为什么?”

“因为在另一个世界,你就是这样做的。”小坤急切地说,“你对帝国宣战,联合了数十个文明,最终打败了帝国。那是正义的胜利,是……”

“够了。”李相睿打断了他,声音变得冷淡,“我对另一个世界的我做了什么,不感兴趣。我只管这个世界。”

小坤愣住了。

李相睿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星图前。他的背影在星图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清晰,那些恒星灼痕在光线下更加明显。

“你知道吗,赫正坤先生。”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在这个世界,我用了上百年,才把同盟建设成现在这个样子。和平,稳定,秩序。这不是靠宣战得来的,而是靠克制,靠谈判,靠权衡。”

他转过身,看向小坤。

“你说的那个世界,另一个我,选择了宣战。也许他赢了,也许他输了。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这个世界。我不会因为另一个世界的所谓‘经验’,就贸然把同盟拖入一场规模宏大且无法预测的战争。”

小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李相睿看着他,那双眼睛中带着一种审视。

“你刚才说,在你的世界里,我死了。”他说,“我是怎么死的?”

小坤的心猛地一紧。

“这……正在调查。”他说,“只知道一个叫塞罗(Cello)的神秘存在杀了你。具体情况,没有人知道。”

李相睿笑了。那笑容里,有讽刺,也有一种淡淡的不屑。

“塞罗?”他重复道,“我不认识这个人。而且,你说我被他杀了?那个世界的我,就这么废物吗?”

小坤愣住了。

李相睿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变得更加冷淡:

“赫正坤先生,你的故事很有趣。但对我来说,它没有任何价值。你无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也无法给我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所以,我想我们之间的谈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小坤急了,猛地站起身。

“等等!还有一件事!”他喊道,“你可以联系张毫(Debonair),帝国首席外交官!在另一个世界,他后来反叛了王瑞,联合我们推翻了帝国!他现在可能已经在策划反叛了!”

李相睿停住脚步,但没有转身。

“张毫?”他重复道,“瑞星帝国的首席外交官。我认识他。但你说他会反叛?为什么?”

小坤愣住了。

为什么?因为战争使帝国不堪重负,因为王瑞的暴政引起内部不满,因为……

但在这个世界,同盟与帝国的战争还没有开始。

张毫反叛的动机,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相睿终于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中,已经没有刚才的审视,只有一种淡淡的怜悯。

“赫正坤先生。”他说,“你知道得太少了。你对那个世界的了解,只是你个人经历的片面。你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个世界的我会宣战,无法解释张毫为什么会反叛,无法解释很多事情。你的信息,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小坤沉默了。

他知道李相睿说的是对的。他知道得太少了。他只知道自己的经历,只知道他亲眼看到的那一部分。他不知道李相睿为什么会宣战,不知道塞罗(Cello)到底是什么人,不知道很多事情背后的真正原因。

李相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开口,语气变得平和了一些:

“最后一个问题。你刚才提到了反物质之剑。你说地球派人去奥创星借剑?”

小坤点头。

李相睿笑了。那笑容里,有讽刺,也有一种淡淡的自嘲。

“反物质之剑。”他重复道,“现在还记得它的人,已经不多了。那柄剑,早在三百多年前,就随暗物质一世(Darkmatter I)一起消失了。”

小坤愣住了。

“消失了?”他重复道。

李相睿点头:“暗物质一世离世时,反物质之剑随他一同消散了。这是奥创星皇室最高的机密,也是他们最大的遗憾。所以,你说地球派人去借剑……在那个世界,也许可以。但在这个世界,剑已经不存在了。”

小坤的大脑一片空白。

剑不存在了。这意味着,他记忆中那个世界的历史,在这个世界根本无法重演。

李相睿看着他,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赫正坤先生,你的故事,我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但我愿意相信,你是真诚的。只是,你的真诚,改变不了任何事。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轨迹。你无法干预,也无法改变。”

他走回桌后,重新坐下。

“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去找外联部门。他们会为你安排住处和必要的资源。如果你找到了回去的方法,那就回去吧。如果没有……那就在这里住下或者回到地球,但同盟欢迎每一个来自远方的客人。”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文件,仿佛小坤已经不存在了。

小坤站在原地,望着他,久久没有动弹。

最终,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小坤离开了“万识之舟”,向着地球飞去。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李相睿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心中回响:

“你知道得太少了。”

他以为自己是“先知”,以为自己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但事实上,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需要改变什么。

他飞回地球,丽塔会长已经在等他了。

“你回来了?”她问,“你去了哪里?”

小坤看着她,看着这个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失去一切却依然坚强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去了一趟同盟总部。”他说,“见了李相睿。”

丽塔的眉头皱起:“同盟总部?你知道同盟的存在?”

“在我的世界里,同盟和我们合作了很久。”小坤说,“但在这个世界,很多事情都不一样。”

他走进总部,在丽塔的办公室里坐下。丽塔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他对面,等待着他说话。

小坤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帮你们。我以为我知道很多事情,可以给你们建议,让你们避免那些悲剧。但现在我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丽塔。

“这个世界的轨迹,和我的世界完全不同。没有改造人战争,没有超级改造人,没有那些……那些我经历过的痛苦。你们不需要我。”

丽塔看着他,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也许你不需要给我们建议。”她说,“但你可以告诉我们,在你的世界里,你们是怎么对抗帝国的。”

小坤苦笑了一下。

“对抗帝国?在我们的世界里,我们几乎被毁灭了好几次。我们靠的是同盟,靠的是李相睿,靠的是无数人的牺牲。但在这个世界,同盟不会向帝国宣战,我们只能一边依附同盟,一边靠自己的力量抵抗帝国。”

他顿了顿,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芒。

“等等……碳板侠。”

丽塔愣了一下:“碳板侠?我知道这个名字,一个民间超能力者,名为段锐。”

小坤猛地站起身,“你认识他?”

丽塔点头:“当然认识。他是登记在案的特殊能力者,虽然没有超能力,但自己打造了一身很厉害的碳纤维战甲。我们曾经评估过他的能力,觉得他可以成为 ESA 的预备成员。但他拒绝了,说自己更喜欢自由。”

小坤的心中涌起一股希望。

“把他招进来。”他说,“现在就去把他招进来。”

丽塔皱起眉头:“为什么?”

小坤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在我的世界里,段锐和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一起打造了一支强大的军队,叫‘顶碳改造人’。那种改造人,单体战斗力远超普通超能者,而且绝对服从命令。后来他们用这支军队统治了地球。”

丽塔的脸色变了,“你是说……”

“我是说,段锐有这个能力。”小坤打断她,“他的技术,可以制造出足以对抗帝国的武器。在我的世界里,他走错了路,成了叛徒。但在这个世界,也许他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他走到丽塔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会长,地球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尽快打造属于自己的‘顶碳改造人’军团。这不是为了侵略,不是为了统治,而是为了自保。帝国随时可能打过来,我们几乎只能靠自己。”

丽塔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缓缓点头。

“我会找他谈谈。”她说,“但我不保证他会同意。” 银灰色的传送门在“新伊甸”生活区的中央花园里缓缓收拢,最后一丝光芒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小坤消失了。

就在传送门关闭的那一瞬间,另一道身影从花园的阴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与小坤一模一样的男人——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银色皮肤,同样的银色眼眸。他的银色皮肤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与小坤毫无二致。

但仔细看,还是有一丝不同。那双眼眸深处,没有小坤那种历经沧桑后的沉凝,没有那种在无数战斗中淬炼出的锐利。只有一种空洞的、如同机械般的平静,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情感的虚无。他的周身也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克隆体虽然完美复刻了外表,却无法复刻那经过王瑞(King Ray)亲手改造、又经过无数次强化淬炼的力量。他只是一个空壳,一个精致的、没有灵魂的复制品。

这是塞罗(Cello)的新克隆体。

或者说,这是小坤的克隆体。

早在数周之前,塞罗就通过各种渠道获取了小坤的详细生物信息——那些在“万识之舟”医疗中心留下的体检数据,那些在战斗中逸散的能量样本,那些在日常活动中被各种传感器捕捉到的细微痕迹,那些在训练场上被记录下来的战斗姿态。以他的技术,制造一个完美的克隆体并非难事。他有无数的实验室,有无数的资源,有塔尔塔洛斯(Tartarus)那样疯狂的天才协助。只需要足够的生物信息,他就能复制出任何一个生命体。

但这个克隆体与众不同。他的意识,与塞罗的本体完全相通。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由塞罗远程操控。他就像一具精致的提线木偶,而塞罗就是那个躲在暗处的操偶师。塞罗能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一切,通过他的耳朵听到一切,通过他的感知系统感受到一切。他存在于千万个克隆体中,又存在于每一个克隆体里。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就是塞罗。

克隆体站在小坤刚才站立的位置,银色的眼眸扫过四周。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那些从地球带来的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住宅区灯火通明,偶尔有几声笑语传来。几个外星形态的生命体从远处的通道走过,没有注意到他。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银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和小坤一模一样。他弯曲手指,握拳,松开,再握拳。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滞涩。完美。

“完美。”他低声说,用的是塞罗的声音,而不是小坤的声音。那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满足的意味。

他必须完美。

因为他的第一个考验,就是弦如。

那个聪明、敏锐、深爱着小坤的女人。那个只要有一丝破绽就能察觉异常的女人。那个他绝不能让她起疑的女人。

他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去,穿过几条走廊,转过几个弯角。最后,他站在了小坤的住处门前。

那是一扇普通的合金门,和走廊里其他几十扇门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按下了门锁的识别面板。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绿色的光芒亮起。验证通过,门开了。

小坤的住处位于“新伊甸”生活区的东侧,是一套不大却温馨的公寓。推开窗就能看到那条人工小河,看到那些悠闲游动的锦鲤。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墙上有弦如从奥创星带来的古老星图复制品,那是她最喜欢的几幅之一,据说是上古时期奥创星先民绘制的第一幅银河图;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数据晶体,有历史类的,有科技类的,也有文学类的,那是两人共同的收藏;茶几上放着一盆从地球带来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是小坤亲手栽种的,弦如每天都会细心地浇水。

此刻,弦如正坐在书桌前,对着面前的全息屏幕专注地工作。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家居服,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轻敲击,动作优雅而从容。全息屏幕上,一幅复杂的古奥创星能量矩阵图正在缓缓旋转,无数的线条和节点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那是她正在研究的一个课题——关于“星际长城”早期能量传导系统的优化方案。

屏幕的一角,还开着另一个窗口,显示着一篇她正在撰写的论文——《论上古雪伟战争对共和体形成的深远影响》。

门锁开启的声音传来。

弦如的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她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快步向门口走去。

门开了。

小坤站在门口,银色的眼眸看着她。

弦如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论多少次,每次看到小坤回来,她都会感到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这是她的爱人,她的伴侣,她在这个宇宙中最亲密的人。

“小坤!”弦如的声音里满是喜悦,她几步上前,张开双臂,就要抱住他。

但下一刻,她愣住了。

小坤——或者说,那个伪装成小坤的克隆体——伸出手,抵住了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开。

那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但那动作本身却让弦如很是失望。

弦如的动作僵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小坤,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和受伤。她的手臂还保持着张开的状态,僵在半空中,显得那么尴尬,那么无措。

“小坤?你怎么了?”

克隆体看着她,那双银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他的心中,塞罗的意识正在快速运转。

不能太过分。他想。他伪装成小坤,是为了获取信息,不是为了……做这些事。代替小坤和他的恋人亲热?那太过了。即使是他,也有自己的底线。他可以杀死成千上万的敌人,可以面不改色地设计最残酷的陷阱,但让他扮演一个深情的恋人,去享受本应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柔?那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那个真正的小坤的侮辱。

“我没事。”他开口,用的是小坤的声音,但语气有些冷淡,有些疏离,“只是有点累。”

弦如看着他,眼中的困惑更浓了。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小坤有时候会需要独处,知道他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也许他真的只是累了,也许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心情不好。作为他的伴侣,她应该理解他,支持他,而不是在这个时候追问不休。

“那你先休息一下。”她说,声音温柔如常,“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走向厨房,背影依旧那么优雅从容。但克隆体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那种低落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爱情。他想。多么奇怪的东西。他见过无数种文明的无数种情感表达,唯独这种,他始终无法理解。两个独立的个体,为什么要如此紧密地纠缠在一起?为什么要为另一个人的情绪而影响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要用肢体接触来表达那种虚无缥缈的“爱意”?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简单的推开就感到受伤?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目标,只有计划,只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情感是累赘,是弱点,是需要被克服的东西。他从不理解那些为了爱情赴汤蹈火的人,从不理解那些为了亲情牺牲一切的人。他只理解效率,理解利益,理解因果。

他摇了摇头,走进屋内。

弦如端着一杯温水回来时,看到的是紧闭的卧室门。

她愣了一下,脚步停在了客厅中央。手中的水杯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那简单的把手,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小坤?你还好吗?”

门内传来小坤的声音,有些闷,有些远,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弦如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着那扇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困惑,有担忧,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小坤很少这样。他虽然不是那种特别热情的性格,虽然有时候也会需要独处,但他从来不会把她关在门外。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秘密。她会和他分享她的研究成果,他会和她讲述他的战斗经历。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即使在被全宇宙追捕的时候,他们也始终站在一起,始终信任彼此,始终无话不谈。

但今天……

她叹了口气,将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转身回到书桌前。也许他真的只是累了。也许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心情不好。也许他需要一些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等他休息好了,自然会出来。她应该给他空间,而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

她重新看向全息屏幕,试图让自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那些复杂的能量矩阵图,那些密密麻麻的节点和线条,平日里总是能让她沉浸其中,忘记时间的流逝。但此刻,它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那扇紧闭的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那扇门,就像一道屏障,隔开了她和那个她最爱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卧室里,克隆体正站在小坤的书桌前,开始他的真正任务。

这间卧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几把椅子。床上铺着弦如从奥创星带来的手工编织的床单,淡雅的花纹透着奥创星特有的艺术气息。书桌上放着一台个人终端,那是小坤与外界联系的主要工具。墙上挂着一幅弦如从奥创星带来的星图,那是她最珍贵的收藏之一。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那是小坤亲手栽种的,弦如每天都会细心地浇水。窗外的模拟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克隆体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那个个人终端上。

那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标。

他走到书桌前,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终端的屏幕。一道柔和的光芒扫过他的指尖——那是生物识别验证。小坤的个人终端设有最高级别的生物识别锁,只有小坤本人的指纹和能量波动才能开启。但这个克隆体完美复刻了小坤的生物信息,对他来说,这道锁形同虚设。

“验证通过。”终端发出轻柔的电子音,那是一个温和的女性声音,“欢迎回来,赫正坤。”

克隆体的嘴角微微勾起。

这就是他需要的第一关。小坤的个人终端里,存储着大量关于同盟的机密信息——他的任务记录,他的通讯日志,他与王昊政等人的往来信息,他参与过的每一次行动的详细报告,他接触过的每一个秘密据点的坐标。这些东西,在小坤的脑海中,也在他的终端里。

其实同盟对他来说根本无机密可言,他几乎可以黑入同盟的每一个终端,将一切尽收眼底,掌握同盟的命脉。他真正需要的是了解小坤,以更好地伪装他。

他开始浏览。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他的双眼如同扫描仪般掠过每一行文字,每一个数据。一条一条,一份一份,一页一页。他的阅读速度极快,那些信息如同流水般涌入他的意识,被塞罗的本体同步接收。

同盟的兵力部署。各个战区的舰队分布,各条防线的薄弱环节,各个据点的守备力量。与各个文明的联络方式。秘密通讯的频率和编码,接头地点的坐标,联络人的身份信息。秘密据点的坐标。那些连大多数同盟成员都不知道的隐藏基地,那些储存着珍贵物资的秘密仓库,那些关押着重要囚犯的隐秘牢房。核心成员的名单。他们的住址,他们的习惯,他们的弱点,他们的家人。这些现在都不重要,虽然温习一下也不是没有好处,但为了节省时间,就都省略掉吧。

他看到了那些关于李相睿之死的调查记录。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摇了摇头,继续浏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模拟阳光渐渐西斜,那是“万识之舟”的昼夜模拟系统在运作。卧室里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柔和,越来越暗淡。但克隆体丝毫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他完全沉浸在那些海量的信息中,贪婪地吸收着每一点知识。

门外,弦如偶尔会起身,走到卧室门前,静静地站一会儿,然后又回到书桌前。她始终没有再次敲门,只是等待着。她的工作进度几乎为零,那些能量矩阵图在她眼前旋转了无数圈,却始终无法进入她的脑海。她的注意力,始终被那扇门吸引着。

终于,克隆体看完了最后一份文件。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那些信息如同一个巨大的图书馆,被他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意识的某个角落,随时可以调用。

然后,他开始清理痕迹。

他删除了自己的浏览记录,删除了那些被访问过的文件的历史。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但他没有让一切变得太干净——太干净反而可疑。他伪造了一些日常的浏览记录,让小坤的终端看起来一切正常。一些新闻浏览,一些私人邮件,一些普通的通讯记录。一切都恰到好处,一切都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他不需要呼吸——然后打开门。

客厅里,弦如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那是她最近在读的一本关于奥创星古代哲学的著作,书页已经翻到了一半。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那笑容一如既往,温柔而包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出来了?好些了吗?”

克隆体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多了。”他说,“抱歉,刚才有点……”

“不用道歉。”弦如打断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的步伐轻盈,姿态优雅,但眼中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我知道你有时候需要一个人待着。我理解。”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手。那是她习惯性的动作,每次小坤心情不好的时候,她都会这样握住他的手,给他无声的安慰。

但克隆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弦如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那困惑一闪而逝,但确实存在。

“小坤?”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到底怎么了?”

克隆体沉默了一瞬。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应对。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火了,那不是一个“累了”的人应有的反应。他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让弦如信服的解释。

“我要出一趟远门。”

弦如愣住了。

“出远门?去哪里?”

“有些事情要处理。”克隆体说,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很重要的事。近期可能不会回来。”

弦如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那担忧是真实的,是发自内心的。她不在乎他去哪里,不在乎他要去做什么,她只在乎他是否安全,是否能平安回来。

“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吗?我们不是说好了,什么事都一起面对吗?”

克隆体看着她,那双银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他知道,按照小坤的性格,这个时候应该会解释几句,会安慰她几句,会说一些让她放心的话。但他做不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一个深爱着别人的男人,在这种时候会说些什么。

“这件事只能我自己去。”他说,声音依旧平淡,“你不用担心。我会回来的。”

弦如沉默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这双熟悉的眼眸。但此刻,她却感到一种陌生的疏离感。眼前这个人,明明是小坤,却又好像不是小坤。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漠。

她想起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那些一起散步的清晨,那些一起吃饭的午后,那些一起看星空的夜晚。小坤虽然不善言辞,但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诉说着对她的爱。他会在她工作的时候静静坐在一旁,会在她难过的时候轻轻握住她的手,会在她开心的时候陪着她一起笑,会在她害怕的时候把她拥入怀中。她记得有一次,她做噩梦惊醒,小坤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抱在怀里,一直抱着,直到她再次入睡。那温暖的怀抱,至今还留在她的记忆里。

但今天,这个“小坤”,却让她感到陌生。那种陌生感,不是来自外表,而是来自更深的地方。就像看到一件熟悉的器物,突然发现它用起来感觉不对一样。是哪里不对?她说不清楚。但那种感觉,真实存在。

也许他真的遇到了什么难事。弦如想。也许这件事让他压力太大,所以才变得这么反常。也许他正在经历什么他无法言说的痛苦,所以才把自己封闭起来。她应该理解他,支持他,而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作为他的伴侣,她应该信任他,相信他做的一切都有他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那笑容温暖而包容,是她能给他的最好的安慰。

“好。”她说,“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她走上前,踮起脚尖,想轻轻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那是她表达爱意的方式。奥创星人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尤其是对自己爱的人。即使她在外人面前再沉稳、再冷静,在小坤面前,她永远是那个会撒娇、会任性、会毫不掩饰地表达爱意的弦如。

但下一刻,她感到一股大力推来。

克隆体猛地推开她,力量之大,让她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她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空气。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就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她的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指尖死死扣住墙面,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的心跳如擂鼓,呼吸急促而紊乱。

她抬起头,看向克隆体,眼中满是震惊和受伤。

那眼神,比任何指责都更有力。

克隆体也愣住了。

该死。他想。太过了。他太过专注于不让自己“代替小坤亲热”,以至于反应过度了。这种反常的行为,弦如不可能不察觉。任何一个正常的伴侣,都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爱的人。他犯了一个低级错误,一个本不该犯的错误。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扶住弦如的手臂。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有些笨拙,但那确实是关心的姿态。

“对不起。”他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显得关切,“我……我最近压力太大了。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弦如看着他,那双眼睛中,有困惑,有受伤,也有一丝怀疑。那怀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存在。

“我没事。”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克隆体扶着她走到沙发边,让她坐下。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动作笨拙而僵硬,完全不像小坤平日里的温柔。

“你先休息。”他说,“我该走了。”

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弦如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门关上了。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