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幕
地心。
传送门在地心深处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如同打开了炼钢炉的炉门。那温度高得离谱,高到连视线都开始扭曲。地心人(Intor)史横从传送门中钻出来,他的双脚踩在暗红色的地面上,那地面炽热而坚硬,如同刚刚冷却的熔岩,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的身上穿着一套漆黑的战甲——那是用报废的顶碳人的装甲改装而成的,厚重而粗糙。战甲很重,压得他的肩膀微微下沉,但隔热效果极好——外面的温度至少有几千度,但战甲内部却保持着一种让人勉强能够忍受的闷热,如同盛夏的正午,如同密闭的车厢。
他环顾四周,那双眼睛在战甲头盔的缝隙中闪烁着惊奇的光芒。他曾经无数次开启过通往地心的传送门,但他从来没有亲自进来过。那些被他扔进来的东西全部在进入地心的瞬间就化为了灰烬。他一直以为地心是一片炼狱,是一片没有边际的、燃烧的火海,是一片连岩石都被熔化成液态的死亡之地。
但他错了。
地心是空旷的。不是那种让人感到自由的开阔,而是一种让人感到压抑的、无边无际的、如同置身于另一个星球表面的空旷。穹顶高悬,看不到顶部。地面是暗红色的大陆,起伏不平,布满了龟裂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那是火山喷发时特有的味道,浓烈而刺鼻,即使隔着战甲的过滤系统也能闻到。
这里不亮。没有阳光,没有星光,只有那些从岩石裂缝中渗出的暗红色光芒,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昏暗的、如同黄昏般的光晕中。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从传送门中钻出来,他的双脚踩在暗红色的地面上,那炽热的触感透过战甲的靴底传递到他的脚底,让他感到一阵灼热。他的右手握着那面井盖,井盖的边缘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反射着暗淡的光泽。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双眼睛在战甲头盔的缝隙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这就是地心?”他的声音从战甲的通讯器中传出,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讶。“我还以为是一片火海。”
“这里很空旷。”地心人(Intor)史横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困惑。“我不明白,这里怎么会如此空旷。这里温度和气压都极高,任何东西进入这里都应该在瞬间被摧毁。那些被我扔进来的东西全部在进入这里的瞬间就化为了灰烬。那些原人是怎么在这里存活的?那些库里巨兽是怎么在这里存活的?他们的身体是怎么承受住这种环境的?”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那身沉重战甲带来的压迫感。他的目光扫过那片暗红色的大陆。
“也许他们不是‘承受’这种环境,而是‘适应’了这种环境。”他说。“就像鱼适应水,鸟适应天空。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亿年,身体早就进化出了抵御高温高压的能力。我们穿着战甲才能勉强待在这里,而他们——他们可以光着身子在这里生存。这就是进化的力量。”
两人开始向前走。
这里的压力极大,大到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的飞行能力完全失效。平常他可以在地表可以轻松飞到高空中,在这里连离地一尺都做不到。他们只能走,一步一步地走,用自己的双腿丈量这片暗红色的大陆。
他们走了很久,长达好几个小时。
他们沿途看到了库里巨兽。
第一头库里出现在他们走了大约三个小时的时候。它蹲伏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如同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山丘。它的体型堪比一辆重型卡车,四肢粗壮如柱,爪子深深地嵌入地面,每一根爪子都有手臂那么长。它的皮肤粗糙而坚硬,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中流淌着炽热的、发光的液体,如同血液,如同岩浆。它的眼睛是金色的,此刻正半闭着。它的呼吸缓慢而深沉,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浪。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停下脚步,望着那头巨兽。他的右手握紧了井盖,他的身体微微侧向一侧,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那头库里没有动。它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慢慢闭上了。它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那动作很慢,很慵懒。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松了一口气。他继续向前走,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他们又走了几个小时。沿途看到的库里越来越多。有的蹲伏在平原上,有的卧倒在岩石旁,有的在缓慢地行走,有的在互相蹭着脖子。它们的体型大小不一,有的只有一辆小轿车那么大,有的比一栋房子还大。它们的皮肤颜色也有深浅之分,有的暗红如血,有的浅红如锈。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数了数,至少有十几头。这只是他们在路上看到的,也许还有更多,藏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藏在那些岩石的后面,藏在那片暗红色大陆的深处。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俯视着他们。他的全身像是由岩石组成——皮肤粗糙而坚硬,呈暗红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他的身材高大,至少有兩米五,四肢粗壮,肌肉虬结,如同一座移动的山丘。他的头部很大,五官模糊,只有两只眼睛是清晰的——那双眼睛是金色的,此刻正俯视着河南队长和地心人,那目光中带着警惕,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敌意。他的身上穿着简陋的铠甲——那是用某种金属和皮革拼接而成的,粗糙而实用。
他的腰间挂着一柄石斧,斧刃是某种暗红色的晶体磨制而成的,在暗红色的光芒中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地心人(Intor)史横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那个人。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知道,他找到了。他找到了地心原人。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向那个人挥了挥。那动作很慢,很轻,尽量不显得有威胁。
“嘿。”他说,声音从战甲的通讯器中传出,有些失真,有些模糊。“我们是来自地表的。我们来找你们的王。”
那个人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俯视着他们,那双金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地心人以为他没有听懂,久到河南队长以为他要攻击。然后,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岩石摩擦岩石,如同岩浆在石缝中流淌。
“地表?”他重复道,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说不清的语调。“你们来自地表?”
地心人(Intor)史横点了点头。
“是。地表。我们来找你们的王,有事要谈。”
那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岩石上跳了下来。他的双脚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他走到地心人面前,俯视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好奇,有警惕,有困惑。
“你们的铠甲。”他说。“和那些黑色的一样。”
地心人(Intor)史横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战甲。漆黑的,厚重的,粗糙的——确实和顶碳人的装甲很像。他们是用报废的顶碳人改装的,材料和结构都和顶碳人的装甲同源。这套战甲看起来确实和那些顶碳人一模一样。
“不。”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们和那些黑色的不一样。那些黑色的机器人在攻击你们的同时也在攻击我们。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那个人望着河南队长,那双金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向远处走去。
“跟我来。”他说。“我带你们去见王。”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和地心人(Intor)史横对视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他们又走了很久。
那个人走得不快,但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跨出很远。河南队长和地心人跟在后面,几乎是半跑着才能跟上。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看到了那些建筑。
那是地心原人的城市。
建筑群坐落在一条巨大的岩浆河旁边,那些建筑是用岩石和某种暗红色的晶体建造的,粗糙而坚固,没有地表的那些建筑那么精致,但更加实用。建筑的高度不高,最高的也不过三四层,但占地面积很大,每一栋都如同一座小山。街道很宽,地面是用整块的岩石铺成的,光滑而平整,能倒映出天空中那暗红色的光芒。
城市里有很多原人。他们有的在街道上行走,有的在建筑中劳作,有的在广场上聚集。他们的皮肤都是暗红色的,身材高大,四肢粗壮,五官模糊,只有一双双金色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光芒中闪烁着。他们穿着简陋的铠甲或皮衣,有的拿着石斧,有的拿着石矛,有的拿着某种能量武器。
当河南队长和地心人走进城市的时候,那些原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转过头,望着他们。他们的目光中满是警惕和敌意,他们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他们认出了那身漆黑的战甲——他们以为那是顶碳人,是那些在地表上暴打过他们的黑色机器人。
“站住!”一个守卫拦住了他们,手中的石矛指向河南队长的胸口。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你们这些黑色的家伙,还敢来我们的地盘?”
“等一下。”带路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有力。“他们是地表的人,不是那些黑色的机器人。他们穿着那些机器人的铠甲,但他们不是机器人。他们来找王。”
守卫望着那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了石矛,退到一旁。
“那就去吧,如果王愿意相信你们的话。”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和地心人(Intor)史横跟着那个人走进了城市。
城市的最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宫殿。那宫殿是用整块的暗红色岩石建造的,高耸而宏伟,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暗红色的光芒中闪烁着,如同一条条流动的河流。宫殿的门前站着两名守卫,手持石斧,身披铠甲,站得笔直,如同一尊尊雕塑。
那个人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王在里面。”他说。“你们进去吧。”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和地心人(Intor)史横走进了宫殿。
宫殿内部比外面更加宽敞,更加明亮。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从墙壁和天花板中渗出,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大厅的尽头,是一个抬高的平台,平台上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椅——那是一张用整块的暗红色晶体雕刻而成的王座,王座的靠背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光芒中闪烁着,如同一条条流动的河流。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冰冰女神(Ice-goddness)。
她的身上穿着一身深色的铠甲,铠甲上镶嵌着几颗暗红色的宝石,那些宝石在光芒中闪烁着,如同几颗凝固的星辰。
冰冰女神望着河南队长和地心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
“你们是地表的那些机器人。”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我们是地表的人。”他说,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些铠甲是用那些黑色的机器人的残骸改造的,我们不是它们。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那些黑色机器人的敌人。”
冰冰女神的眉头微微皱起。
“地表的人?上次我们入侵地表的时候,你们打伤了我们很多战士,杀死了我们的统领。现在你们来找我们,说要和我们做朋友?”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摇了摇头。
“上次挡住你们的,不是我们。”他说。“是那些黑色的机器人。是王瑞(King Ray)的顶碳人。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被那些黑色机器人压迫的人。你们的统领纳伊纳被他们杀了,我们也被他们囚禁在地表,出不去,逃不掉,只能躲在地下苟延残喘。”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现在,地表被王瑞(King Ray)占领了。那个王瑞,是外星人,是入侵者,是那些黑色机器人的主人。他不属于地球,不关心地球,只是把地球当作一个兵工厂,一个资源库,一个征服宇宙的跳板。我们——你们和我们——都是他的敌人。他要消灭我们,奴役我们,让我们永远无法反抗。”
冰冰女神望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王瑞(King Ray)。”她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陌生的、生涩的语调。“我不知道这个名字。”
“你不知道很正常。”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说。“他是外星人,而你们一直与外界隔绝。他占领了地表,他的目标是整个宇宙,而我们——地球——只是他征服之路上的一个站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有力。
“但我们不会让他得逞。我们已经联合了世英同盟——那是宇宙中最大的和平组织,有数十个文明加入。他们正在集结力量,准备对王瑞(King Ray)发起总攻。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们需要你们,配合同盟的大军,一举消灭王瑞。”
冰冰女神的眼睛微微眯起。
“需要我们?”她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是说,让我们再次入侵地表?上次我们入侵地表,被那些黑色的机器人打得落花流水,损失惨重。我们的战士死了无数,我们的库里也死了几头。你现在让我们再去送死?”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摇了摇头。
“不一样。上次你们是单独行动,没有外援。这次不同。世英同盟会从外部进攻,你们将联合地球上的其他组织——也就是我们,从内部配合,两面夹击。那些黑色的机器人再强大,也挡不住两个方向的攻击。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受害者。我们不是在请求你们帮忙,而是在邀请你们——邀请你们和我们一起,夺回我们的家园,赶走入侵者。”
冰冰女神沉默了。她的目光在河南队长和地心人之间来回移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思索,有犹豫,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警惕。
“我们和地表人是敌人。”她说。“我们在地心生活了亿万年,你们在地表生活了不过几千年。地球是属于我们的,不是你们的。我们为什么要帮你们?”
河南队长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的回答,将决定这次谈判的成败。
“因为地球是地表文明的,也同样是地心文明的。”他说。“你们是地球的一部分,我们是地球的一部分。王瑞(King Ray)是入侵者,他占领了地表,下一步就会来地心。他会派顶碳人下来,占领你们的城市,奴役你们的人民,把你们变成他的工具。这不是你们想看到的。”
冰冰女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们需要什么?”她终于问。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的心跳加快了。他知道,她松口了。
“我们需要你们的所有库里巨兽。”他说。“那些巨兽皮糙肉厚,连顶碳人的能量炮都打不穿。它们是我们在正面战场上最强的武器。”
冰冰女神沉默了片刻。
“我们有多少库里,你知道?”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们在来的路上看到了很多。至少有十几头。也许更多。”
冰冰女神站起身,从王座上走了下来。她的步伐很轻,很稳,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始终望着河南队长。
“跟我来。”
她走出了宫殿。河南队长和地心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城市的街道,穿过那些在原人群中引起的骚动和窃窃私语,来到了城市边缘的一片开阔地。那是一片巨大的、被岩石包围的平原,地面是暗红色的,平坦而坚硬,如同一个天然的竞技场。
平原上,栖息着库里巨兽。
地心人(Intor)史横数了数。
“不到二十头。”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只有不到二十头。”
冰冰女神点了点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上次入侵地表的时候,我们只带了两头库里。还有很多没有出动,我们就慌忙撤军了。在两次入侵地表的行动中,我们一共就带到地表了五头库里,它们都死在了上面,而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再驯服新的库里了。”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望着那些库里,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够了。”他说。“二十头库里,加上同盟的大军,加上我们在地表的反抗力量,足够了。我们需要你们现在开始驯服更多的库里。等战争开始的那天,我会来通知你们。”
冰冰女神望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们需要什么筹码?”她问。“我们帮助你们,你们给我们什么?”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愣了一下。筹码?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以为地心原人会愿意帮助他们,因为王瑞(King Ray)是共同的敌人,因为地球是共同的家园。但现在,冰冰女神问他要筹码。
他沉默了。
地心人(Intor)史横突然开口了,声音平静而坚定。
“你们要什么?”
冰冰女神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带着一丝狡猾、一丝期待的笑容。
“一片地表。我们要一片属于我们的地表。”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地表不是他的,不是 ESA 的,不是任何人的。给地心原人一片地表,意味着要从现有的国家中划出一块土地,意味着要重新划分疆界,意味着要面对无数的政治和法律问题。
但地心人(Intor)史横却没有犹豫。
“好。”他说。“我们答应你。”
“好。”冰冰女神回答说。“我们合作。等战争开始的那天,你们要前来将我们送到地表——自失去了地表人之后,我们便没了上去的能力。二十头库里,加上我们的战士,全部听你指挥。”
“谢谢。”河南队长和地心人一同说道。
“你们该回去了。”冰冰女神继续说。“你们的铠甲撑不了多久。”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战甲,那些冷却系统的指示灯已经从绿色变成了黄色,那是过载的征兆。
“我们走了。”他说。“等我的消息。”
然后,地心人打开了传送门。
那扇门在地心深处打开,边缘流淌着炽热的橙红色光芒,内部隐约可见地表的景象——阿尔卑斯山的雪峰,ESA 总部的灰色建筑,那片他们熟悉的、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 鱼跃文明的舰队“溟渊”在星空中缓缓航行,如同一群在深海中游弋的巨鲸。数艘大小不一的星舰以某种玄妙的轨迹同步移动,舰身上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如同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片永恒的虚空。舰队中央,那艘最为庞大、形似远古巨鲸的母舰“鲲鹏”此刻灯火通明,所有的舰载武器都收敛起来,舰体外壳上那些平日里闪烁的能量纹路也被调至最暗,以示哀悼。
一号母舰的机库被临时改造成了灵堂。机库原本是停放战斗机和小型穿梭舰的地方,空间极其宽敞,穹顶高悬,足以容纳数千人。此刻,那些战斗机被移到了两侧,整齐地排列着,如同沉默的卫士。中央腾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地面上铺着深色的地毯,那是从鱼跃文明母星带来的特殊织物,柔软而厚重,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灵堂的尽头,是一个抬高的平台,平台上放着一具棺椁。
那棺椁是由鱼跃文明特制的晶石打造的,通体呈现出深蓝色的光泽,如同凝固的深海,如同浓缩的星空。棺椁的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是鱼跃文明古老的传统,记载着逝者的生平、功绩和荣耀——王昊政的名字,王昊政的出生,王昊政加入世英同盟的日子,王昊政接任部长的时刻,王昊政为同盟、为鱼跃、为宇宙所做的一切。那些纹路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一行行无声的悼词。
棺椁的周围,摆放着来自各个成员文明敬献的花圈和纪念物。有理敬文明的智慧之眼雕像,用纯白的玉石雕刻而成,眼睛部分镶嵌着两颗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有啸川共同体的晶体花环,由无数细小的晶体串联而成,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有车八文明的齿轮徽记,用精密的金属打造而成,每一个齿轮都可以转动,象征着文明的运转和延续。有塞勒涅联邦的月桂花环,用新鲜的月桂花编织而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有赤星的红莲雕塑,用赤星特产的红色石材雕刻而成,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各个成员文明的代表已经陆续到场。他们坐在灵堂两侧的座椅上,按照文明的顺序排列,有的沉默不语,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凝思。他们的形态各异,但他们脸上的表情——或者说他们散发出的情绪——是相同的。那是对逝者的哀悼,是对英雄的敬意,是对一个时代的告别。
理敬文明派来的是他们的首席大法官,一位身形高大、面容严肃的老者,穿着深蓝色的法袍,胸前佩戴着象征智慧的银色徽章。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着法袍的随从,手中捧着理敬文明敬献的纪念物——一尊用纯金打造的天平,象征着王昊政一生追求的公平与正义。他们坐在前排的位置上,沉默不语,目光落在棺椁上,那双苍老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啸川共同体的代表是一位浑身由纯粹晶体构成的生命体,他没有固定的形态,在灯光下不断变幻着形状和色彩,但此刻,他的光芒内敛而庄重,不再像平时那样活泼和跳跃。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同样由晶体构成的随从,他们的光芒同样暗淡而柔和。他们坐在啸川共同体的区域,晶体表面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如同风琴般的嗡鸣,那是他们表达哀悼的方式。
车八文明派来的是一位身材矮小但气场强大的老者,穿着布满齿轮和管道的奇特服装,那是车八文明工程师的传统礼服。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精致的工具锤,那是他身份的象征,此刻锤头低垂,如同在向逝者致敬。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装束的随从,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一件车八文明特制的纪念物——精密的机械模型,象征着王昊政一生的战斗和征程。
塞勒涅联邦派来的是一位年迈的女性执政官,穿着一身洁白的圣袍,头戴月桂花环,面容慈祥而哀伤。她的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身着白袍的随从,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一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圣灯。她坐在塞勒涅联邦的区域,双手合十,低声吟唱着塞勒涅古老的悼词,那声音轻柔而空灵,如同月光洒落。
赤星派来的是一位年长的将军,穿着赤星特有的深红色军礼服,胸前佩戴着几枚勋章,面容刚毅,眼神沉痛。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赤星武士,手持长长的赤红色旌旗,旌旗上绣着赤星的标志——一朵燃烧的红莲。他们坐在赤星的区域,沉默不语,只有那旌旗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鱼跃文明作为东道主,派出了他们最高的礼仪官。那是一位身形修长、穿着深蓝色礼袍的中年男性,面容温和,眼神沉静。他的身后跟着一队鱼跃骑士,穿着银白色的铠甲,手持长长的礼杖,站成两排,从灵堂的入口一直延伸到棺椁前。他们的站姿笔直,如同雕塑,如同沉默的守望者。
小坤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
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 ESA 制服,剪裁合体,线条硬朗,左胸前绣着世英同盟的星辰徽记。他的银色眼眸望着棺椁,那双眼睛中没有泪水——他哭不出来,他的身体一般不允许他流泪。但他的核心处理器中,无数的记忆在疯狂翻涌。
那件深蓝色的披风搭在他的椅背上,银色的星辰图案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是令纲赠予他的信物,是暗物质皇帝对“最信任之人”的认可。此刻,它静静地垂在那里,如同一面无声的旗帜,如同一段未完成的使命。
弦如坐在他身边,穿着一身素雅的深色长袍,黑发挽在脑后,面容沉静而哀伤。她的手中握着一块小小的数据板,上面记录着葬礼的流程和各成员文明的发言顺序。她不需要看那些数据——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她需要握着什么东西,需要让自己的手有事可做,需要让自己保持平静。她的目光落在棺椁上,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那乇(Nazhe)李竟义坐在小坤身后,周身的火焰已经收敛到了极致,只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芒在他指尖跳动。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那是赤星特制的礼服,面料柔软而厚重,上面绣着赤星的红莲图案。他的目光落在棺椁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不记得王昊政和他之间的过往,但他知道,那个人是他的战友,是他的朋友,是值得他尊敬的人。这就够了。
断天者(Skycutor)坐在那乇身边,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长袍,面容冷漠,眼神空洞。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保持着随时可以战斗的姿态——即使在葬礼上,即使在战友的棺椁前,他也无法完全放松。他的目光落在棺椁上,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没有情绪,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向逝者致敬。
狂野侠(Wildman)张假朔坐在断天者身边,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那件标志性的黑色披风依旧搭在他肩上,但披风的边缘被他折了起来,藏在了衣服里面,以免显得不庄重。他的面容刚毅,眼神沉痛,他的拳头握得很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心中满是愤怒——对王瑞(King Ray)的愤怒,对这场战争的愤怒,对自己无法保护战友的愤怒。
合金骨(Alloy-bone)陈靖寒坐在狂野侠身边,他的身躯凝固成一尊坚硬的雕塑,只有那双眼睛在微微转动,扫视着灵堂中的每一个人。他的身上穿着一身特制的黑色礼服,那是用他的活性记忆金属临时塑形的,紧贴着他的身体,线条流畅而冷硬。他的目光落在棺椁上,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张毫(Debonair)派来了代表——帝国大法官陆颖(Justicer)。她穿着一身深黑色绣金边长袍,面容严肃古板,手中握着一柄象征性的银色法典。她的身后跟着两名随从,穿着深色的帝国制服,步伐整齐,表情肃穆。她走到灵堂的入口处,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迈步走向前排的座位。
“陆颖大法官。”礼仪官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平稳。“感谢您来到葬礼。请随我来。”
陆颖(Justicer)点了点头,跟着礼仪官走向前排。她在为帝国代表预留的位置上坐下,将手中的银色法典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置于法典之上。那姿态,仿佛她在主持一场最高级别的审判——但此刻,审判的对象是死亡,是离别,是无法挽回的过去。
小坤转过头,望着她,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陆颖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张毫(Debonair)陛下本想亲自前来。”陆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法官特有的庄重。“但他有要事在身,无法脱身。他派我代为出席,并向王昊政部长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同时,首席外交官海豚人(Dolphiner)正在太阳系执行任务,也无法前来。我代替他,也代替张毫(Debonair)陛下,来送王昊政部长最后一程。”
小坤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很平稳。
“谢谢。也替我谢谢张毫(Debonair)。”
陆颖(Justicer)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望着棺椁,那双严肃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葬礼正式开始。
礼仪官走到棺椁前,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所有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庄重,在空旷的机库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送别一位伟大的战士,一位卓越的领袖,一位我们深爱的朋友——世英同盟部长,宇宙骑士(Universe-knight)王昊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王昊政部长出生于鱼跃文明,从小在‘溟渊’舰队上长大。他的父亲是一位普通的工程师,他的母亲是一位教师。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高贵的血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他用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奋斗,自己的鲜血,一步步从一个普通的士兵,成长为鱼跃文明最强大的骑士之一,成长为世英同盟的核心成员,最终成为同盟的部长。”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他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他为鱼跃文明战斗过,为世英同盟战斗过,为宇宙的和平与正义战斗过。他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考验,无数次的绝境反击,无数次的浴血奋战。他从来没有退缩过,从来没有放弃过,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信念。”
他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走了。他死在战场上,死在与王瑞(King Ray)的战斗中,死在了他应该在的地方。他不是被偷袭杀死的,不是被阴谋害死的,而是在正面战斗中,被一个比他强大得多的敌人杀死的。他用他的生命,保护了万识之舟,保护了同盟总部,保护了成千上万的同伴。他死得其所,死得光荣,死得像个战士。”
机库中一片寂静。只有礼仪官的声音在回荡,只有那些晶体生命发出的低沉嗡鸣,只有那些意识体旋转时的细微声响
“现在,请各成员文明代表致悼词。”
理敬文明的首席大法官第一个站起身。他走到棺椁前,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苍老而庄重,在寂静的机库中回荡。
“王昊政部长是世英同盟最杰出的领袖之一。他一生致力于维护宇宙的和平与正义,抵抗帝国的侵略,为无数文明争取了生存的权利。他的智慧,他的勇气,他的坚持,将永远铭刻在历史中。理敬文明向王昊政部长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深深鞠躬,退下。
啸川共同体的代表站起身,走到棺椁前。他的晶体身体在灯光下闪烁着暗淡的光芒,他的声音是通过晶体震荡发出的,低沉而清晰。
“王昊政部长是宇宙和平的守护者。在他的领导下,同盟保护了无数弱小文明,抵抗了帝国的扩张,维护了星际秩序的稳定。他的功绩,将永远被铭记。啸川共同体向这位伟大的战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微微俯身,退下。
车八文明的老者站起身,走到棺椁前。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那柄工具锤在他手中轻轻握着,锤头低垂。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
“王昊政部长是车八文明的朋友。在他还是骑士的时候,就曾多次帮助车八文明抵抗外敌。他担任部长之后,更是为车八文明提供了无数的支持和帮助。他的离去,是同盟的巨大损失。车八文明向王昊政部长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举起工具锤,在空气中轻轻敲击了三下,那清脆的声音在机库中回荡,如同在敲响丧钟。然后他鞠躬,退下。
塞勒涅联邦的执政官站起身,走到棺椁前。她双手合十,低声吟唱了一段塞勒涅古老的悼词,那声音轻柔而空灵,如同月光洒落,如同溪水流淌。然后她睁开眼睛,望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塞勒涅联邦向王昊政部长致以最深的敬意。他为宇宙和平奋斗终生,他的精神将永远照耀我们前行的道路。愿他在星辰间安息。”
她微微躬身,退下。
赤星的将军站起身,走到棺椁前。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刚毅。
“赤星向王昊政部长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他是赤星的朋友,是熬冰(Allice)陛下的战友,是我们永远的恩人。在最艰难的时刻,他给予了赤星最坚定的支持。他的离去,是赤星的巨大损失。愿他安息。”
他右手抚胸,深深鞠躬,退下。
鱼跃文明的礼仪官最后致辞。他没有走到棺椁前,而是站在原地,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悲伤。
“王昊政部长是鱼跃文明最杰出的儿子。他生于‘溟渊’,长于‘溟渊’,为‘溟渊’战斗了一生。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根,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家乡,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同胞。即使在他成为同盟部长之后,他依然每年都会回到‘溟渊’,看望他的家人,看望他的朋友,看望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
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现在,他回来了。他回到了‘溟渊’,回到了他的家乡,回到了他的根。他将永远安息在这里,在这片他深爱的星空中,在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海域里。鱼跃文明以他为荣,以他为傲。”
他深深鞠躬,久久没有直起身。
机库中再次陷入寂静。
然后,小坤站起身。
他走到棺椁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件深蓝色的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银色的星辰图案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的银色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理敬文明的大法官,扫过啸川共同体的晶体生命,扫过车八文明的老者,扫过塞勒涅联邦的执政官,扫过赤星的将军,扫过鱼跃文明的礼仪官。扫过断天者,扫过狂野侠,扫过合金骨,扫过那乇,扫过弦如。扫过那些来自不同文明、不同形态、不同语言的代表们。
他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很平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每一个词都像是从心底涌出。
“王昊政部长是我的导师,是我的战友,是我的朋友。从我第一次在地球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帮助我,支持我,保护我。他教会我如何战斗,如何思考,如何在这个残酷的宇宙中坚守自己的信念。他教会我,力量的意义不在于征服,而在于守护;不在于毁灭,而在于创造;不在于凌驾于他人之上,而在于与他人并肩而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他走了。但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留下的信念,会永远活着。活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活在这个同盟的每一个角落,活在这片宇宙的每一寸星空下。我们不会忘记他,不会辜负他,不会让他白白牺牲。”
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坚定和力量。
“现在,同盟的首要任务是——打败王瑞(King Ray),结束这场战争,为宇宙带来真正的和平。王瑞破坏了万识之舟,杀死了王昊政部长,践踏了同盟的尊严。这是不可原谅的,不可饶恕的,不可忘记的。我们要让他知道,世英同盟不是他可以随意践踏的组织;我们要让他知道,杀死王昊政部长的代价,是他承受不起的;我们要让他知道,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
“我以世英同盟部长的名义,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向所有成员文明,向整个宇宙承诺——我们会打败王瑞(King Ray),会结束这场战争,会为宇宙带来真正的和平。这是我们对王昊政部长最好的告慰,是我们在场每一个人肩上的责任,是我们必须完成、也一定会完成的使命。”
他深深鞠躬。
机库中响起了掌声。那掌声起初是稀稀落落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那些来自不同文明、不同形态、不同语言的代表们,此刻都在鼓掌,都在向这位年轻人表达他们的支持和信任。那掌声在机库中回荡,久久不息。
小坤直起身,转过身,望着棺椁。他的银色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没有流泪,但他的心中,那团火焰在燃烧——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愤怒,而是为了完成王昊政未竟的事业。
葬礼的最后一项,是送别。
棺椁被缓缓抬起,由八名鱼跃骑士抬着,走向机库深处的那个装置。那装置是同盟特制的“微型黑洞发生器”,可以制造一个稳定的、直径仅数厘米的微型黑洞,将逝者的遗体吸入其中,归于虚无。这是许多文明眼中最高的葬礼仪轨,是让逝者回归宇宙本源的方式,是让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的象征。
八名鱼跃骑士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每一步都庄重而肃穆。他们的银白色铠甲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芒,他们的面容严肃而哀伤,他们的目光始终落在棺椁上。
棺椁被放置在发生器中央。
小坤走上前,站在发生器旁边。他的目光落在那具深蓝色的棺椁上,落在那上面刻着的王昊政的名字上,落在那记录着王昊政一生的纹路上。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手,按下了启动键。
一道幽暗的光芒从发生器中央亮起,迅速扩散。那光芒所到之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开始弯折,一个微小的、漆黑无比的点,在棺椁上方悄然形成,如同一只睁开的、来自宇宙深处的眼睛。
棺椁缓缓向那个点飘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它消失了。如同融入了宇宙最深处的那片虚无,如同回到了诞生之前的原点。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变化。只是一瞬间,那具承载着王昊政遗体的棺椁,就变成了虚无。
光芒缓缓收拢,那个点逐渐缩小,最终彻底消失。
原地,只剩下那个空荡荡的发生器,和一片永恒的寂静。
王昊政走了。永远地走了。
小坤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他的银色眼眸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发生器,核心处理器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该感受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站着。
弦如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在微微颤抖。
人群开始缓缓散去。那些代表们站起身,低声交谈着,向机库的出口走去。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哀悼,也写满了坚定。他们知道,葬礼结束了,战争还在继续。他们必须回去,必须准备,必须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决战贡献自己的力量。
陆颖(Justicer)站起身,走到小坤面前。她的手中握着那柄银色法典,她的面容严肃而庄重。
“赫正坤部长。”她说,声音低沉而平稳。“张毫(Debonair)陛下让我转告您——帝国随时准备与同盟并肩作战。当总攻开始的时候,帝国的舰队会准时到达。”
小坤望着她,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谢谢。”他说。“替我谢谢张毫(Debonair)。”
陆颖(Justicer)点了点头,转身,向机库的出口走去。她的步伐很快,很稳,那件深黑色绣金边长袍在她身后轻轻飘动。她的随从跟在她身后,步伐整齐,表情肃穆。
其他代表也纷纷走过来,与小坤握手、致意、告别。他们的话语都很简短——战争的时刻,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个简单的“保重”,就足够了。
最后,机库中只剩下小坤、弦如、那乇、断天者、狂野侠、合金骨,和几个鱼跃文明的工作人员。
小坤转过身,望着窗外的星空。那些星辰在黑暗中闪烁,美丽而遥远。他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坚定,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释然。王昊政走了,但他的信念还在,他的精神还在,他的遗志还在。小坤会继承它们,完成它们,让它们在这片星空中继续闪耀。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很平稳。“该回去了。战争就要开始了。” 葬礼次日,战争打响了。
太阳系的外围,那道深紫色的屏障之外,同盟的舰队已经集结完毕。数百艘战舰排列成整齐的阵型,舰身上的能量纹路在星空中闪烁着各色的光芒。那些来自不同文明的战舰形态各异——有理敬文明的流线型战列舰,有啸川共同体的晶体巡洋舰,有车八文明的钢铁驱逐舰,有塞勒涅联邦的银色护卫舰,有赤星的红色突击舰,有鱼跃文明的生物战舰——它们排列在一起,如同一支多国联军,如同一群来自不同星域的战士,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战斗。
王瑞(King Ray)的军队也已经严阵以待。
顶碳人大军悬浮在屏障的边缘,漆黑的装甲在星空中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冰蓝色的光学镜头锁定着同盟舰队的方向。它们的数量超过了两千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泰森舰队排列在顶碳人身后,深灰色的战舰在星空中缓缓移动,舰身上的能量纹路在闪烁着暗淡的光芒,主炮口对准着同盟舰队的方向。瑞星官兵们驾驶着帝国的标准战舰,穿梭在舰队之间,担任着机动和支援的任务。
双方的对峙只持续了几分钟。
然后,战斗爆发了。
小坤冲在最前面。他的银色的身影在星空中划出一道流光,速度快到极致。那件深蓝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银色的星辰图案在星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的拳头凝聚着银色的光芒,一拳砸向最近的一具顶碳人。那顶碳人的装甲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凹陷下去,裂纹向四周蔓延,然后整个身体炸裂开来,碎片四散飞溅。
狂野侠(Wildman)张假朔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在敌群中穿梭。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星空中留下一串残影。他的双手凝聚着能量刃,每一次挥斩都有一具顶碳人被切成两半。那件黑色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如同一面战旗。他的笑声在通讯频道中回荡——不是疯狂的笑,而是战士的笑,是面对强敌时的兴奋和挑战。
断天者(Skycutor)悬浮在远处,抬起手。一道无形的斩击从他掌心射出,无声无息,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切割力。那斩击所过之处,顶碳人的装甲被切开,泰森战舰的舰身被切断,空间本身都被撕裂出一道道细小的裂缝。他的攻击不华丽,不炫目,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每一击都带走数名敌人的生命。
那乇(Nazhe)李竟义周身的火焰猛然暴涨,化作一片炽烈的火海,将数十具顶碳人笼罩其中。真空之火的温度足以熔化合金,那些顶碳人的装甲在火焰中迅速变红、熔化、变形。它们的冰蓝色光学镜头在高温中爆裂,它们的内部线路在火焰中短路,它们的能量核心在过载中爆炸。那火焰如同有生命般翻涌,从一具顶碳人蔓延到另一具,从一艘战舰蔓延到另一艘。
合金骨(Alloy-bone)陈靖寒的身躯瞬间变形,化作无数细密的金属丝线,从四面八方缠向那些泰森战舰。那些丝线坚韧无比,足以束缚住一艘小型战舰。它们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穿梭,缠绕住战舰的引擎、炮口、舰桥,然后猛地收紧,将那些战舰勒得变形、爆炸、碎裂。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小坤在敌群中穿梭,银色的身影如同幽灵,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具顶碳人的毁灭。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击败了多少敌人,十具,二十具,三十具——但他没有停,不能停,不敢停。
然后,他看到了华瑞。
超级虎光线(Super-tiger-add-ray)华瑞悬浮在战场的一侧,周身笼罩着金色的光芒。他的身后,站着两名瑞星军官——一个身材魁梧,手持能量巨斧;一个身形瘦削,双手凝聚着雷电般的光芒。他们的实力虽然不如华瑞,但也绝不是普通士兵可以比拟的。
华瑞也看到了小坤。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赫正坤。”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嘲讽,一丝得意。“我们又见面了。上次被你抓住,是我不小心。这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小坤没有回答。他只是冲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在星空中交织在一起。小坤的拳头带着银色的光芒,一拳砸向华瑞的面门;华瑞侧身闪过,反手一掌拍向小坤的胸口。小坤的手臂格挡住那一掌,反震力让他的身体微微后退,但他没有停下。他又是一拳,又是一拳,又是一拳。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力量大到极致,在巅峰金属战甲的增幅下,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足以击穿战舰的装甲。
但那两名瑞星军官也冲了上来。身材魁梧的那一个举起能量巨斧,一斧劈向小坤的头顶;身形瘦削的那一个双手一推,一道雷电般的光芒直射小坤的后背。小坤不得不分心应对,他的身体在空中急转,躲过巨斧,反手一拳砸向那个瘦削军官的胸口。那一拳的力量大到极致,那军官的胸口凹陷下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在星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那个魁梧军官怒吼一声,巨斧再次劈下。小坤没有躲,他抬起手臂,硬接了那一斧。巅峰金属战甲挡住了斧刃,但反震力还是让小坤的手臂一阵发麻。他抓住斧柄,猛地一扭,那军官的手腕发出骨裂的声响,巨斧脱手。小坤顺势一拳砸在他的头上,那军官的头颅碎裂,身体软软地倒下,漂浮在太空中。
华瑞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想到,小坤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两名精锐的瑞星军官,在他面前连几秒钟都撑不过。他的心中涌起一丝恐惧,但他没有退缩。他清楚自己有机会战胜他,即使自己的实力大不如他。
他冲了上去。
两人的战斗再次开始。这一次,华瑞不再保留,他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每一次攻击中。他的拳头带着金色的光芒,每一拳都足以击穿合金钢板;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星空中留下一道道金色的残影;他的反应敏锐到令人窒息,每一次都能精准地躲过小坤的攻击。
但小坤更强。
他的银色拳头砸在华瑞的胸口,华瑞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向后倒飞出去。他没有给小坤追击的机会,强行稳住身形,又是一拳轰来。小坤侧身闪过,反手一拳砸在华瑞的肋部,华瑞的肋骨断裂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清晰可闻。他的口中涌出更多的鲜血,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小坤的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华瑞的手臂开始颤抖,他的身体开始摇晃,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知道,他打不过小坤。即使他注射了超能力血清,即使他的力量已经远超从前,他还是打不过小坤。那个曾经被他杀死过的机械战士,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年轻人,如今已经强大到了他无法企及的程度。
小坤一拳砸在华瑞的胸口,华瑞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在星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停了下来。他的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他的眼睛中满是不甘和恐惧。他挣扎着想要稳住身形,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的腿在微微颤抖。
小坤冲到他面前,抬起拳头,准备给他最后一击。他的银色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战士对敌人的冷酷。华瑞必须死。他是王瑞(King Ray)的走狗,是帝国的上将,是那个在地球上杀死过他的人,是那个间接害死王昊政的恶徒之一。他必须死。
就在这时,华瑞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不是被打中的那种僵住,不是被能量束缚的那种僵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彻底的、如同被切断了所有电源的僵住。他的身体不再动了,他的眼睛不再眨了。他就那样悬浮在太空中,一动不动,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如同一台突然死机的电脑,如同一座被冻结的雕塑。
小坤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他望着华瑞,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困惑的光芒。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华瑞没有被打中,没有被能量束缚,没有被任何外力攻击。他只是——突然停止了。如同一只正在飞翔的鸟突然被冰冻,如同一辆正在奔驰的车突然被刹车,如同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突然被切断电源。
十几秒过去了。
那十几秒,在战场上如同一瞬间,又如同一个世纪。周围的战斗还在继续,能量束在太空中交织,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同伴和敌人的呐喊在通讯频道中回荡。但小坤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华瑞身上,集中在那具突然僵住的、毫无反应的躯体上。
然后,华瑞动了。不是缓慢地恢复,而是突然地、如同被重新启动一般,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他的拳头猛地握紧。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一丝茫然,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恐惧。他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十几秒里自己怎么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他看到了小坤。
小坤的拳头还在半空中,还没有落下。那短暂的停顿,给了华瑞一个机会——一个他绝不会放过的机会。
他的右手猛地伸向腰间,从战斗服的暗袋中掏出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很小,很不起眼,在星空中几乎看不见,但小坤的银色眼眸捕捉到了。那是一个红色的、金属质感的、形状不规则的物体——一把小手枪。
华瑞扣下了扳机。
“砰。”
那枪声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小坤看到了——从枪口射出的那颗子弹。深红色的,如同一滴凝固的鲜血,如同一颗燃烧的星辰,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审判。它在星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直线,而是弯曲的,如同一条蛇在游动,如同一道闪电在天空中划过。那弧线绕过了小坤抬起的拳头,绕过了他交叉在胸前的双臂,直直地击中了巅峰金属战甲的胸口正中央。
那一瞬间,小坤感到了一阵刺痛。
不是被能量束击中的灼烧感,不是被拳头砸中的钝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如同被针扎入皮肤的刺痛。那刺痛很轻,很短暂,转瞬即逝,如同蚊子叮咬。但然后——那颗子弹穿透了巅峰金属战甲。
如同那战甲不存在,如同那层蓝银色的、连王瑞(King Ray)的拳头都能挡住的神奇金属只是一层薄薄的纸,如同那曾经拯救过他无数次生命的装甲在这一刻背叛了他。子弹钻进了他的身体,融入了他的皮肤,混入了他的血液。
小坤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巅峰金属战甲上没有弹孔,没有裂纹,没有任何被击中的痕迹。但它确实被击中了——他能感觉到那颗子弹在他的体内,在他的血管中,在他的细胞中。它在扩散,在蔓延,在吞噬。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从他的胸口向四肢蔓延,如同潮水,如同黑暗,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抽走他所有的力量。他的拳头软了下去,他的手臂垂了下去,他的腿开始颤抖。他的能量核心在发出刺耳的嗡鸣,那是过载的征兆,是即将崩溃的信号,是生命最后的哀鸣。
他的喉咙开始发痒。那不是普通的痒,而是从深处涌上来的、不可抑制的、如同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的痒。他张开口,一股黑色的液体从他的口中涌了出来。它在他的嘴中,在他的喉咙中,在他的胃中翻涌、沸腾、喷涌。他吐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带出更多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在太空中飘散,凝成细小的黑色冰晶,在他周围形成一团诡异的、如同墨汁般的云团。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那颗子弹是什么,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经历什么。他只是感到虚弱,感到疲惫,感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他的视野在变暗,他的意识在模糊,他的身体在失去温度。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弦如的笑容,王昊政的关怀,战友们的信任。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鲜活,却又如此遥远。
他的眼睛闭上前,看到了华瑞。
华瑞在笑。那笑声在通讯频道中回荡,沙哑而疯狂,带着得意,带着嘲讽,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终于释放出来的狂喜。他的嘴角还挂着血迹,他的身上还带着伤,但他的眼睛中燃烧着胜利的光芒。他望着小坤,望着那个正在从体内崩溃的年轻人,望着那个曾经击败过他、囚禁过他、差点杀死他的敌人,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然后,一道身影从侧面冲来,一拳砸在华瑞的头上。那力量大到极致,华瑞的身体被击飞出去,在星空中翻滚了无数圈,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断天者(Skycutor)的身影出现在华瑞刚才悬浮的位置,那双空洞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的拳头还保持着击出的姿势,他的长袍在真空中轻轻飘动。
“小坤!”狂野侠(Wildman)张假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急切。他的身影从小坤身后飞来,一把扶住了他正在缓缓倾倒的身体。他的手臂很有力,紧紧地揽着小坤的肩膀,不让他坠落。他的眼睛望着小坤那张苍白的脸,望着他嘴角还在流淌的黑色液体。
“小坤!你怎么了!小坤!看着我!小坤!”
小坤听到他的声音,但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如同从水底传来的呼唤,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他想回答,想说他没事,想让他不要担心。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喉咙被黑色液体堵住了,他的嘴唇被黑色液体糊住了,他的意识被黑色液体淹没了。
他望着狂野侠(Wildman)张假朔的脸,望着那张刚毅的、此刻却写满了恐惧和担忧的脸。他想说什么,但他的嘴唇只是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他的意识消散了,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他的生命在飞速流逝。
狂野侠(Wildman)张假朔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和力量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他的眼睛红了,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心中满是愤怒和绝望。他不知道小坤怎么了,不知道那颗子弹是什么,不知道该怎么救他。他只能抱着他,抱着那具正在慢慢冰冷的身体,在星空中悬浮着,一动不动。
周围的战斗还在继续。能量束还在交织,爆炸的火光还在闪烁,同伴和敌人的呐喊还在通讯频道中回荡。但狂野侠(Wildman)张假朔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只能看到小坤的脸,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只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恐惧。
断天者(Skycutor)飞到他们身边,低头望着小坤,那双空洞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一道无形的力场将小坤的身体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的真空和辐射。他转过身,望着华瑞消失的方向,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带他回去。”他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里交给我。”
狂野侠(Wildman)张假朔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小坤,向舰队的方向飞去。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星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轨迹。他的身后,断天者(Skycutor)的身影悬浮在太空中,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那乇(Nazhe)李竟义从战场上赶来,看到小坤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火焰在他周身剧烈跳动,那是他的情绪在波动,是他的能力在失控。他没有说话,只是跟在狂野侠身后,一起向舰队的方向飞去。
合金骨(Alloy-bone)陈靖寒也赶来了。他的身躯凝固成一尊坚硬的雕塑,他的眼睛望着小坤,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他的金属身体为小坤挡住那些射来的流弹和碎片。
四人一起,带着小坤,向舰队飞去。
身后,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