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A 超级小坤
STAR07 / 47

第七幕

Erchen

当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改造人残影消失在近地轨道之外,地球迎来了战争结束后的第一个黎明。

这不是欢庆胜利的黎明。

阳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与尘埃,无力地洒在这颗伤痕累累的星球上。从太空俯瞰,各大洲都留下了触目惊心的创伤——连绵数百公里的焦土带,城市区域大片大片不自然的暗斑(那是被高能武器彻底蒸发或熔融的区域),大气层中飘荡着由灰尘、水汽和未消散能量残留组成的诡异云团。

持续了两夜一昼的“改造人战争”,以地球方面惨烈到无法称之为胜利的“胜利”告终。

瑞星帝国投入的劣质超级改造人大军,大半被歼灭在地球大气层内或近地空间。其中超过百分之四十的战果,归于那个如同人形天灾般的身影——健壮侠(Strongest)刘思阖。他自己并非毫发无伤,那身简单的衣物早已破碎,露出下面布满深浅不一割痕、灼伤和凹陷的古铜色皮肤,最深的一道伤口从左肩斜跨至右腹,几乎能看到下面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骨骼结构。他只是沉默地坐在一处废墟的高点上,任由医疗无人机为他进行初步处理,目光漠然地看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

宇宙骑士(Universe-knight)王昊政的战绩紧随其后。鬼火摩托的残骸在战后第三小时才从一处山谷中被发现,几乎完全报废。他的铠甲破碎超过百分之六十,左臂关节永久性损伤,肋骨折断三根,一道能量束擦过他的头盔侧面,留下永久的灼痕,险些伤及大脑。

狂野侠(Wildman)张假朔的黑色披风在战斗后期被撕裂,仅剩肩部残留的一角。他的战衣破损严重,身上多处骨裂和内出血,最严重的是左眼上方一道深深的伤口,几乎伤及颅骨,鲜血曾一度模糊了他的视线。此刻他靠在一段倒塌的合金梁柱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合金骨(Alloy-bone)陈靖寒与断天者(Skycutor)同样伤势惨重。陈靖寒的变形能力让他承受了海量的攻击,身体表面布满了需要长时间修复的裂纹和能量侵蚀痕迹,部分记忆金属甚至出现了永久性劣化。断天者(Skycutor)则因过度使用其“切断”能力而遭受了严重的能量反噬,七窍都有干涸的血迹,精神极度萎靡,需要特殊维生装置维持。

吉吉国王(Dicking)娄浩凡与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相互扶持着,从一堆废墟中艰难爬出。娄浩凡的超级改造人躯体上布满了破口和烧灼痕迹,能量传输线路多处受损,动作僵硬。李博的情况更糟,他的外挂机甲已完全报废,残破的改造人身躯有多处贯穿伤,左腿自膝盖以下不自然地弯曲,仅靠右臂拖着那柄已经变形的鸡腿骨镰刀。

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是被从一堆改造人残骸下挖出来的。他几乎被彻底“杀死”了七次,最后一次重组后,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不稳定的胶质状态,连维持基本人形都异常困难,被紧急送入最高级别的生命维持舱。

蚯蚓侠(Earthworman)许庆远在战斗最激烈时被深埋地下,濒临窒息,战后花费数小时才被定位救出,内脏多处破裂出血,神经严重受损,处于深度昏迷。

伪人(Pseudoman)马子衡在最后阶段为了拯救一队被困士兵,主动暴露吸引火力,身体被多道高能射线洞穿,虽未当场死亡,但中枢神经遭受毁灭性打击,能否恢复意识还是未知数。

乌贼侠(Squidman)吴梓越在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才苍白着脸、失魂落魄地从深海返回海岸线。他没有受伤,但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眼神空洞,拒绝与任何人交流。

至于地球的常规军事力量——ESA 直属部队及各防卫区主力,则用最为惨烈的方式诠释了“消耗”二字的含义。成建制的装甲师团被打残,空天军主力战机损失超过八成,轨道舰队几乎全军覆没,只有零星几艘重伤舰只侥幸撤回月面基地。士兵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初步统计显示,直接阵亡人数已是一个天文数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许多部队在伤亡超过百分之七十后彻底失去组织,幸存者或溃散,或凭着一腔血气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零星抵抗。军队的脊梁,在这场不对等的屠杀中,几乎被彻底打断。

人类,确实“胜利”了。他们击退了入侵者,守住了星球。但这胜利如此苍白,如此沉重,沉重到让每一个幸存者都喘不过气。遍地都是尸体——人类的,改造人的。焦黑的土地被鲜血浸透又被高温烤干,呈现出暗褐色。残破的武器、扭曲的载具、倒塌的建筑、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散发着焦糊与电离味道的空气,共同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这不是胜利的庆典,这是一场文明大出血后的、死寂的幸存。

悲伤,如同无声的潮水,在残存的抵抗者之间弥漫开来,当最初的麻木过去,失去同伴的剧痛便清晰地浮现。

黑牛侠(Blackox)牛绍青的遗体在一处街道拐角被发现。他背靠着一面半塌的墙壁,仅存的右角依然倔强地指向前方,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可怕的伤口,尤其头颅处那个被暴力撬开的空洞,触目惊心。找到他时,他那只未被毁坏的眼睛依旧圆睁着,仿佛还在怒视着敌人。参与清理的士兵忍不住别过头去,一位与他相熟的后勤官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牛绍青的豪爽、鲁直、以及对战友毫无保留的忠诚,此刻都化为了冰冷的回忆。

土豆人(Potator)周羽凡牺牲的地方,留下了一片焦黑的、人形的印迹,以及周围一些同样碳化的、他曾试图用来保护战友的植物残骸。他的遗体几乎完全被汽化,只有少量骨骼碎片和那枚被刻意踩碎的记忆芯片残渣,证明他曾在这里战斗到最后一刻。那个总是带着笑容、喜欢分享零食、用自己的能力默默帮助大家的年轻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化为了灰烬。

而当宇宙骑士(Universe-knight)王昊政拖着伤躯,带领搜救队在一处半融化的合金废墟旁,找到那乇(Nazhe)李竟义的遗体时,这位以坚韧冷酷著称的骑士,也罕见地红了眼眶。李竟义的战斗服胸口有一个焦黑的孔洞,周围皮肤呈现出能量过载的龟裂纹路。他的脖颈处留有清晰的扼痕,脸色青紫,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般的弧度,仿佛在鄙夷敌人的手段。他周身的火焰早已熄灭,身体冰冷。王昊政单膝跪地,轻轻为他合上双眼,取下自己破损披风的一角,盖在了这位并肩作战的盟友身上。来自赤星的火焰,最终在地球的焦土上熄灭。

悲伤不仅仅是情感,它化为了实质的行动。残存的 ESA 工作人员、还能行动的轻伤员、以及自发返回的士兵们,开始着手一项沉重而必要的工作——清理战场,收殓遗体。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沉默的劳作。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军人遗体被小心地从废墟、战壕、载具残骸中抬出,用临时找到的布料或旗帜覆盖,整齐地排列在清理出的空地上。身份识别工作艰难地进行着,许多遗体面容模糊或肢体残缺,只能通过残存的军牌、DNA 或装备特征来勉强确认。每确认一个名字,负责记录的人员声音就低沉一分,那份阵亡名单,长到让人绝望。

对于牺牲的超能队员和宇宙盟友,人们给予了尽可能的尊重。黑牛侠(Blackox)牛绍青被安置在一具临时赶制的、符合他体型的棺椁中。土豆人(Potator)周羽凡的衣冠冢设在他最常去的总部后山。而那乇(Nazhe)李竟义的遗体,则被小心地放置在特制的低温保存容器中,等待宇宙骑士(Universe-knight)王昊政伤势稍缓后,按其故乡习俗或世英同盟的礼仪进行处理。

战争摧毁了地表,也摧毁了无数家庭。失去儿子的母亲,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亲的孩童……他们的哭泣声在临时搭建的避难所和医疗点中低低回荡,与伤员的呻吟、机械的运作声混合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文明劫后的悲歌。

战争结束四十八小时后,丽塔会长才勉强处理完最紧急的指挥系统恢复和全球协调工作,从地下备用指挥中心走出,首次直面战后疮痍的大地。她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腰背依旧挺直。在几名同样疲惫不堪的助理陪同下,她开始了对主要伤员和盟友的探视。

首先是在重型医疗区。当看到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吴迪那几乎无法维持形态的躯体在维生液中沉浮,看到蚯蚓侠(Earthworman)许庆远和伪人(Pseudoman)马子衡身上连接的无数管线与监控仪器时,丽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坚硬的直线。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向医疗主管详细询问了每个人的情况,并要求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救治。

在专门划出的区域,她见到了几位宇宙盟友。

宇宙骑士(Universe-knight)王昊政拒绝了深度治疗的建议,只是接受了基础的骨骼固定和伤口处理,他坚持要尽快恢复行动能力。“同盟需要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也需要将那乇(Nazhe)的遗体带回。”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丽塔郑重向他行礼:“地球铭记那乇(Nazhe)李竟义阁下的牺牲,也铭记您和其他盟友的援手。任何需要,请尽管提出。”

狂野侠(Wildman)张假朔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他正看着窗外发呆,那件残破的黑色披风搭在椅背上。“仗打完了,”他见丽塔进来,扯了扯嘴角,“比我预想的要惨。”丽塔深深鞠躬:“若非阁下力挽狂澜,战局恐不堪设想。地球欠您一份无法偿还的恩情。”

合金骨(Alloy-bone)陈靖寒正在尝试自我修复,身体表面不时流过金属光泽。断天者(Skycutor)依旧很虚弱,只是对丽塔微微点了点头。丽塔对他们每一位都表达了最诚挚的感谢,并承诺将动用地球所有资源,协助他们恢复。

最后,她在基地边缘一座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找到了健壮侠(Strongest)刘思阖。他依旧沉默地坐着,望着远方城市废墟上升起的缕缕黑烟。医疗无人机在他身边盘旋,但他拒绝了任何深度治疗,只用了一些基本的纳米修复喷雾。

“刘先生。”丽塔走到他身边。

健壮侠(Strongest)刘思阖没有回头。

“这一战,地球能幸存,您居功至伟。”丽塔的声音很平静,“我代表所有幸存者,感谢您。”

“不用。”刘思阖的声音依旧冷漠,“我杀他们,与地球无关。”

“但您救了无数地球人的生命,这是事实。”丽塔坚持道,“另外,关于瑞星帝国可能对您的后续追捕……”

“来多少,杀多少。”刘思阖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吃饭喝水。

丽塔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这位强者的意志无法动摇。“那么,至少在您愿意停留期间,地球将尽己所能,提供您需要的一切。”

刘思阖没有再回应。

丽塔离开瞭望台,回到临时指挥中心。她需要起草一份详细的报告,发给世英同盟,汇报战况、损失、以及……对牺牲盟友的哀悼与无尽感激。同时,她也必须开始思考,在遭受如此重创之后,地球该如何走下去。重建?防御?还是……在瑞星帝国下一次可能更猛烈的进攻面前,思考另一种出路?

夕阳再次西沉,将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硝烟未散,余烬尚温。地球在哭泣,也在挣扎着呼吸。而那些来自星辰的援手,有些永远留下了,有些带着伤痕即将离去,他们带来的光芒,虽未能完全驱散黑暗,却在这至暗时刻,为这颗星球留下了一丝珍贵的温暖与希望。 改造人战争结束后的第十一天,奥创星,永恒之城。

康士坦丁山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山巅坠星湖那墨黑如镜的湖面倒映着缓缓流转的双星天光。小坤与弦如并肩坐在湖畔的黑色晶石上,两人的手自然地交握着。距离地球传来那场近乎毁灭性战败的消息已过去近两周,最初的恐慌与剧痛,在弦如日复一日的理性分析与沉静陪伴下,逐渐沉淀为一种尖锐而沉重的紧迫感。

“皇宫重建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以上,速度惊人。”弦如轻声说着,另一只手在空气中调出几幅永恒之城中心的实时俯瞰图。那些流动的液态金属与能量光带重新构筑起暗物质皇宫巍峨的轮廓,几乎看不出二十天前那场惊天刺杀留下的、绵延数十公里的恐怖裂痕。“宫廷内务府今晨发布了通告,陛下伤势稳定,将在近期恢复部分外事活动。你的觐见申请,也许很快会有回音。”

小坤点了点头,银色的眼眸凝视着湖底那些细碎的、仿佛永恒流动的星光。他的核心处理器里,李相睿部长最后传来的加密信息与地球战况的碎片画面反复交织——那乇(Nazhe)李竟义牺牲时黯淡的火焰,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机甲半毁的残躯,以及如同阴云般依旧笼罩在地球轨道上的、数以千计的劣质改造人红点。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也明白弦如为他梳理的、那份即将面对暗物质二世(Darkmatter II)希诺(Cino)陛下的陈词,可能是地球乃至太阳系文明最后的希望之一。

“借剑的理由必须超越地球本身。”弦如转过头,学者的冷静目光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要让陛下看到,瑞星帝国的扩张模式是对‘廿光年共和体’所维护的多元文明共存根本原则的挑战。王瑞(King Ray)掌握的‘光’之法则及其量产军团,具备颠覆现有星际力量平衡的潜力。地球的抵抗,是在为整个共和体的边缘预警。”

“我明白。”小坤的声音平稳,但握着弦如的手微微收紧,“我会阐述,这不仅是求援,更是预警。‘反物质之剑’是应对这种潜在系统性风险的关键工具。”

他们又低声推敲了几个可能被质疑的细节,关于借剑古约的严格条件,关于如何证明地球危机具备“宇宙根本秩序存续”层面的威胁性。晨光渐炽,湖面的星光倒影淡去,两人起身,沿着晶石小径下山。临别前,弦如轻轻抱了抱他——这是一个短暂而坚实的拥抱,属于奥创星友人之间表达强烈支持的方式,却让小坤那仿生胸腔内的能量核心产生了一阵奇异的、温暖的悸动。

“保持联系,坤。有任何进展,或需要查阅的资料,随时找我。”弦如退后一步,微笑道。

“我会的。”小坤目送她轻盈的身影消失在星辉林深处,然后转身,朝着自己在永恒之城学者区暂居的驿馆走去。他没有注意到,远处一座尖塔观测窗后,一面高精度长焦传感镜片,正无声地追踪着他的背影。

回到驿馆房间,小坤启动了与世英同盟总部的加密单向通讯链路,准备将觐见可能临近的消息简要汇报。然而,信息还未编辑完成,房间门便被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外部解锁。

三名身着银白色全覆盖式动力装甲、头盔眼部闪烁着冰蓝色冷光的奥创星皇家禁卫军士兵,无声地步入房间。他们的装甲上镌刻着暗物质皇室的徽记——一团吞噬光线、中心有星芒逸出的漩涡。没有预警,没有通报,为首那名禁卫军士兵抬起一只覆盖装甲的手,掌心投射出一面泛着官方纹章的光幕。

“地球文明使者,注册代号‘厉不厉害你坤哥’,”合成电子音冰冷地响起,“依据奥创星最高安全法典第七章、皇家紧急事态处置条例,以及元老院特别调查庭签发的‘一级潜在威胁拘捕令’,现以涉嫌参与、策划‘星陨日’皇宫刺杀案之重大嫌疑,对你实施即时控制。放弃无谓抵抗,配合调查。”

小坤僵在原地,核心处理器高速运转带来的轻微嗡鸣在寂静的房间中清晰可闻。涉嫌刺杀?星陨日(即皇宫遇袭日)?荒谬绝伦!

“这是一场误会。”小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银色的眼眸直视着那名禁卫军士兵的头盔目镜,“刺杀发生时,我正在前往预定觐见区域的路上,遭遇警报后,由两名禁卫军士兵带领前往安全区。整个过程我有清晰记录,可以调取当时的监控及护卫士兵的证词。我没有任何动机,也绝无能力在陌生皇宫内实施如此规模的袭击。”

“证据链完整,动机分析充分,时间线存在你声称记录之外的空白与矛盾点。”禁卫军士兵的电子音毫无波澜,仿佛在宣读一份技术说明书,“你的申辩可在调查庭上陈述。现在,请解除所有主动防御系统及能量外放,交出所有随身记录装置及非许可通讯器材。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温和要求。”

小坤感觉到另外两名禁卫军士兵的能量武器已进入预激发状态,牢牢锁定了他周身几个能量节点。他知道,在奥创星的核心武力面前强行反抗不仅徒劳,更会坐实嫌疑。他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我会配合调查,以证明清白。但我要求通知我的联络人,以及保留向地球文明及世英同盟总部通报情况的权利。”

“相关权利将在调查程序启动后,依据共和体法律及外交公约予以部分保障。”禁卫军士兵上前,动作精准而高效地取走了小坤手腕上的加密通讯器,并用一个精巧的能量抑制环扣在他的脖颈后方。一阵轻微的麻痹感传来,小坤感觉到自身主动能量输出被限制在极低的维持基本活动的水平,战斗模块与高强度传感器访问被锁定。

没有手铐,没有推搡,但三名禁卫军士兵呈三角站位将他围在中间,无形的力场约束着他,走向门外。驿馆走廊空无一人,显然已被提前清场。他们通过专用通道,直接进入一辆没有任何标识、悬浮在空中的黑色梭形运输舱。

舱门关闭,内部没有任何窗户,只有柔和的冷光源。小坤坐在座椅上,能量抑制环微微发着蓝光。他的逻辑回路高速运转,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诬陷。伪造的证据?谁有能力在奥创星伪造足以欺骗皇室调查庭的证据?目的是什么?阻止地球借剑?还是针对他个人?或者是……针对世英同盟与奥创星之间可能通过他建立的联系?

运输舱轻微震动,开始移动。大约二十分钟后,舱体停下。小坤被带出,眼前是一个充满冰冷科技感的纯白色空间,墙壁和天花板似乎都是某种可编程的高密度材料。这里没有自然光,只有无处不在的、均匀得令人不适的照明。

“临时拘押与预审问区。”带他进来的禁卫军士兵说道,电子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调查官很快会到。保持静默,等待。”

士兵退了出去,合金门无声滑闭,留下小坤一人。房间内除了他身下的一张固定座椅,空无一物。绝对的安静,连空气循环系统的声音都微不可闻。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拘禁,更是一种信息隔绝带来的心理压迫。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对小坤而言可以精确到毫秒,但在这片纯白与寂静中,每一秒都被拉长。他尝试调动未被完全封锁的底层感知,探查房间结构,却发现墙壁材料能有效吸收和散射大多数探测波动。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用于关押和审讯特殊存在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久,对面的墙壁如同水银般流动起来,向两侧分开。一名身穿深灰色制式套装、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奥创星男性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步伐稳健,手中拿着一块轻薄的光子记事板。他的胸口别着一枚徽章——元老院直属特别调查庭,三级调查官。

“我是调查官凯隆(Kaelon)。”他在小坤面前三步远处站定,声音平直,没有任何寒暄,“接下来,我将向你展示目前掌握的部分证据,并记录你的回应。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的任何陈述都可能成为调查庭裁定的依据。明白吗?”

“我要求有法律代表或指定联络人在场。”小坤冷静地说。

“在初步证据核实及潜在威胁评估完成前,此项权利暂缓。”凯隆调查官毫无通融之意,指尖在记事板上一点。

房间一侧的墙壁亮起,开始播放全息影像。

第一段:经过复杂算法增强和修复的皇宫内部监控片段。时间戳:星陨日,警报响起前六分四十七秒。画面中,一个模糊的、但体型轮廓、步态特征与小坤高度相似的银色身影,正以超越常规监控捕捉帧率的速度,穿过一条标注为“后勤维护通道β-7”的偏僻走廊,方向直指当日陛下所在的中央观星台外围区域。画面中的“银色身影”在某些角度,其肩部轮廓与肘关节的反光模式,与小坤的 ESA 制式仿生躯体特征有多个重合点。

“对此,你的解释?”凯隆问道。

“这不是我。”小坤斩钉截铁,“我当时的位置在皇宫东翼外交使团等候区,有官方引导记录。这个身影是伪造的。奥创星的监控增强技术可能被用于制造虚假影像。”

“技术检测报告显示,该段影像底层数据未被篡改,增强过程符合标准协议,所得特征匹配度经三位独立专家评估,均超过阈值。”凯隆面无表情地陈述,又调出第二段证据。

这是一组复杂的能量频谱对比图。图表核心显示的是从刺杀现场,那被“克莱因门特歼灭射线”熔毁的区域边缘,提取到的极其微弱的、属于发射器冷却残留的特异性辐射谱线。旁边对比的,是小坤被扣押时,由禁卫军扫描仪获取的、其体内能量核心在非战斗状态下的基础辐射频谱。

“经过‘共和体最高科学院能量痕迹鉴定中心’分析,刺杀现场残留谱线中,有七组特征峰与你能量核心频谱的次级谐波辐射,存在高度关联性。关联置信度评估为‘强相关’。”凯隆的目光如钉子般刺向小坤,“鉴定报告指出,不排除袭击者使用了某种能够模拟或暂时吸附目标能量特征的小型化发射装置,以混淆调查。当然,也可能是你的能量核心本身,在特定模式下,产生了与凶器残留相似的特征。”

小坤感到一阵寒意。这证据比影像伪造更加阴险,涉及高深的能量科学。“我的能量核心技术源自地球与世英同盟部分科技的融合,其频谱特征并非绝对保密。具备足够科技实力的势力,完全可能模拟或伪造这种关联。这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这是证据链的一环,并非全部。”凯隆没有纠缠,展示了第三份材料。

这是一份通讯记录分析摘要,来源标注为“星际公共通讯网络深层数据筛查系统(自动标记异常)”。摘要显示,在星陨日前三天至当天,从永恒之城多个公共通讯节点,检测到数段指向不明、加密层级极高、但传输模式具有特定规律的短促信号流。信号流的目的地无法追踪,但其发送时的物理位置,与“银色身影”在监控中出现的几个区域,存在时间与空间上的耦合。信号内容未能破译,但其编码结构的某些底层逻辑,与“世英同盟早期使用的某种淘汰加密协议”存在统计学上的相似性。

“动机分析小组结合以上证据,提出一种假设。”凯隆的语气依旧平直,但内容却更加惊人,“地球文明在面临瑞星帝国毁灭性打击、常规求援渠道受阻的情况下,可能采取极端策略。通过刺杀奥创星帝王,制造共和体核心动荡,引发奥创星对瑞星的强烈敌意甚至报复性打击,从而将强大的共和体力量提前拖入战争,为地球解围。而你,作为身处奥创星的地球使者,具备执行此计划的便利条件。世英同盟的部分历史加密特征,或许被用来暗示同盟内部可能存在默许或不知情的关联方,以增加行动的可信度与复杂性。”

小坤几乎要冷笑出来,这阴谋论编织得如此“合理”,却又如此荒诞!“这是毫无根据的臆测!地球文明绝不会采取这种自取灭亡、且背弃所有道义的疯狂行为!世英同盟更不可能与此有关!我需要见到更确凿的、无法伪造的直接证据,例如凶器、我与凶器的直接接触痕迹、明确的动机证据链条!”

“调查仍在继续,所有可能性都在排查。”凯隆合上光子记事板,“你的申辩和质疑已被记录。但在新的调查结论出来之前,你将被继续拘押于此。鉴于你所涉案件的严重性,以及你本身具备的潜在风险等级,常规外交豁免程序已由元老院特别法令暂时中止。”

他转身走向那面水银般的墙壁,在融入之前停顿了一下,侧头说道:“顺便告知,根据同步进行的关联调查,与你近期交往甚密的皇室远亲、历史学者弦如小姐,也已被要求配合调查,暂时限制离境并在指定地点接受问询。这是标准程序。”

墙壁合拢,恢复纯白。凯隆离开了,留下小坤一人,以及他心中翻腾的怒火与冰冷刺骨的寒意。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囚室的门再次无声滑开。这次进来的不是凯隆调查官,而是两名全副武装、气息更加冷峻的禁卫军士兵,他们的装甲上有独特的金色纹路,标志着他们属于皇家禁卫军中的行刑与重犯押送单位。

其中一名士兵开口,电子音比之前更加冰冷,不带丝毫情感:“地球使者小坤,依据元老院特别调查庭紧急裁定、皇室安全办公室最终确认令,现正式向你宣读裁决。”

小坤的心猛地一沉。

“经对现有证据进行初步合议,判定你涉嫌参与‘星陨日’刺杀案之嫌疑重大,且具备高度危险性与逃亡可能。为保障奥创星核心安全及调查顺利进行,裁定驳回你的临时释放申请,并将你转入最高安全等级隔离设施,等待后续全面审判。”

这还不算最坏。但士兵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然而,在裁定送达前五分钟,监察系统捕捉到从你被扣押的通讯器残存缓存中,复原出一段未被自动擦除的残破指令碎片。经紧急破译与分析,该碎片指向一个位于永恒之城地下深层、已被废弃的旧时代能量实验井坐标,并在碎片中检测到与‘克莱因门特歼灭射线’原理相关的禁忌技术关键词波动。”

士兵的目镜红光微微闪烁:“此发现,结合你之前对能量核心关联性的辩解,被调查庭紧急合议团视为潜在的直接罪证关联与极度危险信号。合议团以压倒性多数通过动议,并获皇室安全办公室紧急授权,援引《共和体极端危机状态法》附属条款:对于证据指向明确、威胁等级达到‘灭绝令’标准、且涉及皇室核心安全的特殊案件嫌疑人,可经紧急程序,判处并立即执行‘意识湮灭刑’。”

意识湮灭刑。小坤知道这个词。在弦如介绍奥创星法律史时提到过,这是最极端的刑罚,并非简单毁灭肉体,而是使用特殊技术,将目标的意识、记忆、所有精神存在痕迹彻底抹除、打散、归于虚无,连数据备份都无法恢复。这是对“存在”本身的终极否定。

“判决已于三十秒前最终核准。行刑时间:今晚,标准时第二十时整。行刑地点:第七隔离区专用处决室。”士兵的声音如同丧钟,“你现在有权进行最终陈述,或提出临终要求。该陈述将被记录,但不会影响判决执行。”

绝望,如同坠星湖最深处的黑暗,瞬间淹没了小坤。太快了,太彻底了。这不是正常的司法程序,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高效冷酷的谋杀,披着法律与安全的外衣。伪造的证据一环扣一环,最终用一段“新发现”的“铁证”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对方连审判的时间都不愿意给,要直接、彻底地抹除他这个“麻烦”。

“我要求见弦如小姐,或世英同盟李相睿部长的联络代表。”小坤的声音出奇地平静,那是所有情绪被压缩到极致后的冰冷,“我要求对我的能量核心及所谓‘指令碎片’进行由第三方权威机构参与的、公开透明的复核。我抗议整个程序的非正常性与紧迫性,这更像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灭口。”

“要求驳回。最终陈述已记录。”士兵毫无波动,“现在,移送至行刑准备室。”

无形的力场束缚加强,小坤被两名士兵一左一右“扶”起,带出纯白囚室,走入另一条更加幽深、墙壁闪烁着暗蓝色能量回路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布满复杂能量纹路的合金大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中央有一个类似于竖立医疗舱的透明圆柱体容器,容器连接着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管线,终端没入地板和天花板。房间一角,几名穿着严密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控制台。

这就是意识湮灭刑的执行装置。

小坤被强制置入圆柱形容器。容器内壁贴合身体,更多的能量导管自动连接到他躯体的几个主要接口,包括他后颈的能量抑制环也被接入了系统。一股强烈的禁锢感和能量剥离感袭来,他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技术人员开始进行最后的系统检查和能量灌注。容器外壁亮起一层朦胧的白光,内部开始充斥一种令人意识昏沉的奇异力场。小坤的传感器显示,一种针对复杂意识结构的分解程序正在加载。

真的要结束了吗?以这种荒谬的、被诬陷的方式,死在这远离故乡的异星?地球还在苦战,借剑的任务彻底失败,弦如也被牵连……还有赫正坤的记忆,那些战斗、欢笑、遗憾……都要随着这具躯壳里的意识,一起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在执行倒计时即将归零,主控技术人员的手指即将按下最终启动钮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并不剧烈、但异常清晰的撞击声,从处决室厚重的合金大门外传来。紧接着,是能量护盾过载的嘶鸣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

房间内的禁卫军士兵和技术人员瞬间警觉,武器上膛,技术人员也暂停了操作,惊疑不定地看向大门。

“轰——!”

又是一次更猛烈的撞击,合金大门中央向内凸起一个可怕的弧度,门框周围的能量纹路疯狂闪烁后,骤然熄灭!

第三击。

整扇足以抵挡重型舰炮轰击的合金大门,如同被无形巨锤正面砸中,轰然向内爆裂、飞散!大大小小的金属碎片裹挟着狂暴的气流冲入室内,打得四周墙壁叮当作响,几名靠前的技术人员被气浪掀翻。

烟尘弥漫中,一个身影缓步踏入了处决室。

来人身材颀长偏瘦,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用料考究的深紫色立领长袍,外罩一件镶有暗金色细密纹路的黑色天鹅绒披风。他的面容颇为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五官精致甚至可以说俊美,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一双深邃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漆黑眼眸。他的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整体气质斯文、优雅,甚至带着点慵懒,与这破门而入的暴力场景格格不入。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披风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室内如临大敌的禁卫军士兵和惊愕的技术人员,最终落在透明圆柱形容器中,即将被行刑的小坤身上。

“晚上好,诸位。”来人的声音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语调不紧不慢,仿佛是在出席一场晚宴而非闯入死刑现场,“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嗯,重要的‘工作’。”

“闯入者!立刻表明身份!停止一切行动!”为首的禁卫军小队长厉声喝道,能量步枪的枪口死死锁定来人的头部和胸口。

“身份?”来人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优雅却毫无温度。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看似随意地划过。一面复杂华丽、由星辰、权杖与交叉光束构成的徽章虚影,随着他的指尖显现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不容错辨的权威气息。

“瑞星帝国,首席外交事务官,帝国皇帝王瑞(King Ray)陛下直属使节,张毫(Debonair)。”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属于瑞星顶级贵族的礼节,“抱歉,来得有些仓促,未曾提前递交拜会文书。”

瑞星帝国?!首席外交官?!

处决室内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容器中的小坤。瑞星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奥创星核心禁地?还是在这种时刻?

“瑞星使节?”禁卫军小队长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警惕,“你如何进入此绝密区域?你的行为已构成对奥创星主权及司法程序的严重侵犯!立刻投降!”

“进入的方式嘛……有点复杂,解释起来需要时间,而我们现在似乎时间不多。”张毫(Debonair)的目光再次投向小坤,笑容不变,“长话短说。我代表瑞星帝国皇帝陛下,前来请求贵方,看在我的面子上——当然,也是看在帝国与共和体未来潜在关系的份上——暂停对这位地球使者的处刑,并将他移交给我方。”

荒谬!疯狂!这是所有奥创星人此刻共同的心声。一个敌对国家的外交官,闯进最高安全级别的处决室,要求中止对另一个敌对国家使者的死刑,并要带走他?

“不可能!”禁卫军小队长断然拒绝,“此人是刺杀我国陛下的重大嫌疑犯,已由我国合法程序判决。任何外部势力无权干涉!张毫(Debonair)阁下,你的行为已严重违规,请立刻放弃抵抗,否则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刺杀嫌疑?判决?”张毫(Debonair)挑了挑眉,那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哦,那些证据……不得不说,伪造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至少,糊弄一般的审查程序足够了。”

他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在场奥创星人心中一凛。他知道证据是伪造的?还是故布疑阵?

“但很遗憾,”张毫(Debonair)继续说道,语气依旧轻松,“我对此人的行程和安全,负有某种……嗯,临时性的兴趣。所以,能否请各位通融一下?就当是给帝国,以及给我个人,一个小小的面子?”

“我们只服从希诺(Cino)陛下的命令和共和体的法律!”禁卫军小队长不再废话,手指扣向扳机,“最后一次警告,束手就……”

他的“擒”字还未出口——

张毫(Debonair)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同时左手似乎很随意地抬起来,对着小队长和几名士兵的方向,虚虚一按。

没有耀眼的能量光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但以张毫(Debonair)为中心,前方扇形区域内的空气、光线、乃至空间本身,瞬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和塌陷!几名禁卫军士兵包括小队长,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高速旋转的漩涡,所有动作被强行扭曲、迟滞,他们身上的能量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护盾光芒疯狂闪烁后骤然熄灭!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空间本身的庞大压力降临!不是蛮力冲击,而是空间结构被局部“压实”所产生的、作用于存在本身的碾压感!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响起。几名士兵身上最坚固的胸甲、肩甲部位,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他们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口喷鲜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瘫软下来,虽未死去,但显然已失去战斗力。

而张毫(Debonair),自始至终,只是迈了一步,抬手虚按了一下。他甚至连嘴角那丝笑意都没有变化,披风都没有凌乱。

处决室内,一片死寂。剩下的技术人员和少数没有在攻击范围内的士兵,全都僵在原地,满脸骇然。这是什么力量?不是常规的能量攻击,更像是……对局部物理规则的直接干涉!

张毫(Debonair)不再看他们,径直走向透明圆柱形容器。他伸出食指,指尖泛起一点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的黑芒,轻轻点在了容器外壁的能量连接节点上。

“啵”的一声轻响,如同肥皂泡破裂。整个容器复杂的能量纹路瞬间紊乱、熄灭,束缚力场消失,连接小坤的导管自动脱落。圆柱体透明罩向上滑开。

小坤踉跄了一步,挣脱了残余的束缚,能量抑制环还在,但至少恢复了基本行动力。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救了他、自称瑞星首席外交官的瘦弱男子。为什么?瑞星人为什么要救他?

“还能走吗,地球的使者?”张毫(Debonair)看着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路,“时间不多,奥创星的快速反应部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虽然我不介意陪他们玩玩,但带着你总归有点麻烦。”

“为什么救我?”小坤沉声问道,警惕并未因获救而减少。

“为什么?”张毫(Debonair)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意味,但转瞬即逝,“就当是……帝国对潜在有价值个体的兴趣?或者,我个人看不惯某些拙劣的栽赃把戏?又或者,只是觉得你活着,比死了更有趣?”他耸耸肩,“谁知道呢。现在,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等他们给你收尸——如果你还有尸体剩下的话。选一个。”

小坤没有丝毫犹豫。留下必死无疑,跟这个神秘的瑞星人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还有机会弄清真相,甚至……或许还能想办法继续完成借剑的任务?尽管希望渺茫。

“我跟你走。”

“明智的选择。”张毫(Debonair)转身,走向被他轰开的大门缺口,小坤紧随其后。

门外通道里,已经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更多的禁卫军正在涌来。

张毫(Debonair)却并不慌张,他抬头看了看通道上方,仿佛在估算着什么,然后对小坤说:“抓紧我……嗯,抓住我的披风也行。接下来的路程,可能有点颠簸。”

小坤伸手抓住了他披风的一角。下一刻,张毫(Debonair)伸出右手,对着通道前方的空间,五指猛地一握,然后向斜上方一扯!

“嘶啦——!”

一种仿佛布帛被撕裂、但又夹杂着金属扭曲和空间破碎的诡异巨响!前方通道的墙壁、天花板、地板,那坚固无比的特殊合金和能量加固结构,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裂口之外,不是建筑的其他部分,而是永恒之城夜晚璀璨的星空,以及呼啸的狂风!

他竟然徒手(或者说,用那种诡异的空间能力)在厚重的建筑结构上,撕开了一条通往外界的“捷径”!

“走!”

张毫(Debonair)带着小坤,纵身跃出裂口,投入夜空。下方是高达数百米的皇宫建筑群,远处已经亮起了无数警灯和升空的拦截飞行器光芒。

狂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袍。张毫(Debonair)似乎完全不受重力影响,他在空中踏出一步,脚下竟泛起一圈圈水波般的空间涟漪,托着他和小坤向前急速滑行,速度越来越快,瞬间突破了音障,却没有产生音爆云,仿佛声音也被某种力量吞噬了。

后方,刺耳的警报响彻全城,数十架奥创星的高速拦截机从各个方向包抄而来,地面和空中平台的防御炮塔也开始充能。

“真是热情啊。”张毫(Debonair)回头看了一眼,语气依旧带着调侃。他空着的左手向后随意一挥。

追击最前的三架拦截机前方,空间陡然折叠、扭曲,它们像是撞上了一面突然出现的、看不见的扭曲墙壁,瞬间失控,翻滚着偏离了航线,险些互相碰撞。地面射来的几道高能光束,在接近张毫(Debonair)身后一定范围时,轨迹发生了诡异的偏折,射向了空处。

他并非直线逃离,而是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妙的方式,在空中划出难以预测的折线轨迹,每一次转折,都恰好利用建筑或地形遮蔽,避开最密集的火力网,同时用那种诡异的空间扭曲能力干扰追击者和防空系统。

小坤被他带着,体验着这种完全不同于自身飞行或鬼火摩托穿梭的移动方式。他紧紧抓着披风,观察着张毫(Debonair)。这个瑞星外交官展现出的实力,绝对远超一般的“文职人员”。这种操控空间、扭曲物理规则的能力,简直匪夷所思。他到底是谁?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追击愈发激烈,更多的奥创星战舰开始从近地轨道下降,封锁空域。张毫(Debonair)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觉得有些烦了。

“看来不拿出点真格的,是甩不掉这些跟屁虫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速度陡然再次提升,朝着永恒之城外围、那片被称为“无尽海”的广阔人造海洋方向疾冲。

在即将抵达海岸线上空时,他停下了。下方是波涛汹涌的黑色海面,后方是密密麻麻的追兵,前方和上方也出现了封锁舰队的阴影。

张毫(Debonair)松开小坤,让他自己悬浮(小坤的有限能量尚能维持基础飞行)。然后,他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奥创星武装力量,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领和披风,清了清嗓子。

下一刻,他的声音被某种力量放大,清晰而平稳地传遍了整个空域,甚至可能传入了下方城市的公共频道:

“奥创星的各位,请注意。”

“我,瑞星帝国首席外交官张毫(Debonair),在此正式通告。”

“基于奥创星官方未能有效保障我方‘感兴趣个体’——地球使者小坤——的基本安全与正当程序权利,且其司法过程存在明显瑕疵,我方已依据星际外交惯例中的‘紧急庇护与利益保全’条款,采取必要措施,将该个体带离贵方控制区。”

“此次行动,仅代表我方对该个体现状的关注与临时介入,不视为瑞星帝国对奥创星及‘廿光年共和体’的正式敌对行为——当然,前提是贵方接下来的反应,不会迫使我方重新评估这一立场。”

“为表达我方无意扩大事态的诚意,我承诺,该地球使者小坤,此后未经我方或相关方许可,将不会再主动踏入‘廿光年共和体’管辖星域半步。此承诺,以我个人名誉及帝国外交信誉担保。”

“那么,”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告别礼,“感谢各位今晚的‘盛情款待’。期待未来在更正式的场合与诸位相会。告辞。”

说完,不等奥创星方面有任何回应,张毫(Debonair)猛地转身,面对下方无边无际的“无尽海”。他双手抬起,在胸前做了一个复杂的、仿佛在虚空中开启某物的手势。

“开!”

随着他一声低喝,他面前的空间,剧烈地扭曲、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内部闪烁着不稳定幽蓝光芒的漩涡!漩涡中心传来巨大的吸力,海水被卷起,形成壮观的水龙卷,而漩涡本身,散发出强烈的、非奥创星已知任何一种空间跃迁的能量波动!

“走!”张毫(Debonair)一把拉住小坤,毫不犹豫地投身进入那幽蓝的空间漩涡!

“攻击!阻止他们!”奥创星指挥频道中传来气急败坏的命令。

无数能量光束、导弹、空间锚定器射向漩涡!然而,大多数攻击在接近漩涡边缘时就被扭曲、偏转、吞噬。少数击中漩涡本体的,也只是激起更剧烈的能量涟漪,未能将其摧毁。

漩涡急速收缩,在奥创星舰队火力覆盖的前一刹那,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渐渐平息的海面龙卷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不安的空间扰动力场。

目标,已从奥创星本土,彻底消失。

剧烈的空间颠簸、失重、方向感丧失,以及各种感官信号混乱的恐怖体验持续了仿佛无比漫长,又似乎只有一瞬。

当小坤的传感器重新校准,稳定下来时,他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片熟悉的星空下。前方,是一颗散发着柔和银白色光辉、被无数人造星环与空间站环绕的星球——奥创星(Ultra),正逐渐变小、远离。他和张毫(Debonair)正身处一艘流线型、外壳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飞船内,飞船似乎刚刚完成一次超远距离、非标准的空间跳跃,正在惯性滑行。

他们离开了奥创星,甚至可能已经离开了“廿光年共和体”的核心区域。

小坤看向站在船舱前端、背对着他凝视着窗外星海的张毫(Debonair)。救生舱内空间不大,布置简洁到近乎冰冷,只有必要的控制台和几个固定座椅。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瑞星外交官,此刻看起来有些沉默,刚才在奥创星展现的从容与玩世不恭似乎收敛了许多。

“我们……在哪?”小坤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紧张和空间跳跃的影响有些干涩。

“远离奥创星,正在返回帝国疆域边缘的航路上。”张毫(Debonair)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具体坐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暂时安全了——从奥创星的处刑室里。”

“为什么?”小坤再次问出了这个核心问题,他走到张毫(Debonair)侧后方,紧紧盯着他苍白的侧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瑞星帝国是地球的敌人,是发动战争、几乎摧毁我们的一方。而你,作为帝国的高官,却救了敌人的使者?这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王瑞(King Ray)一贯的作风。”

张毫(Debonair)终于转过身,那双深邃的黑眸看向小坤,里面的神情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小坤无法理解的……疲惫?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有时可以是有用的棋子,或者……有趣的变数。”张毫(Debonair)缓缓说道,语调恢复了那种特有的、带着磁性的舒缓,“王瑞(King Ray)陛下的意志,是帝国的最高律法。但帝国的运转,陛下目标的实现,并非只有战场上一种方式。外交,情报,对潜在力量与变数的掌握……这些都是棋局的一部分。”

他走近一步,距离小坤更近了些,目光似乎能穿透那银色的眼眸,看到深处的记忆芯片与挣扎的灵魂:“你,小坤,本身就是这场宏大棋局中一个意外的变量。你的存在,你在地球与瑞星战争中的角色,你前往奥创星的目的……所有这些,都构成了有趣的‘信息扰动’。而信息,是有价值的。尤其是当这些信息,可能影响到帝国某些……内部或外部的‘平衡’时。”

“平衡?”小坤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指什么?瑞星帝国内部的权力平衡?还是宇宙各方势力的平衡?”

张毫(Debonair)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有些话说得太明白,就失去了回旋的余地,也失去了价值。你只需要知道,在某个时间点,某个层面的人看来,让你活着离开奥创星,比让你无声无息地死在那里,更符合某种……‘需求’。”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救你本身,也顺便给奥创星那些自以为是的元老和将军们一点小小的震撼,让他们知道,帝国的力量与决心,远超他们坐在宫殿里的想象。一举两得,不是吗?”

小坤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张毫(Debonair)的话真假难辨,充满了暗示与保留。但他至少确认了一点:瑞星帝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存在不同的势力与考量。救他,是某个“层面”的决定,为了某种“平衡”或“需求”。这或许与李相睿部长正在秘密联系的郭总(General Guo)、绍叶(Rich)等人有关?还是另有隐情?

“弦如呢?”小坤忽然想起,急切地问道,“奥创星的那个历史学者,她会不会因为我的事受到牵连?”

张毫(Debonair)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异:“你很关心她?短短时日,倒是建立了不浅的联系。”他摇摇头,“她的情况我不清楚,也无意关心。奥创星内部的调查和清洗,是他们自己的事。不过,既然她被列为你的‘密切接触者’,审查和限制恐怕是免不了的。至于最终如何,取决于奥创星内部斗争的烈度,以及她背后皇室远亲身份能提供多少保护。”

小坤的心沉了下去。是他连累了弦如。那些温馨的交谈,坠星湖畔的星光,康士坦丁山的晨雾……此刻都化为了沉重的负疚。

“我还能回去吗?”小坤低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借剑的任务……彻底失败了。我甚至被永远禁止踏入共和体星域。”

“回去?以你现在的状态和‘身份’?”张毫(Debonair)轻笑一声,“奥创星的最高通缉犯之一(尽管罪名是伪造的),被瑞星外交官‘劫走’的敏感人物。你出现在任何共和体势力范围,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至于借剑……”他耸耸肩,“那条路,在你被诬陷抓捕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断了。现在,不过是加了一把更牢固的锁而已。”

现实冰冷而残酷。小坤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任务失败,家园危在旦夕,盟友牺牲,刚刚萌生的情感牵绊也可能因自己而陷入险境,而自己却被敌国的神秘人物所救,困在这艘驶向未知的飞船上,前途未卜。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小坤抬起头,银眸中重新凝聚起光芒。即便绝望,他也不会放弃思考与抗争。

“处置?”张毫(Debonair)走回控制台前,调出星图,“我说了,救你是觉得你活着更有价值。这份价值如何兑现,取决于后续发展。也许将你交给某些对‘地球超级改造体’感兴趣的研究部门,也许让你成为与某些势力谈判的筹码,也许……只是让你作为一个‘变量’自由活动,观察你能搅动怎样的涟漪。”他看了小坤一眼,“目前,我的指令是:将你送回地球附近。”

送回地球?小坤一愣。

“很意外?”张毫(Debonair)似乎很欣赏他的反应,“地球的战局,同样是棋局的重要部分。你回去,无论是带着失败的消息,还是带着被我——一个瑞星高官——救出的离奇经历,都会在地球抵抗力量内部,乃至世英同盟那里,引发新的思考和动荡。这很有趣,不是吗?混乱中,往往能看出更多真实的东西。”

飞船开始加速,进行一系列复杂的常规航行机动,避开已知的监测点。张毫(Debonair)不再多言,专注于导航和规避。小坤坐在一旁,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返回地球,本是他心底的渴望,但以这种方式,带着任务彻底失败的耻辱和一身洗刷不清的奥创星“罪名”回去,他该如何面对丽塔会长?如何面对李相睿部长?如何面对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战友?

尤其是,他该如何解释张毫(Debonair)的存在和动机?这会不会反而引发地球内部对他的猜疑?

航程在沉默中持续了数日。张毫(Debonair)大多数时间都在控制台前或休息,很少与小坤交谈。小坤则利用这段时间,整理思绪,尝试修复在奥创星被抑制环影响的部分次级系统,并反复思考着回到地球后可能面临的一切。

终于,在一次短暂的跃迁后,熟悉的星系轮廓出现在舷窗外。太阳,那颗温和的黄色恒星,以及它第三颗轨道上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地球。

飞船没有靠近,而是在远离月球轨道的外围区域停了下来。

“我们就此别过。”张毫(Debonair)站起身,指了指舱门旁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单人逃生舱,“那里有基本的导航和生命维持系统,会把你送到近地轨道。之后,怎么联系地球方面,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小坤看着他,这个救了他又将他置于如此尴尬境地的神秘敌人。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走向逃生舱。

“哦,对了。”在他即将进入舱门时,张毫(Debonair)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小坤耳中,“在奥创星伪造证据陷害你的,手段很高明,对皇室程序、法律细节乃至技术漏洞的利用都恰到好处。能有这种能量和情报的势力……不多。好自为之。”

舱门关闭,逃生舱脱离母船,在微推进器的推动下,缓缓驶向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小坤透过舷窗,看到那艘漆黑的瑞星飞船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融入深空背景,消失不见。

他回来了。但一切,都已不同。

逃生舱被地球外围的 ESA 残留监测网捕获,发出识别信号后,得到了回应和引导。几个小时后,他降落在了一片荒芜的戈壁滩上,不远处是一个经过伪装的地下基地入口——这里是 ESA 总部被摧毁后,丽塔(Rita)会长紧急建立的数个临时指挥中心之一。

当他走出舱门,踏上地球的土地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劫后余生的庆幸,任务失败的沉重,对战友和家园现状的担忧,对弦如的牵挂,以及对自己未来定位的迷茫,交织在一起。

基地入口处,一队全副武装的 ESA 士兵迅速围了上来,枪口虽然未直接指向他,但警惕的目光说明了一切。为首的军官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通过通讯器汇报。

不久,一身简练作战服、神情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丽塔(Rita)会长,在几名核心成员的陪同下,快步走了出来。她看到了小坤,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尤其是在他脖颈处那已经失效但痕迹仍在的奥创星能量抑制环上扫过。

“小坤。”丽塔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报告显示你从奥创星方向返回,乘坐的是不明型号的逃生舱。李相睿部长之前的通报中,只提到你已抵达奥创星并等待觐见,但未有后续。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突然回来?”

她的问题直接而关键,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小坤身上,包括刚刚赶来的、伤势未愈但已能活动的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新机械身躯),以及一些幸存下来的超能队员和军官。

小坤看着他们,看着丽塔眼中深藏的忧虑和审视,看着战友们脸上的惊讶与探询。他知道,他必须给出一个解释,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离奇、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解释。

“会长,”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戈壁的风中显得有些干涩,“我在奥创星的任务……失败了。不仅失败,我还被卷入了一场针对我的、高水平的政治构陷,被奥创星以刺杀帝王的罪名判处死刑。”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但在行刑前,”小坤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而清晰,“我被一个人救了出来。救我的人,是瑞星帝国首席外交官,张毫(Debonair)。他使用强大的空间能力,闯入奥创星处决室,将我带离,并宣称将我送回地球附近。”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震惊、怀疑、不解、甚至是一丝惊恐,在空气中弥漫。瑞星帝国的外交官,救了被奥创星判处死刑的地球使者?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更像一个拙劣的陷阱。

丽塔的眉头紧紧锁起,她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小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瑞星人救你?为什么?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以及,你在奥创星到底遭遇了什么,会导致被指控刺杀?”

“我被诬陷的证据,包括伪造的监控影像、技术伪造的能量关联报告,以及所谓的动机分析。我怀疑,有第三方势力——可能非常了解奥创星内部且具备极高技术实力——策划了这一切,目的是阻止地球借剑,并彻底断绝我与奥创星的联系。”小坤努力让自己的陈述显得客观,“至于张毫(Debonair)救我……他给出的解释模糊不清,暗示是帝国内部某些势力或考量,认为我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能影响某些‘平衡’。他也提到,送我回地球,是为了观察我的回归会引发什么‘涟漪’。”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艰难的部分:“他还告知,作为我被他救走的‘交换’,我已被奥创星方面视为与瑞星有特殊关联的危险人物,并被禁止再踏入‘廿光年共和体’星域。借剑之路……已经彻底断绝。”

丽塔沉默了,她背过身去,看着远处荒凉的地平线,肩膀似乎微微塌了一下。这个坏消息,无疑是雪上加霜。地球刚刚经历了一场近乎全军覆没的惨败,盟友牺牲,总部被毁,唯一的希望——借取“反物质之剑”的行动,竟以这样离奇而彻底的方式失败。

良久,她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坚毅,只是眼底的疲惫更深了。

“关于你被救的具体细节、张毫(Debonair)的能力和动机,我需要你提交一份极其详尽的书面报告,包括所有你能回忆起的对话、技术细节、能量反应特征等。”丽塔的声音恢复了命令的口吻,“在此之前,你需要接受全面的身体检查和记忆数据审阅,以排除被植入控制程序或意识干扰的可能性。这是标准安全程序,希望你理解。”

小坤点点头:“我理解,会长。”

“至于任务失败……”丽塔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此事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核心人员知晓,不得外传。对外,小坤的奥创星之行因‘不可抗力的外交变故而中断’。我们需要稳定军心,不能让人知道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走到小坤面前,直视着他的银色眼眸:“小坤,欢迎回来。虽然带回了最坏的消息,但你能活着回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也带来了新的、 albeit 极其复杂的信息。李相睿部长那边,需要你亲自汇报。但现在,先去医疗中心。”

小坤被两名士兵陪同着,走向地下基地入口。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复杂的目光。同情?怀疑?失望?或许兼而有之。他自己心中,也充满了苦涩与茫然。

借剑之路已绝。奥创星回不去了,弦如生死未卜。他被瑞星所救,这个身份在地球内部也变得微妙。而地球,依旧在瑞星量产大军的阴影下挣扎求存。

未来,该何去何从?

在进入基地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天空。奥创星的方向,早已被地球的蔚蓝天空和白云遮蔽。康士坦丁山的星光,坠星湖的夜色,还有那个有着清澈眼眸和智慧笑容的学者身影……仿佛都成了另一个遥远宇宙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