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A 超级小坤
STAR33 / 47

第三十三幕

Erchen

三人离开地球时,没有带任何军队。王瑞(King Ray)站在飞船的舷窗前,望着那颗越来越小的蓝色星球,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期待,有一种等待了很久终于要收获的满足。他的白色长袍在飞船的微重力环境中轻轻飘动,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她的深紫色战衣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她的眼睛望着窗外,望着那颗越来越远的星球,没有任何表情。彭向屿(Bmbomboom)坐在驾驶位上,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设定着跃迁的坐标。他的动作很快,很准,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飞船进入超空间,周围的星辰化作无数光带,在黑暗中飞速掠过。那些光带在王瑞(King Ray)的眼中倒映着,如同无数条流动的河流,汇聚向同一个方向,那方向是帝都,是王座,是权力。

跃迁持续了不到一个标准时。当飞船从超空间退出时,窗外出现的,是那颗熟悉的星球——帝都本埠。那些悬浮在近地轨道上的战舰,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那些流动的能量光带——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但王瑞(King Ray)知道,一切都不同了。那些战舰的舰长,那些建筑中的官员,那些能量光带背后的管理者——一半是他的敌人,一半是他的工具。他们是棋子,是随时可以抛弃的、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

飞船降落在行政大楼顶部。夜风吹过,带着帝都特有的金属气息和远处工厂运转的低沉嗡鸣。天空中看不到星星,只有那些悬浮在近地轨道上的战舰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如同一只只不眠的眼睛。王瑞(King Ray)走出舱门,夜风吹动他的白色长袍,吹动他的金色长发,他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望着那座曾经属于他的大楼,望着那扇他曾经无数次走过的门,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你们在外面等。”他说。“我一个人进去。”

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点了点头,退到一旁,站到飞船的边缘,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弯曲。彭向屿(Bmbomboom)站在她身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如同两颗警惕的星星。

王瑞(King Ray)推开门,走了进去。

行政大楼顶层的殿堂空旷而寂静。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光芒是暖黄色的,将整个殿堂照得如同白昼,照亮了墙壁上那些古老的浮雕——那些浮雕记载着瑞星帝国的历史,记载着历代帝王的功绩,记载着帝国的荣耀。每一幅浮雕都精雕细琢,人物的表情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墙壁上走下来。地面是光滑的黑色晶石,能倒映出人的影子,那影子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人。殿堂的尽头,是一个抬高的平台,平台上有一张巨大的王座。那王座是金色的,椅背上镶嵌着帝国的徽记。

但此刻,坐在王座上的不是王瑞(King Ray)。是张毫(Debonair)。他穿着那身深紫色的立领长袍,黑色天鹅绒披风搭在肩上,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他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而优雅,如同一个真正的帝王。他望着走进来的王瑞(King Ray),没有起身,没有行礼,只是坐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如同一座山。

“你来了。”张毫(Debonair)说。声音很平静,很轻,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如同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王瑞(King Ray)站在殿堂中央,望着张毫(Debonair)。

“已经够久了,我来拿回属于我的王位。”他说。声音很低,很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毫(Debonair)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平静,如同一个经历了太多风雨的老人,终于等到了最后的审判。

“那需要再等一会儿,不会太久的。”张毫(Debonair)说。“我要先问你几个问题。”

王瑞(King Ray)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他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你问我?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张毫(Debonair)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要处死所有没有去投靠你的人吗?”

王瑞(King Ray)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些背叛我的人,全部该死。他们背弃了他们的皇帝,背弃了他们的誓言,背弃了他们的帝国。他们该死。”

张毫(Debonair)摇了摇头。“他们没有背叛你。他们只是没有去投靠你。他们可能认为你在地球的局势不利,可能对建设新帝国抱有更大的希望,可能更加热爱帝国。他们不去投靠你,不是因为他们不忠于你,而是因为他们觉得,留在帝国、建设帝国,比去投靠你更有意义。他们的忠诚,是对帝国的忠诚,不是对你个人的忠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如果你杀了所有这些人,那么留下的,只有那些狂热追随你的人。他们可能是崇拜你,但他们可能并不热爱帝国。帝国的运行需要一些人的存活,而这些重要的人,大多都没去投靠你。你杀了他们,帝国就垮了。你拿回来的,只是一具空壳。”

王瑞(King Ray)的拳头握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没有资格教育我。”

张毫(Debonair)没有理会他的愤怒。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也要处死霄元(RayTochter)吗?”

王瑞(King Ray)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很长。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放她一马。但她不能再出现在我面前。如果她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杀了她。不管她是否是我的血脉,我对她的培养都是失败的。”

张毫(Debonair)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你是否已经研制出了那些拥有地球超能力的血清?”

王瑞(King Ray)的嘴角微微上扬。“是的。我已经注射给了三个人。那三个人都变得无比强大。”

张毫(Debonair)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是否给你自己注射了?”

王瑞(King Ray)摇了摇头。“我足够强大,不需要注射这种血清。那些血清,是给弱者准备的。”

张毫(Debonair)的内心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放在披风下面的那只手——微微放松了。如果王瑞(King Ray)给自己注射了血清,那他们今天就没有任何胜算了。那血清会让他变得更强,强到无法抵挡。但他没有。他太自负了。他太相信自己的力量了。自负,是他最大的弱点。

看着高高在上的、毫无下来的意思的张毫(Debonair),王瑞(King Ray)突然怒了。他的声音猛地提高了,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在微微颤抖,震得墙壁上的浮雕都在嗡嗡作响。“我是皇帝!你是什么东西?是我提拔了你,是我给了你一切!你竟敢像审问犯人一样,接二连三地问我问题?你是不是当皇帝当爽了,忘了自己是谁了?”

张毫(Debonair)望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的光芒,如同深冬的湖面,没有任何涟漪。他等王瑞(King Ray)说完了,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你似乎忘了,见到伟大的瑞星帝国帝皇,没有下跪。”

王瑞(King Ray)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涨红了——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那红色从他的脖子蔓延到他的脸颊,从他的脸颊蔓延到他的额头,整张脸都变成了深红色,如同燃烧的炭火。他的拳头猛地握紧,金色的光芒在他拳头上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如同一颗微型的恒星,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那热量烤得空气都在扭曲。

“你要造反吗?!”他吼道。然后他扑向了张毫(Debonair)。

张毫(Debonair)没有躲避。他站在原地,抬起双手,银灰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屏障。那屏障如同水波般流动,在他面前缓缓旋转,将他和王瑞(King Ray)隔开。王瑞(King Ray)的拳头砸在那屏障上,发出一声巨响,那声音震耳欲聋,如同炸雷在耳边炸开。那屏障剧烈闪烁了几下,如同快要熄灭的灯泡,然后碎裂了,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但张毫(Debonair)已经借力后退,拉开了距离。

“出来!”他喊道。

三个身影从殿堂的阴影中跳出。娄八月(Financer)穿着那身华丽的锦袍,手中把玩着几枚晶体货币,那货币在他指间翻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如同风铃。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杀意,那双精明的眼睛中此刻只有冷酷。李穆闰(Exercitus)穿着帝国上将的银蓝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他的手中握着一柄能量剑,剑身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穿着厚重的战甲,那战甲是深灰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能量枪,枪口对准着王瑞(King Ray),那枪口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将王瑞(King Ray)围在中央。他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网。

王瑞(King Ray)环顾四周,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轻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不屑的笑容。“就凭你们四个?你们以为,你们能打得过我?”

张毫(Debonair)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银灰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做出进攻的准备。

王瑞(King Ray)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紧接着,他动了。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那残影如同凝固的光,久久不散。他的拳头直取张毫(Debonair)的面门,那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拳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空气都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张毫(Debonair)侧身闪避,那一拳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身后的墙壁轰出一个大洞,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娄八月(Financer)的晶体货币化作无数细小的能量束,从各个角度射向王瑞(King Ray)。那些能量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灼热的轨迹,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王瑞(King Ray)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手,一道金色的屏障在他面前展开,将那些能量束全部挡下。那些能量束打在屏障上,溅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消散了,如同雨滴落入湖面。

李穆闰(Exercitus)从侧面袭向王瑞(King Ray),手中的能量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斩向他的脖颈。那能量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线,那弧线如同彩虹,如同闪电。王瑞(King Ray)抬手格挡,那能量剑斩在他的前臂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火花四溅,那火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王瑞(King Ray)的前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而李穆闰(Exercitus)的能量剑却出现了裂纹,那裂纹从剑刃延伸到剑柄,如同蛛网。

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抬起手中的能量枪,一道粗大的能量束从枪口射出,直取王瑞(King Ray)的胸口。那能量束是深蓝色的,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王瑞(King Ray)没有躲避,那能量束击中他的胸口,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照亮了整个殿堂,将所有人的影子都吞没了。但当光芒散去时,王瑞(King Ray)依然站在那里,胸口只有一小片焦黑的痕迹,那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五个人在殿堂中激战。他们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有那些残留在空气中的光痕记录着他们的轨迹。王瑞(King Ray)以一敌四,却丝毫不落下风。他的拳法刚猛而直接,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拳都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坑;他的速度极快,每一次移动都能在空气中留下残影,那些残影如同多个他同时在战斗;他的防御几乎无敌,所有的攻击打在他身上,都只留下浅浅的痕迹,那些痕迹很快就消失了。

五人打穿了殿堂的屋顶,飞到了空中。帝都的夜空下,五道身影在星光中交织、碰撞、分离。金色的光芒与银灰色的光芒、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夜空,将那些悬浮在轨道上的战舰都映成了金色。地面上的人们惊恐地抬头望着天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尖叫,有人逃跑,有人跪地祈祷。

彭向屿(Bmbomboom)和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也飞了起来,加入了战斗。彭向屿(Bmbomboom)的拳头重如山岳,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的速度快如闪电。他们的加入,立刻改变了战局。

张毫(Debonair)被彭向屿(Bmbomboom)一拳砸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听到自己的肋骨断裂的声音,那声音很脆,如同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一栋大楼上,将那栋大楼撞得拦腰折断,碎石如雨点般落下,将他埋在下面。娄八月(Financer)被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一掌拍在肩头,那一掌带着紫色的光芒,拍在他的肩头,将他的肩膀拍得脱臼,骨头从皮肉中刺出,白森森的,带着血迹。他的口中喷出鲜血,手中的晶体货币散落一地,在月光下闪烁着暗淡的光芒。李穆闰(Exercitus)被王瑞(King Ray)一脚踢在腹部,那一脚带着金色的光芒,踢在他的腹部,将他的腹部踢得凹陷下去,他的口中喷出鲜血,那鲜血在夜空中飘散,如同红色的雾。他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被彭向屿(Bmbomboom)和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联手击退,彭向屿(Bmbomboom)一拳砸在他的胸口,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他的战甲上布满了裂纹,那些裂纹如同蛛网,从胸口蔓延到后背,从后背蔓延到四肢。他的能量枪被打飞,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四个人砸在地上,砸出四个深坑。他们的身上满是伤痕,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地面,那鲜血在月光下格外刺眼,如同红色的油漆。他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们的手臂在颤抖,他们的腿在发抖,他们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王瑞(King Ray)降落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他的白色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金色长发在月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得意,那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如同满杯的水。

“不自量力。”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深的蔑视。

他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如同一颗微型的恒星,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那热量烤得空气都在扭曲。他要给张毫(Debonair)最后一击。

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躺在坑底,他的战甲已经破碎,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肤和断裂的骨头。他的嘴角溢着鲜血,那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但他的眼睛依然睁着,依然锐利,如同两颗在黑暗中闪烁的星星。他望着王瑞(King Ray),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知道机会来了。他的手在自己的兜中摸索着,他摸到了一样东西——一把小巧的黑色手枪。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枪口,对准王瑞(King Ray)。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瞄准线在晃动。他将枪口对准了王瑞(King Ray)的后背。

“砰!”

一声枪响。那枪声在夜空中回荡,清脆而尖锐,如同玻璃碎裂。一颗深红色的子弹从枪口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那弧线不是直线,而是弯曲的,如同一条蛇在游动。那子弹直奔王瑞(King Ray)的后背。

王瑞(King Ray)听到了枪声。他听到了,但他没有躲避,他从不躲避。他对自己绝对的防御力十分信任,他的身体就是最强的盾牌。他不需要躲避。他转过身,那颗深红色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

那一瞬间,他感到一阵刺痛。不是被能量束击中的灼烧感,不是被拳头砸中的钝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如同被针扎入皮肤的刺痛。那刺痛很轻,很短暂,转瞬即逝,如同蚊子叮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看到一个小小的红点。那红点正在迅速扩散,融入他的皮肤,融入他的血液,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水中。

他愣住了。

然后,他开始呕吐。黑色的液体从他的口中涌出,那液体粘稠而腥臭,如同腐烂的淤泥。他的胃在剧烈收缩,每一次收缩都带出一大股黑色液体;他的食道在燃烧,那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他的喉咙在痉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吐了一次,两次,三次,直到他再也站不稳,单膝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望着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他不敢相信,他无法相信,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东西可以伤到他,居然有东西可以打败他。他的防御,他的力量,他的速度——在那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他的身体在背叛他,他的血液在背叛他,他的细胞在背叛他。

他的手垂了下去。那凝聚在掌心的金色光芒消散了,如同熄灭的烛火。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倒下了。他倒在碎石中,倒在尘土中,倒在他自己的呕吐物中。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望着那些在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彭向屿(Bmbomboom)和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的瞳孔收缩了,他们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们转身,向天空飞去。他们要逃。

“拦住他们!”张毫(Debonair)喊道。他挣扎着从坑底爬起来,他的肋骨断了,他的胸口在剧痛,但他没有倒下。

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抬起枪口,对准彭向屿(Bmbomboom)。他扣下扳机。

“砰!”

第二颗深红色的子弹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击中彭向屿(Bmbomboom)的后背。彭向屿(Bmbomboom)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电击,然后他开始呕吐,黑色的液体从他的口中涌出,在夜空中飘散,如同黑色的雨。他的身体失去了力量,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抬起枪口,对准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他没有开枪。他犹豫了。紫耳彩龟(Purple-turtle)的特性就是灵敏度高,他不能保证一枪能击中她,而这把枪的子弹是极其珍贵的——

“够了!”

张毫(Debonair)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雷鸣,如同海浪。

“够了。这东西只用对付王瑞(King Ray)就行。”

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放下枪口,望着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她悬浮在空中,距离他已经不到百米。她随时可以逃走,随时可以消失在夜空中。但她没有逃。她只是悬浮在那里,望着他们,那双冰冷的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平静,如同深冬的湖面,没有任何涟漪。她很清楚,自己逃不了。

张毫(Debonair)站起身,踉跄着向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走去。他的胸口还在疼,他的肋骨可能断了,他的嘴角还在溢血,那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斑点。但他的步伐很稳,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的眼睛很亮。

“王瑞(King Ray)已经倒下了,彭向屿(Bmbomboom)也倒下了。投降吧。”

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没有说话。她只是悬浮在那里,望着他,望着那些从坑底爬起来的娄八月(Financer)、李穆闰(Exercitus)、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四个人,四个方向,将她围在中央。她无处可逃。

她缓缓落在地上,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弯曲。她没有投降,但她也没有反抗。她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如同一块石头。

张毫(Debonair)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他的手中有一条能量锁链,那锁链在灯光下闪烁着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如同蓝色的闪电。

“把手伸出来。”

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中有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解脱。然后她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她的手指很冷,很凉,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冰块。

张毫(Debonair)用能量锁链将她的手腕锁住,那锁链在她手腕上缠绕了几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然后他退后一步,望着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中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光芒。

张毫(Debonair)转过身,望着躺在坑底的王瑞(King Ray)。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躺在碎石中,躺在尘土中,躺在自己的呕吐物中。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那双灿金色的眼眸已经暗淡了,如同两颗熄灭的星辰,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把他抬起来,”张毫(Debonair)说。“关进地牢。我觉得他可能已经死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娄八月(Financer)和李穆闰(Exercitus)走上前,将王瑞(King Ray)从坑底抬起来。他的身体很重,重得像一块石头,重得像一座山。他的眼睛依然睁着,望着夜空,望着那些在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飞船降落的时候,那乇(Nazhe)李竟义透过舷窗看到了塞勒涅联邦母星的天空——一种诡异的绿色,如同陈年的铜锈涂抹在穹顶之上,厚重而压抑。那绿色不是春天新叶的嫩绿,也不是深海藻类的墨绿,而是一种病态的、仿佛从腐烂中生长出来的颜色,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方,让人喘不过气。他盯着那片天空看了几秒,然后收回了目光,伸手拉高了领口的伪装围巾,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那双燃烧着淡蓝色火焰的眼睛,此刻被他刻意压制了光芒,变得暗淡而普通,如同两块普通的灰色石头。

舱门打开,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那空气中带着一股泥土和植物的气味,混合着某种淡淡的花香——那是月桂花,塞勒涅人头上长着的、从出生便与他们的血肉融为一体的花。那花香无处不在,渗透在每一缕风中,如同这颗星球的心跳。那乇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然后迈步走下了舷梯。

他踏上了第一行政区的土地。地面是灰白色的石板,铺得很整齐,但缝隙间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街道不宽,两侧的建筑低矮而朴素,最高的也不过三四层,墙面刷着白色或淡黄色的涂料,在绿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暗淡。没有全息投影,没有能量光带,没有悬浮飞车——这里的科技感低得令人意外,仿佛时间在这里走得比宇宙其他地方更慢,塞勒涅人似乎刻意保持着这种朴素的、贴近自然的生活方式。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塞勒涅人从身边走过,他们头戴月桂花,身形瘦长,皮肤深绿,在绿色的天空下几乎要融进背景里。

那乇低着头,沿着街道向前走去。他的步伐很快,但不急促,刻意保持着一个普通旅人的节奏。他的伪装是一身深灰色的旅行者长袍,款式普通,质地粗糙,和那些在星际间流浪的游侠没什么两样。围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手插在袍子的口袋里,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个塞勒涅人,站在街道对面的一个水果摊前。他的身形比其他塞勒涅人更高大,头上长着一簇深红色的月桂花,那红色在绿色的天空下格外刺眼,如同凝固的血。他正低头挑选着什么,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那乇的眼睛。那一瞬间,那乇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电流从脊椎底部窜上头顶。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目光太锐利,也许是因为那簇红色的月桂花太显眼,也许只是某种他无法解释的直觉——他被盯上了。

那乇迅速转过头,加快了脚步。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握紧,淡蓝色的火焰在指尖跳动了一下,随即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身后,那个塞勒涅人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无法测量,但对于那乇来说,那像是一个世纪。他能感觉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盯着他的后背,那目光如同实质,灼烧着他的皮肤。然后,那个塞勒涅人动了。他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那是塞勒涅人特有的通讯方式,不是声音,而是某种震动,从他们的喉咙深处发出,在空气中传播,如同蜜蜂振翅,如同远雷滚动。那嗡鸣声在街道上回荡,然后,一声尖锐的喊声撕裂了空气:

“别跑!”

那乇跑了。

他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没有思考。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不知道那些塞勒涅人为什么要追他——也许是因为他形迹可疑。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身后的嗡鸣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蜂群在愤怒地振翅,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听到了脚步声,那是塞勒涅人在追他,他们的速度不慢,但还追不上他。

他冲过一个路口,撞翻了一个水果摊,水果滚了一地,紫色的汁液溅在他的袍子上,留下一片片深色的污渍。他没有停下。他跳过一排水渠,踩碎了路边的一块花盆,泥土和花瓣飞溅,月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炸开,浓得令人窒息。他没有停下。他钻进一条狭窄的小巷,两侧的墙壁几乎贴着他的肩膀,潮湿的青苔蹭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道道绿色的痕迹。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嗡鸣声越来越刺耳,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那压制的火焰在体内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皮肤。

不能再跑了。他会被追上的。他咬了咬牙,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的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掌心朝外,两团淡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照亮了狭窄的小巷,将墙壁上的青苔烤得焦黑卷曲。他用力向前一推,两团火焰化作两道粗大的火柱,向着身后追来的塞勒涅人轰去。

“轰——!!!”

火柱击中巷口,爆炸的气浪将追在最前面的几个塞勒涅人掀飞出去,他们的身体在空中翻滚。火焰在巷口燃烧,形成一道火墙,暂时挡住了追兵。但那乇知道,这挡不了太久。他转身,不再犹豫,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冲天而起,飞向了空中。

绿色的天空在他头顶展开,那诡异的颜色此刻看起来更加压抑,如同一块巨大的绿幕笼罩着一切。他的周身燃烧着淡蓝色的火焰,那火焰在绿色的背景下格外刺眼,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他的速度很快,快得让地上的塞勒涅人只能看到一道蓝色的光痕划过天空。

身后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他回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了——几辆银白色的飞车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向着他追来。那些飞车的造型流畅而优美,如同海豚跃出水面,车身两侧镶嵌着月桂花的图案,在绿色的天空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那是塞勒涅联邦的警用飞车,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已经追到了他的身后。

那乇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淡蓝色的火焰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尾,照亮了绿色的天空。他不敢停下,不敢回头,不敢想如果被抓住会怎样。身后的飞车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他能感觉到那些飞车上的能量炮已经锁定了他的后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飞多久,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出路,不知道那些塞勒涅人会不会真的开火。

绿色的天空在他的头顶旋转,月桂花的花香在他的周围弥漫,身后的嗡鸣声和引擎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死神的脚步声。他拼命地飞,向着未知的方向飞去。 碳板侠(Carbonman)段锐站在工作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台上那副正在冷却的战甲。那战甲薄如蝉翼,泛着蓝银色的光泽,在实验室昏黄的灯光下如同流动的水银,光滑得几乎能映出人的影子。它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接缝,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种纯粹的、极致的简洁。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熔炼的气味和某种稀有元素燃烧后的焦糊味,那气味刺鼻而浓烈,像是把整个金科拉星的工业精华都浓缩在了这间不大的实验室里。工作台周围的仪器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些精密的机械臂缓缓收回,将最后一层巅峰金属镀在战甲表面。每一次镀层都需要精确到纳米的控制,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碳板侠(Carbonman)段锐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标准时,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他的双手依然稳定,他的目光依然专注。

小坤站在他身后,两只手臂都已经拆掉了绷带,银色的皮肤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金科拉星的医疗技术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那些碎裂的骨头已经被重新接合,那些撕裂的肌肉已经被重新缝合,那些断裂的能量导管已经被重新连接。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骨头愈合后的力量——那种力量比受伤之前更加充沛,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已经完全恢复了。但他没有立刻离开金科拉星,因为碳板侠(Carbonman)段锐正在为他打造一套全新的巅峰金属战甲。

“你的力量十分强大。”碳板侠(Carbonman)段锐说,声音很轻,目光仍然落在战甲上。他的手指在工作台边缘轻轻敲击,那节奏很慢,很沉稳,如同在倒数着什么。“穿上巅峰金属战甲后,你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打败王瑞(King Ray)。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弥补我帮助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犯下的罪行。”

小坤没有说话。他望着那副战甲,望着那蓝银色的光泽。他想起自己一拳砸在碳板侠(Carbonman)段锐胸口时的感觉——那种坚硬,那种反震,那种从骨头深处传来的剧痛。他的左臂至今还隐隐作痛,那是骨头断裂后留下的记忆,是肌肉撕裂后留下的伤痕。那种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但如果有了这身战甲,也许他就不必再经历那种痛了。

“巅峰金属极其稀有。”碳板侠(Carbonman)段锐继续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那是长期高强度工作后的透支。“金科拉星至今所创造的所有巅峰金属,只够打造两套战甲。一套是我的,一套是你的。你的这一套,我用了剩下所有的巅峰金属。但你要知道,巅峰金属战甲只有最外面薄薄的一层是巅峰金属。我的战甲也是如此。不是我不想做厚的,是做不到。巅峰金属的产量太低了,低到每克都珍贵如星辰。”

小坤点了点头。“距离完工还需要多久?”

“两天。”碳板侠(Carbonman)段锐说。“你的伤也需要两天才能完全康复。这两天,你就留在金科拉星。一边养伤,一边等战甲完工。我已经让人给你安排了房间,就在宫殿的东侧,窗外可以看到金科拉星的金色田野。”

小坤没有犹豫。“好。”

两天的时间,比小坤预想的要快得多。他的自愈能力在金科拉星先进的医疗技术的辅助下,发挥到了极致,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了雨水,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养分。他拆掉绷带,看着自己那双完好如初的手臂,银色的皮肤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如同新生的婴儿的皮肤,光滑而细腻。他在房间里活动了一下身体,做了几组拉伸和力量测试,确认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

在他恢复的这两天里,断天者(Skycutor)离开了金科拉星。他要回到世英同盟总部,向王昊政汇报金科拉星的情况——巅峰金属的存在,碳板侠(Carbonman)段锐的合作意向,还有那些埋藏在太阳系各处的顶碳人大军。断天者(Skycutor)的飞船起飞时,小坤站在窗前望着那道银色的轨迹渐渐消散,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狂野侠(Wildman)张假朔留了下来。他的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披风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然在风中飘扬。他的任务是在小坤康复后,和他一起回同盟总部。

小坤收到了弦如的消息。信息很短,只有几行字:“小坤,我要去塞勒涅联邦母星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不用担心我,我会小心的。等我回来。”小坤盯着那段文字,眉头紧皱。他立刻回复了一条消息,问她去那里做什么,但她没有回答。他又发了一条,问她什么时候出发,和谁一起去,她还是不回答。他发了第三条,问她能不能等他回去再一起去,她只回了一个字:“不用。”

小坤握着通讯器,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想再发一条消息,但他知道,弦如不会回答的。她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决定。她不想告诉他,一定有她的理由。他想起弦如那双沉静如湖的眼眸,想起她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给他的那些开导,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做任何事都有她的考量。他只能等。等她的消息,等她回来。

通讯器又震动了一下。这一次是王昊政发来的加密信息:

“小坤,弦如去塞勒涅联邦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已派那乇(Nazhe)暗中跟随,秘密观察并保护她。你不必担心,她不会有事。”

小坤盯着那几行字,心中稍稍安定了些。那乇(Nazhe)李竟义虽然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但他的战斗本能和真空之火依然是顶尖的。有他在暗中保护,弦如至少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他收起通讯器,没有再追问。

与此同时,超级虎光线(Super-tiger-add-ray)华瑞被关押在宫殿的地牢里。那地牢阴暗潮湿,墙壁上布满了能量抑制器的纹路,那些纹路缓缓发光,压制着囚犯的每一丝力量。地牢的温度很低,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偶尔有水滴从天花板渗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华瑞的双臂被固定在特制的地铐上,那地铐是银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能量纹路,将他的手腕牢牢锁住,让他无法调动任何力量。他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战甲已经破碎,露出下面青紫的淤伤和裂开的伤口。他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而缓慢,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没有挣扎,没有叫喊,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等待着命运的降临。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对敌人的轻蔑,也有对自己的命运的一种说不清的坦然。

断天者(Skycutor)站在他面前,那双空洞的眼眸望着他。两人对视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地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些能量抑制器的纹路在缓缓发光,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你的秘密,同盟会查清楚的。”断天者(Skycutor)说。“你不说,我们也能找到答案。科学家的方法,比你的嘴硬得多。”

华瑞没有说话。他只是闭着眼睛,嘴角那抹嘲讽的笑容更深了。他见过太多的审讯,太多的逼供,太多的折磨。他不会开口。永远不会。

之后断天者(Skycutor)便把他带回了世英同盟总部,让同盟的科学家研究他,查明他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强大。

两天后,碳板侠(Carbonman)段锐的巅峰金属战甲终于完工了。

小坤走进实验室时,那副战甲正悬浮在展示台上,在灯光下散发着蓝银色的光芒。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如同月光洒在湖面上,如同星光落在雪地上。它的表面光滑如镜,能清晰地映出小坤的身影,他的银色皮肤,他的银色眼眸,他那件深蓝色的披风。它的造型简洁而流畅,如同第二层皮肤,紧贴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任何突兀的棱角。它看起来不像一件武器,更像一件艺术品——一件用最珍贵的材料、最精湛的工艺打造出来的艺术品。

碳板侠(Carbonman)段锐站在展示台旁,双手抱胸,望着那副战甲,眼中满是满足和自豪。他的金色披风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那金色的战铠在他身上显得格外耀眼。他的战甲是厚重的、棱角分明的、充满力量感的,而小坤的这套战甲完全不同——它更像是一身蓝银色的光滑反光的紧身衣,薄如蝉翼,轻若无物。两种截然不同的设计风格,代表着两个人截然不同的喜好。

“我的战甲设计成这样,单纯是因为我喜欢穿战甲。”碳板侠(Carbonman)段锐说。“我喜欢那种被金属包裹的安全感,喜欢那些棱角和纹路带来的力量感——你应该清楚,这由于我只是个普通人。但巅峰金属战甲实则做成紧身衣更方便,而且效果相同。”

小坤走上前,从碳板侠(Carbonman)段锐手中接过那个圆形的激活器。那激活器很小,握在手心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中间的按钮。一道蓝银色的光芒从激活器中射出,击中悬浮在展示台上的战甲。那战甲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从展示台上飘起,向他飞来。它覆盖了他的双腿,他的躯干,他的双臂,他的肩膀,他的脖颈——每一寸皮肤都被那蓝银色的光芒包裹,紧贴着他的身体,如同第二层皮肤。那光芒在覆盖的过程中是温热的,不烫,也不凉,恰到好处的温度让人感到舒适。他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它就在那里,保护着他,强化着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那蓝银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如同一层流动的水银。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战甲薄如蝉翼,如同手套一般,紧贴着他的手指,不影响任何动作。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手心的纹路,能感觉到指尖触碰空气时的细微变化。他握拳,松开,再握拳。力量在指尖流动,那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大到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那种感觉不是外来的力量加持,而是他自己的力量被放大、被强化、被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走到实验室的一角,那里有一块测试用的合金板,厚度有半米,是金科拉星最坚固的合金之一,表面还覆盖着一层能量护盾。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然后一拳砸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那合金板从中间断裂,能量护盾在接触的瞬间就崩溃了,碎片四溅,飞向四面八方。小坤的拳头没有感觉到任何反震力,那力量全部被巅峰金属吸收了,他的手臂纹丝不动,他的拳头没有任何痛感。他望着那断裂的合金板,望着那些碎片,望着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拳头,眼中满是震惊。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拳头已经够强了,但穿上这身战甲之后,他的力量至少翻了三倍。手部的战甲如同手套一般薄,但威力却比裸拳强了几倍。他甚至感觉到,如果他全力出拳,这间实验室的墙壁也挡不住他。

碳板侠(Carbonman)段锐望着他,那双眼睛中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满足,有释然,也有一种深沉的疲惫。“感觉怎么样?”他问。

小坤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蓝银色的光泽,看着那光滑如镜的表面。他的银色眼眸中倒映着那光芒,那光芒在他的眼中流转,如同星辰在夜空中闪烁。“很舒服。”他说。“像是没有穿一样。而且,威力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力量。”

碳板侠(Carbonman)段锐点了点头。“那就好。记住,巅峰金属不是无敌的。不要依赖它。它只是你的工具。如果你以为有了它就可以横冲直撞,你就会像上次一样被打断手臂。巅峰金属可以保护你不被击穿,但它不能保护你不被震伤。你的骨头,你的肌肉,你的内脏——它们还在那里。它们还是会受伤。所以,保护好自己。”

小坤没有说话。他望着碳板侠(Carbonman)段锐,望着那双眼睛中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愧疚,有希望,也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虔诚的期待。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

碳板侠(Carbonman)段锐摇了摇头。“不用谢。回去吧。”

当天下午,小坤和狂野侠(Wildman)张假朔离开了金科拉星。碳板侠(Carbonman)段锐站在停机坪上,目送他们的飞船消失在天际。他的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眼睛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银色轨迹,久久没有移开。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身后,那些顶碳人静静地站着,冰蓝色的光学镜头望着天空,望着那艘远去的飞船。

两天后,他们回到了“万识之舟”。走廊里人来人往,那些来自各个文明的官员和使节在忙碌地穿梭,看到小坤时纷纷停下脚步,向他行礼。小坤微微点头,穿过走廊,向自己的住处走去。那件深蓝色的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银色的星辰图案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的身上穿着那身蓝银色的巅峰金属战甲,那战甲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弦如不在,她去了塞勒涅联邦母星,那乇(Nazhe)李竟义在暗中保护她。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星空,然后,通讯器响了。

“小坤,来我办公室。有要事。”是王昊政的声音。那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小坤能感觉到其中隐含的急切。

小坤站起身,披上那件深蓝色的披风,向王昊政的办公室走去。王昊政的办公室在指挥中心的最深处,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只有一面巨大的星图墙,上面实时显示着整个银河系的局势。那些代表同盟成员文明的光点在星图上闪烁,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在缓缓移动,有的静止不动。王昊政站在星图前,背对着门口。他的背影在星图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孤独,那身幽蓝色的骑士轻甲在星图的光芒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望着走进来的小坤,目光落在那身蓝银色的战甲上。

“坐。”王昊政说。

小坤在他对面坐下。王昊政也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双幽蓝色的眼眸望着小坤。

“断天者(Skycutor)已经把金科拉星的情况告诉我了。”王昊政说。“巅峰金属,碳板侠(Carbonman)段锐的合作意向,还有那些埋藏在太阳系各处的顶碳人大军。这是好消息。巅峰金属是击败王瑞(King Ray)的一大帮助。但坏消息是,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同盟研究了华瑞,只发现他似乎被注射了什么东西。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物质,能强化他的细胞,提升他的力量。但那种物质是什么,从哪里来,怎么提取,怎么复制——我们一无所知。华瑞也宁死不说任何东西。我们的科学家用尽了所有的方法,扫描了他的每一寸身体,分析了每一滴血液,但那种物质在离开他的身体后就失去了活性,根本无法研究。”

小坤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怎么办?”

“没办法。”王昊政摇了摇头。“只能关着他,慢慢审。也许有一天,他会开口。也许永远不会。”

他站起身,走到星图前,抬起手,放大了太阳系的区域。那道深紫色的屏障在星图上格外清晰,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太阳系包裹在其中。屏障的边缘流淌着银灰色的光芒,那光芒在星图上闪烁,如同活物的脉搏。屏障的厚度、能量密度、稳定性——所有数据都显示在星图的一侧,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人眼花缭乱。

“断天者(Skycutor)已经汇报了碳板侠(Carbonman)段锐在太阳系各处埋藏了大批顶碳人。”王昊政说。“地球深处,火星深处,月球深处,柯伊伯带。这些顶碳人处于休眠状态,只等待一个信号。但问题是,我们进不去。那道屏障隔绝了一切。我们的军队进不去,那些埋藏的顶碳人也醒不来。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卡在那道屏障上。没有了那些顶碳人,我们的兵力根本不够。”

小坤的拳头握紧了。“有办法破除吗?”

王昊政点了点头。“有。但代价很大。”

他转过身,望着小坤,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有一丝无奈。

“同盟的研究人员正全力研究消除屏障的方法。他们发现,如果强力破坏这道屏障,会导致太阳系陷入毁灭的危机。屏障的能量会反噬,引发空间震荡,撕裂行星的地壳,引发全球性的地震、海啸、火山喷发。地球上的建筑会被摧毁,大部分人类会死亡。太阳系的其他行星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但王瑞(King Ray)的军队也会受到重创。他的舰队,他的顶碳人,他的基地——都会被摧毁。如果我们能在屏障被破坏的瞬间发动进攻,也许能一举消灭王瑞(King Ray)的主力。”

小坤的瞳孔收缩了。“你的意思是……牺牲地球?牺牲地球上的人类?”

王昊政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星图,望着那颗被屏障包裹的蓝色星球,望着那道深紫色的光芒。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不。”小坤的声音很低,很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能这么做。”

王昊政转过身,望着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有一丝无奈。

“小坤,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同盟内已经有不少人建议直接暴力破坏屏障。他们认为,地球人的安危并不算什么。如果只献祭人类而消灭王瑞(King Ray),这是非常值得的。站在宇宙的角度,地球一个文明真的不算什么。你知道有多少文明在看着我们吗?你知道有多少生命在这场战争中挣扎吗?如果我们赢了,我们可以拯救无数的文明。如果我们输了,一切都完了。”

小坤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蓝银色的战甲在他手上微微发光。“地球不算什么?那些无辜的人不算什么?我的朋友们不算什么?”

王昊政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是什么意思?”小坤打断了他。“你是说,为了打败王瑞(King Ray),我们可以牺牲地球?牺牲几十亿人?”

王昊政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小坤都不会接受。但他必须说,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王瑞(King Ray)利用的就是同盟的善良心理。”王昊政说。“他一定料到同盟会考虑地球人的安危而不敢轻易毁坏屏障。他知道我们可能会不敢赌,不敢用几十亿人的命去换一个胜利。所以他才会肆无忌惮地躲在太阳系里,等着我们束手无策。小坤,地球在宇宙中真的不算什么。如果能舍小我而救大局,那很值得。我希望你能顾全大局。”

小坤的眼睛红了。“顾全大局?你让我怎么顾全大局?那些人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兄弟。他们是和我一起战斗过的人。他们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王昊政的声音也提高了。“小坤,你在地球上没有家人,没有足以眷恋的人了。那些朋友,可能已经牺牲了。即使没有牺牲,等我们和王瑞(King Ray)开战,他们也可能会牺牲。而且,破坏屏障地球并不会毁灭,只是会毁坏地球上的建筑,杀死大部分人类。人类并未消亡,幸存者可以重建。”

小坤的怒火在胸膛中燃烧。他的血液在沸腾,他的能量核心在疯狂运转,他的拳头在颤抖。他站起身,那件深蓝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猛地扬起。

“如果李相睿部长还在位,他绝不会允许这种计划。”小坤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他绝不会为了胜利,牺牲无辜的人。王昊政,你被这个职位的压力冲昏了头脑。”

王昊政的脸色变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那愤怒不是对小坤的,而是对李相睿的——那个永远活在他们心中的、完美的、不可超越的前任部长。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去,撞在墙上。

“李相睿?”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李相睿是什么人?你以为他是圣母?你以为他没做过牺牲少数人保全多数人的决定?小坤,你太天真了。”

他走上前,望着小坤的眼睛,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痛苦。

“李相睿不是圣人,但他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因为他知道,在关键时刻,必须做出选择。哪怕那个选择再痛苦,再残忍,也必须做。一个真正优秀的领导者,必须要学会顾全大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

“小坤,你还留恋地球的什么?在同盟,你的权力已经至高无上。你甚至可以一辈子不回地球。你却为了几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毁掉我们的希望?毁掉整个宇宙的希望?”

小坤的眼睛红了。他的拳头握紧了。他的血液在沸腾。他的能量核心在疯狂运转。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些面孔,那些曾经和他一起战斗的人。他们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兄弟。他们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然后,他出拳了。

那一拳没有用全力,但他已经控制不住了。他的拳头带着银色的光芒,带着巅峰金属的增幅,带着他全部的愤怒和不甘,砸向王昊政。那拳头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空气都来不及让开,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那冲击波在拳锋前形成一道白色的光环,那光环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桌上的数据板吹飞,将墙上的星图震得闪烁不定。

王昊政的反应很快,他的手中瞬间凝聚出一柄幽蓝色的能量剑,剑身流转着光芒,格挡在胸前。那能量剑是他最得手的武器,陪伴他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从未失手。

“铛——!!!”

一声巨响。那能量剑碎裂了,碎片四溅,在灯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如同碎裂的星辰。小坤的拳头在击碎能量剑后并未减缓速度,一拳打在了王昊政的胸口。那一瞬间,王昊政感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颗流星击中,那力量从胸骨传遍全身,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王昊政的身体向后飞去,他倚着的椅子碎裂了,金属碎片四溅。他撞在墙上,墙面出现了裂缝,那裂缝如同蛛网,从他的身体向四周蔓延。他的口中喷出鲜血,那鲜血溅在地面上,格外刺目。他的胸口凹陷下去,渗出鲜血,那鲜血染红了他的制服,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小坤愣住了。

他望着自己的拳头,望着那沾满鲜血的蓝银色战甲,望着那凹陷的墙壁,望着那倒在墙边的王昊政。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心脏在狂跳,他的呼吸在急促。他没有想到,他的拳头会这么重。他没有想到,巅峰金属的增幅会这么强。他没有想到,他会真的打出去。如果他刚刚那一拳没收力的话,王昊政此时一定被他击穿胸膛了。那力量,那速度,那破坏力——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

王昊政躺在地上,嘴角还在溢血,他的脸色苍白,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他的眼睛望着小坤,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恐。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只有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他的下巴。他的胸口凹陷下去,那凹陷的形状正好是小坤的拳头,边缘渗出的鲜血在制服上洇开,如同一朵正在绽放的红花。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是神经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小坤冲上前,蹲下身,扶起王昊政。王昊政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小坤的脸,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恐。小坤没有说话。他将王昊政背在背上,冲出办公室,向着医务处的方向飞去。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走廊中留下一道银色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