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A 超级小坤
STAR09 / 47

第九幕

Erchen

十天前。“万识之舟”的永恒夏岸依旧维持着那奇异的宁静悖论。头顶是模拟的深邃星空与陌生星图,脚下是细腻温暖的人造沙滩,眼前是永不停歇的蔚蓝海浪。然而,这片为无数星际旅人提供心灵慰藉的场所,此刻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凝重之下。水母般的意识体停止了优雅的脉动发光,液态金属生命表面的涟漪变得僵滞,连那些通过根系交流的植物智慧也叶片低垂——一种源于高层次意识直觉的不安,正通过“万识之舟”的公共信息素场域悄然弥漫。

李相睿部长的目光投向模拟海洋的尽头,那里是数据流模拟出的、永远无法触及的水平线。在他身后几步远,宇宙骑士(Universe-knight)王昊政肃然而立,鬼火摩托静静停在一旁,幽蓝的光芒仿佛也黯淡了几分。

“部长,”王昊政的声音打破了只有海浪声的沉寂,他手中一块轻薄的光子板正闪烁着高优先级的红色警示符文,“‘深邃之眼’第三象限监测站、‘回响长廊’情报交汇点,以及我们设在‘穆塔贸易联邦’的隐秘观察哨,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先后截获并破译了同一组指向性极强的加密信号流。信号源无法精确定位,但其内容……已经经过交叉验证。”

李相睿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问:“内容。”

王昊政划动光子板,将破译后的核心信息投射到两人面前的空气中。那是一段用古老、近乎失传的“银河标准古语变体”书写的宣告,措辞华丽而疯狂,充斥着对毁灭与秩序的扭曲理解。其大致内容为:

三百年后,北离亚之子杰得现身,他研制了新的“绝对战争意志”病毒,宣称将继承三百年前父亲的伟业,他将新型病毒命名为“抉择”。由于父亲的病毒样本被全部毁灭,杰得完全由自己研制的新病毒远不如旧病毒有威慑性,但依旧恐怖如斯。它不同于旧日病毒易于传播易于失控,但被感染者的战争念头将无比巨大。杰得表示,它将赐予被选中的智慧领袖,以穿透迷雾的双眼,看清宇宙竞争之残酷本质;它将赋予其无匹的决心,撕裂虚伪和平之茧,带领其文明踏上真正强盛、统一的铁血征途。

而且,杰得已将一份小小的‘演示’,于‘卡伦-德塔-艾普西隆’星区上演。

李相睿的眼神,在听到“北离亚”和“杰得”这两个名字时,几不可察地深沉了一瞬。三百年前那场跨越十几个星系的追猎,那柄斩断病毒与原体的“反物质之剑”,那在联盟议会见证下化为飞灰的疯狂科学家……往事并未如烟。

“卡伦-德塔-艾普西隆星区。”李相睿重复了这个坐标,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记得那里。一个稳定的三角文明互保区,三个二级初等文明,分别以矿业、生物科技和星际贸易见长,互相依存已超过五百年。没有扩张野心,评级为‘低风险良性发展集群’。”

“是的,部长。”王昊政调出星图,定位该区域,“根据紧急调取的该星区最后公共监控数据流及周边文明被动观测记录,‘演示’已经发生,并且……过程与结果,完全符合宣告中那种残酷的‘庆典’意味。”

他点开了影像数据包。

影像并非连续画面,而是由多个来源(民用观测卫星、深空探测浮标、路过商船的自动记录仪)的碎片拼凑而成,带着不同步的时间戳和干扰条纹,却足以勾勒出一幅令人骨髓发冷的图景。

画面聚焦于三角文明之一“克尔纳”的首都星轨道站。其领袖不知何种原因感染了“抉择”病毒。

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克尔纳文明以一种令其所有盟邦和自身大部分国民瞠目结舌的速度,完成了全国战时总动员。理由荒谬而牵强——指控贸易文明“艾普西隆”窃取关键技术,指控生物文明“德塔”秘密研制针对克尔纳人的基因武器。所有反对声音在格隆新组建的、同样眼神狂热的近卫军镇压下迅速消失。

战争毫无征兆地爆发。克尔纳舰队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以自杀式冲击的疯狂,扑向毫无准备的德塔文明边境。影像碎片中,德塔人的生态船坞在密集炮火下化为绽放的绿色荧光蘑菇云,和平定居点被登陆的克尔纳狂热士兵血洗。德塔文明发出的惊愕、悲愤、哀求的外交照会如石沉大海。

紧接着,格隆做出了一个让整个星区乃至观测到这一切的周边文明彻底胆寒的决策:他命令一支秘密分舰队,携带了克尔纳储备的全部三枚“行星裂解者”级恒星扰动炸弹,潜行至贸易文明艾普西隆的主恒星——一颗稳定的中年黄矮星轨道。

引爆。

影像记录到那颗恒星在剧烈的、不自然的膨胀后,内部平衡被彻底破坏,在短短数日内走向失控的氦闪提前爆发。无法想象的能量辐射和粒子风暴席卷了艾普西隆星系。艾普西隆人的母星,那颗繁荣的贸易枢纽星球,大气被剥离,海洋沸腾,地壳融化,所有生命痕迹在恒星垂死的怒吼中被彻底抹去。一个文明,连同其家园,就此湮灭。

幸存的德塔文明在最初的巨大震惊和悲怆后,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与绝望。家园被毁,族人惨死,而仇敌依旧在步步紧逼。他们撤回了所有边境部队,启动了文明史上从未被考虑过的最终方案——“同归程序”。

影像最后一段,来自更远处一个中立观测站的颤抖记录:德塔文明剩余的、满载着复仇怒火士兵和最终兵器的舰队,没有选择与克尔纳正面决战,而是将所有能量集中于一点,以近乎全文明自毁式的冲锋,突破了克尔纳已然疯狂的防线,直接抵达克尔纳母星——一颗富含重金属的灰褐色星球。

德塔人引爆了他们所能携带的一切,包括尚未完全成熟的恒星级别武器原型。克尔纳母星在接连不断的殉爆中,地核被引爆,整颗行星如同被巨锤击碎的岩石,四分五裂,化为环绕其恒星的一圈新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小行星带。

战争的火焰,以两个文明的母星相继毁灭、主体人口灭绝的代价,骤然熄灭。三角星区,只剩下无数漂浮的残骸、辐射云,以及艾普西隆那颗尚未完全平息下来、依旧在不时喷发着致命辐射的濒死恒星。三个曾经互助互利的文明,在短短不到一个标准月内,尽数陨落。

影像结束。

永恒夏岸的海浪声似乎也变得粘稠而冰冷。连那些非人形态的宇宙生命,也传递出清晰的“厌恶”与“恐惧”的情绪波动。

“初步估算,”王昊政的声音干涩,“直接死于战火、恒星爆发及行星毁灭的生命个体,超过两百四十亿。间接因星系环境剧变、供应链崩溃而濒临绝境的周边殖民地人口,无法统计。三角星区生态完全崩溃,未来千年内不再适合任何碳基文明生存。一次‘演示’。”

李相睿依旧望着海天相接处,仿佛要将那片虚无看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感到心悸。

“‘抉择’……”李相睿缓缓开口,像是在品味这个词,“不依赖传播,精准感染决策者,将其潜意识中的攻击性、偏执、权力欲放大到绝对主导地位,压制所有理性、道德与共情,诱发最极端、最快速的自我毁灭。杰得……他确实‘改进’了他父亲的作品。北离亚的病毒是让所有人都想彼此战争,而杰得的‘抉择’,是让文明的‘大脑’发狂,驱使整个躯体赴死。”

“威胁等级已突破现有所有评估标准上限。”王昊政肃然道,“必须在他进行下一次‘演示’,或将‘抉择’扩散之前阻止他。联盟常规执行部队恐怕难以应对这种超常规、且目标隐匿的威胁。是否召集特别行动小组,或者……提请元老会考虑,再次启用‘反物质之剑’?”

“不必。”李相睿终于转过身,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刚刚目睹的不是数百亿生命的惨剧,而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复杂的技术问题,“杰得远不如他父亲。北离亚的病毒能席卷宇宙,其本身对法则的掌握也达到了令人惊叹的邪恶化程度,所以当年需要借剑。而杰得,不过是个躲在父亲阴影下,用三百年时间雕琢出一件更精致凶器的……模仿者。对付他,不需要圣剑。”

他顿了顿,看向王昊政:“我亲自去。”

“部长?!”王昊政一惊,“这太冒险!杰得隐匿手段未知,能力未知,而且他显然在主动挑衅,很可能设下陷阱!”

“正因为他挑衅,因为他自认为继承了‘伟业’,所以他会期待一场‘像样的’对决,一场能彰显他超越父亲的对决。这会暴露他的行踪。”李相睿的语气不容置疑,“三百年前,是我用‘萝卜侠(Carrotman)’的身份,追踪并最终消灭了北离亚。杰得的信息如果足够灵通,他会知道‘萝卜侠’,但他未必知道‘萝卜侠’后来成了世英同盟的部长。他会以为,来的还是当年那个‘多管闲事的游侠’。这是我的优势。”

“可您的身份关系到整个同盟的稳定!万一……”

“没有万一。”李相睿打断了王昊政,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历经数百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无可动摇的决断力,“联盟的常规力量不适合处理这种‘瘟疫’。拖延一刻,就可能意味着又一个文明,甚至一片星区,沦为下一个‘三角星’。这是我当年未竟的责任,理应由我去了结。在我离开期间,总部事务由你全权代理,灏号博(Galactic Navigator)会辅助你。启动‘静默协议’,我的行踪列为最高机密,对任何外部询问,一律以‘部长在处理绝密事务’回应,包括对地球方面的联络。”

王昊政深知这位部长的意志一旦决定,便无法更改。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左胸——一个代表绝对服从与祝佑的骑士礼:“遵命,部长。愿星辰指引您的道路。”

李相睿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虚假却安宁的海洋与沙滩,目光深处,仿佛有跨越数百年的风霜与星河掠过。然后,他迈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万识之舟”内部通道的入口,步伐稳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不是去扮演英雄,而是去执行一次必要的消杀。如同园丁剪除染病的枝条,无论那枝条曾经多么繁茂。

追踪杰得的过程,远比李相睿预想的要繁琐。这个北离亚之子显然汲取了父亲的教训,将自己完美地隐藏起来。

李相睿没有调动同盟的大规模资源,那会打草惊蛇。他动用了只有历任部长才知道的、埋藏在宇宙信息深海中的几条“暗线”——几个历史悠久、信誉卓绝且绝对中立的星际情报贩子;几个欠他或欠同盟大人情的、拥有独特追踪能力的边缘文明;甚至还有一两个与北离亚有旧怨、一直在暗中关注其血脉动向的隐秘组织。

线索断断续续,如同在黑暗中捕捉萤火。

追踪持续了将近一个标准月。李相睿的足迹跨越了数十个星系,从繁华的星港到荒芜的废船坟场,从文明的议会密室到法外之地的血腥角斗场。他始终保持着“萝卜侠(Carrotman)”那副略显落拓、但眼神锐利的星际游侠装扮,用各种化名和伪装身份活动,耐心得像一个老练的渔夫,等待着鱼儿自己触网。

终于,一条关键线索浮现:杰得需要一种极其稀有的、用于稳定“抉择”病毒核心编码的量子异构晶体。这种晶体产量极少,只在一个名为“静默矿井”的、环境极其恶劣的小行星带深处有微量出产。而最近,那里的一处非法开采点,记录到了一批不明去向的高纯度晶体外流,接收方是一个早已注销的公司,但资金流向最终指向了一个位于“破碎回廊”星云的、没有在任何官方星图标注的废弃科研前哨站。

“破碎回廊”,一片因古代恒星爆炸形成的、充满狂暴辐射和空间乱流的危险区域,天然的隐匿之所。

李相睿没有丝毫耽搁,驾驶着一艘毫不起眼、但经过高度改装的快速侦查舰,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那片连星光都被扭曲的混沌星云。

废弃前哨站如同一个附着在巨大星骸上的金属肿瘤,早已失去动力,外表锈蚀斑驳。但李相睿的传感器探测到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被严密屏蔽的能量波动,以及……生命信号。

他没有强攻,而是如同幽灵般渗透进去。前哨站内部比外部更加破败,大部分区域被尘埃和冷凝物覆盖,只有最核心的少数几个房间,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生物实验室。复杂的培养装置、基因序列仪、以及散发着不祥紫光的密封容器充斥其间。

在实验室中央,一个背对着入口、身穿沾满各色污渍白色研究袍的瘦高身影,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一个全息投影中不断旋转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分子结构模型。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里充满了兴奋与偏执:

“完美……太完美了!我的‘抉择’,才是进化的方向!它将筛选出真正的强者,淘汰那些懦弱、犹豫、被无谓道德束缚的垃圾!宇宙将在新的秩序下……”

“杰得。”

平静的声音在实验室门口响起,打断了那狂热的自语。

瘦高身影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看起来面容苍白瘦削,深陷的眼窝里是一双燃烧着亢奋与阴鸷光芒的眼睛,嘴角带着神经质的抽搐。他看到了门口那个穿着旧夹克、神色平静的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种混合着惊愕、恍然和极度狂喜的表情扭曲了他的脸。

“萝卜侠(Carrotman)!”杰得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与兴奋,“果然是你!我就知道!父亲陨落时那不甘的嘶吼,三百年来日夜在我耳边回响!他提到最多的,就是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秩序维护者’!你终于来了!来为你的‘丰功伟绩’添上新的一笔?还是来见证我,北离亚之子杰得,如何完成父亲未竟的伟业,并亲手为他复仇?!”

李相睿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的设备,最后落回杰得脸上:“三角星区,两百四十亿生命。这就是你所谓的‘伟业’和‘新秩序’?”

“牺牲是必要的!是净化过程中的阵痛!”杰得挥舞着手臂,眼中狂焰更盛,“那些沉溺于虚假和平的文明,早已失去了进取的锐气!我的‘抉择’帮他们打破了枷锁!你看,克尔纳人多有魄力!虽然他们最终失败了,但那是因为他们还不够纯粹,被感染者基数不够大!我的下一个版本会改进,会让整个文明从上到下,都变成最完美的战争机器!宇宙将因此而统一,而高效,而……”

“够了。”李相睿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终结意味,“你父亲的错误,在于试图将混乱与毁灭定义为‘秩序’。你的错误,在于重复他的愚蠢,并且自以为有所‘创新’。游戏结束了,杰得。为你造成的毁灭,付出代价。”

“代价?就凭你?一个过了气的星际游侠?”杰得尖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你以为我还是三百年前那个需要躲在父亲羽翼下的孩子吗?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太久!”

他猛地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实验室四周的墙壁骤然亮起复杂的能量纹路,一股强大的束缚力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同时,杰得身上的研究袍碎裂,露出下方贴身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黑色作战服,他的双手指甲骤然变长、锐化,散发出生物与机械混合的寒光,周身开始涌动起一股阴冷、混乱而强大的能量波动——那是糅合了生物变异科技、禁忌能量操控以及其父亲部分遗产的诡异力量。

“父亲留给了我他最后的研究笔记和基因样本!”杰得嘶吼着,“我不仅继承了他的意志,更超越了他的力量!今天,就用你的血,来祭奠他的亡魂,并为我‘抉择’的最终完善献上贺礼!”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李相睿左侧,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掏心脏!速度之快,远超常规超能者!

李相睿似乎早有预料。他甚至没有做出大的闪避动作,只是在那利爪即将触体的瞬间,身体以毫米级的幅度微微一侧。利爪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带起的风压将他身后的金属墙壁刮出五道深痕。

一击不中,杰得顺势旋身,另一只手屈指成刀,凝聚起一团高度压缩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能量球,砸向李相睿面门!同时,他口中喷出一股无形的精神尖啸,直刺李相睿意识深处——这是融合了病毒特性的精神攻击,旨在扰乱对手心智,诱发其内心的暴力与恐惧。

面对这物理与精神的双重夹击,李相睿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仿佛踩在了空间的节点上,让整个实验室的力场都为之紊乱了一瞬。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团袭来的暗能量球,轻轻一点。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那团足以湮灭小型舰船的暗能量球,在接触到李相睿指尖的瞬间,就像肥皂泡一样“噗”地一声,无声无息地溃散了,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那股精神尖啸没入李相睿的脑海,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深邃,仿佛那只是微风拂面。

杰得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

“你以为,三百年时间,只有你在‘进步’吗?”李相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温度,但那温度是冰冷的,“世英同盟的部长,如果连你这种程度的把戏都应付不了,又如何维护星空下的秩序?”

“部长?!你是……世英同盟的部长?!”杰得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远非一个“过气游侠”。恐惧,第一次压过了疯狂,攫住了他的心脏。

但已经晚了。

李相睿的身影在他眼中模糊了一下。下一刹那,剧痛从腹部传来!杰得低头,看到李相睿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印在了他的小腹上。没有华丽的能量外放,只是最纯粹、最凝练的肉体力量与能量内蕴的完美结合。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杰得整个人如同被星舰主炮击中,猛地向后弓起,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鲜血从口鼻中狂喷而出。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背后对应的位置更是猛地炸开一个破洞。

他像一袋破布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实验室后方的重型培养罐上,将特种合金铸造的罐体撞得深深凹陷,粘稠的培养液混合着他的鲜血汩汩流出。

仅仅一拳。差距,判若云泥。

杰得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更深的疯狂。他知道自己绝无胜算。但他不甘心!父亲……伟业……复仇……

“啊——”他发出垂死野兽般的嚎叫,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扯开自己胸前残破的作战服,露出胸口一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微型装置。那是他最后的、同归于尽的手段,也是“抉择”病毒最浓缩、最具活性的原液储存器,连接着他的生命信号。

“体验死亡在毁灭的快感中的感觉吧,部长!”

他狂笑着,引爆了装置,一股混合着他生命精华、浓缩病毒原液以及恶毒诅咒的、呈现瑰丽诡异紫红色的血雾,如同有生命般,朝着近在咫尺的李相睿面部,喷涌而去!速度之快,范围之刁钻,在如此近距离下,几乎无法完全躲避!

李相睿在杰得扯开胸口的瞬间就已警觉,身影疾退。但血雾的喷射太过突然,范围也超出了他瞬间移动的极限。尽管他避开了正面冲击,但仍有几缕极其细微的紫红色雾丝,沾染在了他的侧脸和脖颈皮肤上。

冰凉的触感。随即,是针刺般的灼热,顺着皮肤毛孔,以惊人的速度向体内渗透。

杰得的身躯在装置爆炸和病毒喷发的双重反噬下,彻底炸裂成了碎片。实验室里响起了刺耳的生化污染警报。

李相睿站在原地,抬起手,摸了摸脸颊沾染雾丝的地方。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那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肃杀。

他能感觉到,一种与宇宙中任何已知毒素或精神干扰都不同的东西,正在以匪夷所思的效率突破他体表的能量防御,侵入他的神经系统。它不是破坏,不是控制,而是……唤醒,并无限放大。

放大那深埋在意识最底层、被数百年理性、责任与智慧牢牢封印起来的——最原始、最纯粹、对“阻碍”与“异己”的杀戮本能。

实验室的灯光在李相睿眼中开始扭曲、变红。杰得残骸的血腥味变得无比诱人。警报声如同战鼓。体内浩瀚如星海的力量,不再受绝对理智的约束,开始自主沸腾、咆哮,渴望着释放,渴望着毁灭,渴望着将一切“不同”与“不顺”碾成齑粉!

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让李相睿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被感染了。“抉择”病毒,以杰得生命为燃料强化的终极版本,侵入了他的身体。

而他是李相睿,活了数百年,拥有足以在宇宙中称雄力量的李相睿。当他内心那名为“战争”与“毁灭”的野兽被彻底释放并放大时,会是什么后果?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后果。因为那最后一丝清明,正在被汹涌而上的、无边无际的暴戾与杀意,迅速淹没。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狂暴的赤红。他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实验室,然后,如同挣脱了所有锁链的洪荒凶兽,撞破了前哨站的外壳,冲入了外面狂暴的“破碎回廊”星云。

他需要杀戮。立刻。马上。

距离“破碎回廊”十七光年外,存在一个名为“瑟雷尔”(Thrael)的二级中等文明。他们以精密的引力操控技术和独特的晶体音乐艺术闻名,性格温和,注重礼仪与和谐。最近,他们正与邻近的“洛林”(Lorin)文明(一个擅长生态工程的友好文明)共同庆祝一项联合科研项目的重大突破,双方边境星港张灯结彩,充满了欢乐气氛。

毁灭,在欢庆的最高潮毫无征兆地降临。

最先遭殃的是瑟雷尔文明设立在边境的一个大型引力观测站。一道模糊的身影以超越他们探测器捕捉极限的速度撞入观测站主体结构,没有警告,没有交涉。紧接着,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爆发了!那不是炮火,更像是空间本身被愤怒地撕扯、揉捏后释放出的毁灭波纹。坚固的观测站连同里面七百名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在一瞬间被还原成了基本粒子,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警报凄厉响起,瑟雷尔的边境防御舰队还没搞清楚袭击者是谁、来自何方,那道如同死神化身的身影已经冲入了舰队阵列中心。

那不再是李相睿。那是被“抉择”病毒彻底主宰的杀戮化身。他徒手撕开了旗舰的能量护盾和装甲,将里面惊恐的船员连同舰桥设备一起捏碎。他挥手间释放出的能量乱流,将周围的护卫舰像玩具一样卷起、碰撞、炸裂。他眼中没有目标区分,没有战术考量,只有最纯粹的破坏欲望。瑟雷尔舰队仓促组织的反击,打在他身上,如同微风拂过山岩,连让他停顿一瞬都做不到。

仅仅三分钟,一支完整的边境分舰队,化为太空垃圾。

杀戮化身毫不停留,朝着瑟雷尔文明最近的人口稠密星系冲去。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对瑟雷尔文明而言,是一场无法理解、无法抵抗、彻底绝望的噩梦。

行星防御平台被拆成碎片。殖民城市被从天而降的能量风暴抹去。逃亡的民用船队被追上,如同被孩童用放大镜聚焦阳光灼烧的蚂蚁般化为飞灰。瑟雷尔人试图沟通,发出的和平信号石沉大海;他们集中全部军力殊死抵抗,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张般被撕裂。他们的艺术,他们的音乐,他们的文明成果,在那纯粹的毁灭欲望面前,毫无意义。

当洛林文明的援军(他们最初以为是遭到了未知强大敌人的入侵)紧急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死寂的星域。瑟雷尔文明标志性的、如同风铃般悬挂在小行星带上的引力谐振晶体阵列全部破碎,几处主要的殖民星球表面布满恐怖的撞击坑和能量灼烧的疤痕,大气浑浊,生命信号微弱近乎于无。太空中漂浮着难以计数的战舰残骸和……尸骸碎片。

而那个毁灭的源头,刚刚撕碎了瑟雷尔母星的最后一道行星护盾,正要将那颗孕育了瑟雷尔文明的蓝色星球,也拖入彻底的死寂。

洛林人惊恐万状,试图阻止。但他们的下场,与瑟雷尔人并无二致。那杀戮化身似乎对“新出现的目标”更加感兴趣,暂时放过了濒死的瑟雷尔母星,转身扑向了洛林援军。

又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当洛林援军也近乎全军覆没,幸存者带着无边的恐惧逃回本土时,那杀戮化身似乎暂时“满足”了。他停留在瑟雷尔母星轨道上,周身萦绕着毁灭的气息,赤红的双眸扫视着这片被他亲手制造的死亡疆域。两个曾经繁荣、和平的文明,在短短几天内,被推到了灭绝的边缘。

也许是极致的杀戮暂时宣泄了部分病毒催化的狂暴,也许是李相睿那被压制到极限的、数百年来锤炼出的坚韧意志,终于在无边杀意中撕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

在瑟雷尔母星即将步上前哨站、观测站、舰队、殖民地后尘的前一刻,那杀戮化身的身影,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赤红眼眸的最深处,一丝属于“李相睿”的清明,如同风暴眼中瞬间的宁静,骤然闪现!

他看到了下方星球上绝望的瑟雷尔人,看到了太空中洛林人的残骸,看到了自己沾满无形鲜血的双手。

“我……做了什么……”

无与伦比的惊悚与自我厌恶,如同冰水浇头,让他那被杀戮欲充斥的脑海获得了短暂的清醒。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病毒,失控,屠杀。

而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正在再次积聚,即将冲破这短暂的清明,将他重新拖入无尽的黑暗。下一次,可能就不会再醒来了。而下一个受害者,可能是路过的商队,可能是更遥远的无辜文明……直到他力竭而死,或者将所能触及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不。绝不能。

在那清明被彻底吞没前的最后一瞬,一个决绝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李相睿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目光锁定了这个星系中央,那颗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恒星——瑟雷尔文明的太阳。

没有犹豫,他用尽此刻所有清醒意志能调动的力量,压制着体内咆哮的杀戮本能,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不是冲向任何星球,而是以决绝的姿态,笔直地、全速冲向了那颗炽热的恒星!

恒星表面数千公里高的日珥如同吞噬的触手。恐怖的温度、压力、辐射,瞬间将他吞没。

“抉择”病毒,本质是一种高度复杂的生物-信息编码造物。它或许能抵御极端低温、辐射,甚至一定程度的高温。但恒星内部,那动辄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度的等离子地狱,那连原子核都会被剥离、重组的极端环境,是任何已知复杂结构都无法存活的绝对禁区。

李相睿能感觉到,自己的护身能量在飞速消耗,躯体在可怕的高温下开始融化、汽化。难以想象的痛苦席卷了每一个尚且存在的感知单元。

但与此同时,更清晰的感觉是——那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嘶吼着要毁灭一切的病毒意念,在这宇宙中最极致的净化熔炉里,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正在飞速地消融、瓦解、被分解成最基础无害的信息碎片,然后被恒星的狂暴能量彻底吞噬、同化。

杀死病毒的唯一方法,就是毁灭它寄宿的“环境”——哪怕这个环境,是他自己。

他的身躯在融化,意识在无边剧痛和病毒消亡的双重冲击下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当最后一丝病毒造成的杀戮欲望也彻底消失时,李相睿那残存的、千疮百孔的意志,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出去。

仅存的一点能量,推动着他那几乎被烧毁、只剩下一具焦黑残缺骨架和少量核心组织的躯体,如同陨石般,艰难地冲出了恒星的引力束缚,抛射向冰冷的宇宙空间。

他失去了意识。

李相睿再次恢复感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无菌药液浸泡的触感,和全身无处不在的、深入骨髓和灵魂的剧痛。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充满柔和蓝光的医疗舱天花板,以及几张紧张而陌生的面孔——似乎是某个善意文明医疗人员的外形。

他没有死。恒星的高温几乎将他完全摧毁,但他那非人的生命力和强大的自愈能力,在病毒被清除后,终于开始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发挥作用,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并在漂流中被这个恰好路过的、医疗技术发达的善意文明救援船发现并打捞。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纯粹的地狱。身体组织的再生伴随着难以忍受的麻痒和疼痛,被恒星辐射严重损伤的能量回路需要重新校准,更重要的是,精神上承受的冲击——那段彻底失控、亲手屠戮了两个文明的记忆,如同最毒的烙印,刻在他的意识深处。

但他活下来了。以惊人的意志力和生命力。

当他终于能够离开医疗舱,站在镜子前时,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总是温和儒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世英同盟部长。镜中的躯体依旧高大,但布满了无法完全祛除的、狰狞的灼伤疤痕,如同熔岩流淌过的土地,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肤下若隐若现的、新生的、颜色略异的仿生组织与能量管线。他的面容也留下了痕迹,一道灼痕从额角斜掠至下颌,破坏了原本的平和,增添了几分经历过极致毁灭与痛苦的厉色。

最深的伤痕,在眼睛里。那曾经的深邃与睿智仍在,但底层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冰冷的平静,仿佛万古寒冰,将所有的情绪、波动,乃至那一个月的噩梦,都冻结在了最深处。

救援他的文明询问他的身份和遭遇。李相睿给出了一个经过精心编纂的故事:他是一位追猎宇宙瘟疫“杰得”的星际执法者,在最终对决时被杰得暗算感染,为了不伤害无辜,选择冲入恒星净化自身。至于瑟雷尔和洛林文明的惨剧,他平静地告诉对方,那是疯狂的杰得在逃脱他追捕后,进行的最后一次、也是最疯狂的一次“病毒演示”。杰得如今已在他冲入恒星前,被他亲手斩杀,病毒源头已除。

他的说辞天衣无缝,与“杰得”此前发布的疯狂宣告、“三角星区”的案例都能吻合。救援文明深信不疑,将他视为舍身取义的英雄,倾尽全力救治,并在他恢复后,恭敬地将他送上了返回“万识之舟”的航班。

当李相睿重新踏足“万识之舟”,走进指挥中心时,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愣住了。那身伤痕,那冰冷的目光,与离开前判若两人。

宇宙骑士(Universe-knight)王昊政快步上前,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担忧:“部长!您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事?杰得……”

“解决了。”李相睿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稳,打断了王昊政的询问,“杰得已死,他的病毒实验室和所有样本已被彻底摧毁。‘抉择’的威胁,不复存在。”

他走到中央控制台前,调出瑟雷尔和洛林星区的现状报告(同盟的监测系统早已发现那里的异常),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地陈述:“杰得在最后时刻逃脱了我的第一次追捕,潜入瑟雷尔-洛林区域,释放了库存的病毒,导致两文明自相残杀,近乎毁灭。我追踪而至,在其试图引爆最后病毒储备时将其格杀,并清除了残留污染。两文明幸存者已得到安置,但恢复需要漫长岁月。”

他转过头,看向王昊政,以及指挥中心内所有屏息聆听的成员:“此次事件,列为同盟最高机密档案‘余烬’。详细报告我会稍后补充。对外发布简要通告:疯狂科学家北离亚之子杰得已被处理,其制造的生化威胁已解除。其余细节,无需赘言。”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那身伤痕和冰冷的目光更是无声地佐证了任务的“艰难”与“成功”。没有人质疑部长的说辞,尽管那伤痕的来历看起来太过骇人。

王昊政欲言又止,他敏锐地感觉到部长身上除了伤痕,还有某种更深沉、更难以言说的东西改变了。但他最终只是躬身:“是,部长。欢迎回来。”

李相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观察窗前,望着外面“万识之舟”内部那繁华而平和的万千文明景象。瑟雷尔人晶莹的引力音乐仿佛还在耳边以毁灭的形式回响,洛林人生机勃勃的生态球化为焦土的画面一闪而过。两百四十亿,再加上瑟雷尔与洛林近乎灭绝的人口……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曾经鲜活存在的彻底消亡。

但他心中,没有自责,没有愧疚,甚至没有波澜。

有的,只是一种更深沉的、洞悉了一切的平静。

必要的牺牲。文明的存续本身,就是建立在无数这样的“必要牺牲”之上。个体的痛苦,文明的哀歌,在宇宙尺度的秩序与混沌的博弈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他选择了承担维持秩序的责任,那么,为了消除“抉择”这样的宇宙级瘟疫,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瑟雷尔和洛林的毁灭,连同他自己双手沾染的鲜血,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他活了几百年。见证过文明的兴起与陨落,经历过最真挚的情感与最彻底的背叛,执掌过拯救亿万生灵的力量,也亲身体验过化为灭世恶魔的恐怖。他的心,早已在时间的熔炉和责任的砧板上,锤炼得坚逾恒星内核,冷若深空寒冰。

他依旧是世英同盟的部长李相睿。依旧会为了维护宇宙的和平与秩序而工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温和儒雅的外表下,那布满伤痕的躯体里,跳动着的是一颗怎样视万物为棋、深知黑暗必要、并随时准备为“更大的善”而弄脏双手的……绝对理智之心。

他看了一眼自己焦痕隐约的手背,然后缓缓握拢。

路,还很长。

“飞来星”矿场,第七采掘区。

巨大的自动钻探平台如同钢铁巨兽,将尖锐的钻头探入布满淡紫色能量晶簇的岩层深处,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运输履带将切割好的原石源源不断送出,工人们在防护服和能量盾的保护下,操作机械臂进行初步分拣。这里远离地球,环境恶劣,但蕴含的资源对地球的重建至关重要。

直到三天前。

一种怪物,来自地下,会飞,极具攻击性,已杀死了上百名矿工。其甲壳坚硬到能抵御小型能量武器的直接射击。口器能喷射强酸,肢端锋利如合金刃。

消息传回地球 ESA 临时总部时,丽塔(Rita)会长的眉头拧成了结。

“必须清除。‘飞来星’的矿产供应不能中断。”丽塔迅速做出决断,“但不能大规模调动舰队或重型武器,那可能刺激轨道上的瑞星部队,也可能对矿脉造成不可逆的破坏。派一支精干的小队下去,搞清楚是什么,然后处理掉。”

任务落在了小坤、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和地心人(Intor)史横身上。

搭乘小型穿梭机降落在第七采掘区临时搭建的防御营地时,三人能明显感受到紧张的气氛。留守的矿工和守卫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营地外围的能量栅栏功率开到了最大,探照灯的光柱不断扫视着周围嶙峋的岩石和幽深的矿坑入口。

初步判断,这种生物可能原本就休眠在“飞来星”极深的地层中,几十甚至上百年都未被发现,是持续的开采震动和能量辐射将它们“唤醒”了。

“能量反应显示,下方空腔内有七个较强的生命信号,移动模式符合飞行生物特征,还有大量较弱的、可能是幼体或卵的信号。”史横盯着探测仪,推了推眼镜,“甲壳对能量攻击有很高抗性,物理防御也很强。弱点可能是关节连接处和口腔内部……如果它们有口腔内部的话。”

“直接杀进去,清理干净。”李博的电子合成音从修复后更具流线感的机甲头盔下传出,他活动了一下右臂,那把重新锻造的、融合了飞来星高纯度能量晶体的镰刀发出低沉的嗡鸣。

小坤点点头,银色的眼眸扫过漆黑的裂隙入口:“史横,你保持中距离支援,随时准备开门。李博,正面牵制。我负责机动清除和应对意外。”

行动开始。

裂隙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敞,但也更加错综复杂。开采留下的通道与天然形成的岩洞交织,淡紫色的能量晶簇提供了微弱的光源,也在一定程度上干扰着传感器的精确度。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粉尘、能量辐射以及一种……淡淡的、带着金属腥气的生物分泌物味道。

他们遭遇了第一只怪物。

它从一处高耸的晶簇背后突然扑出,体型如同放大了数倍的装甲蝙蝠,翼展超过五米,身躯覆盖着暗沉如黑铁的、布满不规则棱角的甲壳。头部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环形利齿、不断滴落腐蚀性粘液的口器。四对附肢末端是锋利的钩爪,尾巴如蝎,尖端闪烁着幽蓝的毒芒。

它无声无息,速度快如鬼魅,直扑走在最前的李博。

“铛——!”

李博挥动镰刀格挡,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迸溅!怪物的冲力大得惊人,竟将李博的机甲震得向后滑退了半米。但它钩爪与镰刀碰撞处,甲壳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小坤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怪物侧面,一拳轰向其翼根与躯干的连接处!那里甲壳较薄。

“砰!”

一声闷响,甲壳向内凹陷,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身体失去平衡,歪斜着撞向岩壁,撞碎了一大片晶簇。

“有效!”小坤低喝。

李博趁机上前,镰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斩向怪物相对柔软的腹部。怪物奋力挣扎,尾巴毒刺疾射而来,被小坤凌空一脚踢偏,毒液溅在旁边的岩石上,立刻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战斗迅速结束。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这只怪物很快被李博的镰刀贯穿了疑似神经中枢的区域,抽搐着不再动弹。甲壳坚硬,力量不俗,速度也快,但攻击模式相对单一,智力似乎不高。

“不算太难对付。”李博检查着镰刀上的轻微磨损,“就是数量可能有点多,而且环境对我们不利。”

“史横,能直接开个门,把这些家伙的老巢‘打包’送走吗?”小坤回头问道,他们正沿着怪物出现的通道,向能量反应最密集的区域前进。

史横跟在后面,一边警惕四周,一边答道:“理论上可以,坤队。只要定位准确,我能把那个空腔整体‘切’下来,连接到地心入口。那里的高温高压,瞬间就能解决一切。我的传送门在‘清除’方面,确实挺……无敌的。”他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无敌是好事,”小坤道,“只要控制好目标就行。不过也得小心,万一传送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目标太强……”

“这个我知道。”史横认真点头,“尤其是能量等级过高的个体。强行传送,可能会在门内造成不稳定的能量对冲,甚至……如果对方强到能在地心环境短暂存活并爆发攻击,我担心敌人会直接将地球打穿甚至打爆。”

谈话间,他们又清理了两只游荡的怪物,逐渐接近核心空腔。

巨大的地下空腔出现在通道尽头,其规模堪比一个小型地下湖泊。空腔底部,可以看到更多那种蝙蝠状怪物的身影在盘旋,还有一些匍匐在岩壁或堆积的矿石上,中央区域似乎有一些蠕动着的、包裹在粘液中的卵状物。

“就是这里了。”史横压低声音,开始计算坐标和空间参数,“我准备开门了,直接覆盖整个空腔底部区域。你们掩护我,防止有怪物冲过来干扰。”

小坤和李博一左一右护在史横身前。史横闭上眼睛,双手按在潮湿的岩石地面上,全力发动能力。他面前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散发出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一个边缘泛着橙红色光芒、内部隐约可见炽热熔岩流淌景象的圆形传送门,缓缓撑开、扩大。

传送门的出现和能量波动,立刻惊动了空腔内的怪物群!尖锐的嘶鸣声此起彼伏,数十只蝙蝠怪物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朝着三人的方向猛扑过来!

“挡住它们!”小坤低吼一声,化作银色旋风迎上。李博的机甲火力全开,肩部微型导弹和臂载能量炮喷射出死亡光束,在怪物群中炸开一团团火光。

战斗瞬间白热化。怪物数量众多,前赴后继,酸液、毒刺和利爪从四面八方袭来。小坤和李博虽然战力强悍,但在这有限的空间内要保护正在全力维持传送门的史横,也感到了压力。几只怪物突破了火力网,冲向史横,被小坤以极限速度截杀,银色拳影纷飞,甲壳碎裂声不绝于耳。

史横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维持如此大范围、高稳定性的地心传送门对他而言是巨大的负担。传送门终于扩大到足以覆盖大半个空腔底部。

“就是现在!”史横咬牙喝道,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传送门光芒大盛,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空腔底部的岩层、矿石、怪物、虫卵……所有未被固定或力量不足的物体,都如同被无形巨手攫住,朝着那橙红的熔岩入口疯狂涌去!怪物们发出惊恐绝望的嘶鸣,徒劳地拍打着翅膀,却无法抵抗那仿佛源自星球本身的吞噬之力。

景象堪称壮观。几十只怪物连同它们的巢穴根基,如同被倒进炼钢炉的废料,迅速消失在传送门另一端的极致高温中,连一丝青烟都没能冒回。

吸力逐渐减弱,传送门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收缩。史横长长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虚脱。空腔内一下子变得空旷许多,只剩下少数几只侥幸贴在远处穹顶、未被波及的怪物,以及满地狼藉。

“干得漂亮,史横。”小坤赞道,看着那缓缓闭合的传送门,“这能力清理杂兵,确实无解。”

然而,就在传送门缩小到仅剩直径不到两米、眼看就要完全关闭的最后一刹那——

一声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沉闷而暴戾到极点的怒吼,猛地从即将闭合的传送门缝隙中爆发出来!那声音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震得整个空腔都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三只巨大到令人窒息、完全不同于蝙蝠怪物的黑影,硬生生从那狭窄的、极不稳定的空间缝隙中,狂暴地挤了出来!

传送门在它们挤出的瞬间,不堪重负地闪烁了一下,彻底崩溃消失。

而新出现的三只怪物,落在了空腔底部,扬起了大片的尘埃。

小坤、李博、史横,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它们的体型堪比远古地球的巨型恐龙,站立高度超过十米,身长更是达到近二十米!全身覆盖着厚重无比、呈现暗金与熔岩流淌纹路的巨大板块状甲壳,甲壳缝隙间隐隐有炽热的光芒透出,仿佛体内流淌着熔岩。头颅狰狞,布满骨刺,巨大的眼眶中燃烧着实质般的金色火焰。粗壮的四肢末端是闪烁着寒光的利爪,每一次踏地,都让岩层为之震动。背后没有翅膀,但厚重的肩甲和脊背上隆起的尖锐骨刺,昭示着其恐怖的物理力量。尾巴如攻城锤,布满倒刺。

它们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原始的暴虐与毁灭感,能量等级之高,远超刚才那些蝙蝠怪物,甚至让经历了无数战斗的小坤和李博都感到一阵心悸。

最后一只侥幸存活的蝙蝠怪物,发出一声惊恐的哀鸣,拍打着翅膀想要逃离。

其中一只新出现的巨兽,只是随意地抬了抬头,口中射出一道炽热的、如同液态火焰般的吐息!那蝙蝠怪物连同它所在的岩壁,瞬间被气化,留下一个边缘呈琉璃态的融化深坑。

寂静。

空腔内只剩下三只巨兽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它们身上甲壳摩擦发出的、如同金属刮擦般的细微声响。它们那燃烧的金色眼眸,缓缓转动,锁定了空腔内另外三个目标——小坤、李博和脸色煞白的史横。

史横嘴唇哆嗦着,眼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茫然:“不……不可能……我开过那么多次地心传送门,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东西能从那边过来!那边应该是绝对的生命禁区,只有纯粹的能量和熔岩!这些……这些是什么东西?!”

他的能力,第一次出现了完全超出理解、甚至堪称恐怖的“意外”。

没有时间思考了。

三只被史横称为“库里”(临时根据其吼声命名)的巨兽,显然将小坤三人视为闯入其领地的挑衅者。中间那只最为高大的库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率先发起了冲锋!它每一步都地动山摇,速度竟丝毫不慢!

“散开!攻击!”小坤厉喝,银色身影冲天而起,试图吸引注意力。李博的机甲推进器全开,向侧面规避,同时所有武器朝着库里的头部和关节倾泻火力!

能量光束打在库里的甲壳上,爆开一团团耀眼的火花,但仅仅留下一些焦黑的痕迹,竟无法穿透!导弹轰击在它身上,爆炸的气浪只是让它冲锋的势头微微一顿,厚重的甲板上连凹陷都几乎没有!

物理防御和能量抗性,高得离谱!

小坤从空中俯冲而下,聚集了新身体全部力量的一拳,狠狠砸在冲锋中库里的侧颈甲壳连接处——那是他根据战斗经验判断的可能弱点。

“咚——!!”

一声如同敲击巨型丧钟的闷响!小坤感觉自己仿佛打在了一座急速移动的合金山脉上!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的仿生结构都发出呻吟!而库里只是头颅偏了一下,颈侧甲壳出现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但远远谈不上重创。它愤怒地甩头,布满骨刺的硕大头颅如同一柄重锤砸向小坤!

小坤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头颅擦着他的身体砸在岩壁上,轰隆一声,坚硬的岩壁像豆腐一样被砸开一个数米深的大坑!

另一边,李博的镰刀斩在另一只库里的前肢关节处,爆出一溜火星,终于切开了些许甲壳,流出炽热如同岩浆的血液。但那库里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手一巴掌拍来,李博举镰格挡,连人带机甲被拍得倒飞出去,重重嵌进岩壁,机甲胸甲明显变形,警报声大作。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史横试图再次开门,将库里送回去,或者至少传送走一只。但他刚凝聚起能力,第三只库里似乎对空间波动极其敏感,转头就是一道更加粗壮、温度更高的熔岩吐息喷来!史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躲到一块巨岩后,原先站立的地方已经被熔出一个沸腾的岩浆坑。

“不行!打不过!”李博的电子音带着急促的电流杂音,他从岩壁中挣脱出来,“它们的防御太强,力量太大!我们需要求援!让总部派更多人,更强火力!”

小坤也知道情况危急。这三只库里展现出的实力,远超预期。他一边竭力周旋,躲避着两只库里的围攻和可怕的吐息,一边通过加密频道向地球 ESA 总部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紧急求援信号。

接到求援,丽塔会长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派出了当前 ESA 能调动的几乎全部尖端战力:碳板侠(Carbonman)段锐、虎骋侠(Tigeross)宋沪呈、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蚯蚓侠(Earthworman)许庆远,以及……最强的个体战力,健壮侠(Strongest)刘思阖。

当援军通过运输舰紧急降落在第七采掘区,并快速进入裂隙空腔时,战斗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颓势。小坤和李博依靠机动性和配合苦苦支撑,身上都已带伤。史横则完全失去了再次开门战斗的勇气,躲得远远的,满脸惊恐和自责。

“这是什么东西?!”虎骋侠(Tigeross)看着那三头如同神话中走出的熔岩巨兽,倒吸一口凉气。

“没时间解释了!一起上!瞄准关节、眼睛、口腔!”小坤喊道。

新一轮围攻开始。

碳板侠(Carbonman)的机甲火力全开,试图用持续的高能射击压制和寻找弱点;虎骋侠(Tigeross)怒吼着巨化身躯,冲上前与一只库里角力,却被对方一尾巴扫得踉跄后退;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凭借不死再生能力,一次次悍不畏死地冲上去近身缠斗,给其他人创造机会,但他的身体被库里利爪撕碎、被吐息灼烧重组的频率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蚯蚓侠(Earthworman)试图从地下发动突袭,但库里的感知似乎极其敏锐,几次都提前被它们沉重的践踏或吐息逼出。

战局并未因援军到来而扭转。库里的防御近乎完美,力量碾压级,吐息攻击范围大且致命。唯一的好消息是,它们的攻击模式似乎相对单一,主要依赖肉体力量和吐息,没有表现出复杂的能量操控或特殊能力。

真正改变局面的,是健壮侠(Strongest)刘思阖。

他从进入空腔开始,目光就死死锁定了那只最高大的库里首领。当看到虎骋侠被击退,无敌吴迪又一次被撕碎时,他动了。

没有炫目的光影,没有能量的咆哮。他只是简单地将双拳在胸前对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金属交击般的脆响,然后,整个人如同出膛的陨星,撞向了那只库里首领!

“轰——!!!!”

这一次的碰撞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惊天动地!整个空腔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岩体从穹顶剥落!健壮侠(Strongest)和库里首领同时向后退了几步,脚下岩石崩裂!

库里首领的胸甲,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向内凹陷的拳印!它第一次发出了带着痛楚意味的怒吼,金色火焰眼眸中的暴虐更盛。

健壮侠(Strongest)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眼神冰冷:“有点意思。”

真正的怪物之战开始了。

健壮侠(Strongest)刘思阖展现出了他那被流放两百年磨砺出的、纯粹到极致的暴力美学。他不再使用任何技巧,就是最简单、最直接、力量凝聚到极限的拳、脚、肘、膝!每一次与库里首领的碰撞,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和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空腔的岩壁如同被巨锤不断敲击,裂纹疯狂蔓延。

库里首领的甲壳在健壮侠(Strongest)那足以崩碎山岳的力量面前,开始出现大片的龟裂、破碎!它愤怒地挥爪、甩尾、喷吐,但健壮侠(Strongest)总能以毫厘之差闪过,或者用更硬的拳头和身躯直接硬撼!

这是力量与力量最原始的对话,是野蛮与野蛮最暴烈的交锋。其他人都暂时停手,震撼地看着这场对决。小坤心中凛然,他见识过健壮侠(Strongest)殴打华瑞,但此刻面对更强、更庞大的库里首领,健壮侠(Strongest)展现出的压迫感更加直观,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层次的力量碾压。

然而,库里首领的强大也超出了预估。它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甲壳破碎,血肉模糊,却依旧战意高昂,甚至因为受伤而更加狂暴。更重要的是,另外两只库里在短暂的惊愕后,也加入了对健壮侠(Strongest)的围攻!

一只健壮侠(Strongest)对付一只库里首领,或许能胜,但面对三只……局势立刻急转直下。

健壮侠(Strongest)被一只库里的巨尾扫中腰部,闷哼一声,横飞出去,撞塌了一片岩柱。不等他起身,熔岩吐息和另一只库里的巨爪已经覆盖而来!他狼狈地翻滚躲开,身上的衣物被灼烧出破洞,露出下方同样布满伤痕但坚实无比的躯体,嘴角也溢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

他受伤了。

连健壮侠(Strongest),在面对两只以上库里的围攻时,也开始落入下风。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耗死在这里!”碳板侠(Carbonman)段锐急道,“必须撤退!重新制定战术!”

“所有矿工和地面人员,立即撤离飞来星!重复,立即撤离!”丽塔会长的命令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超能队全体,在确保人员撤离后,立即脱离战斗,返回地球!不得恋战!”

继续打下去,不仅可能造成超能队员的重大伤亡,更可能将这些恐怖的巨兽彻底激怒,甚至引向地球方向。

“撤!”小坤当机立断,银色身影闪烁,协助其他人且战且退。

撤退过程异常艰难。库里们显然不愿放过这些“挑衅者”,紧追不舍。最后,还是健壮侠(Strongest)刘思阖发狠,拼着硬抗了库里首领一记重击和一道吐息,以两败俱伤的架势,用一记贯穿性的重拳,终于将一只相对较小的库里的头颅甲壳彻底击碎,炽热的脑浆和血液喷涌,那只库里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而健壮侠(Strongest)也被反震力和另外两只库里的攻击打得吐血倒飞,气息萎靡了不少。但他用一命换一命的悍勇,终于震慑住了剩下的两只库里,让它们追击的势头稍稍一滞。

利用这宝贵的间隙,超能队员们狼狈不堪地冲出了裂隙,登上了等候在外围高空的运输舰,迅速脱离了飞来星引力圈。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那两只幸存的库里站在矿场边缘,对着逃离的舰船发出震天的咆哮,却没有追击出大气层。它们似乎对宇宙空间兴趣不大,或者说,它们的活动范围可能受到某种限制。

飞来星矿业全面中断。所有人员和设备撤回地球。那两只被称为“库里”的恐怖巨兽,暂时占据了那片矿区,成为悬在资源命脉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ESA 临时总部内,气氛凝重。战斗数据和影像反复分析。结论令人沮丧:库里的个体战斗力极其强悍,物理防御和能量抗性极高,生命力顽强。保守估计,一只库里的威胁等级,远超一支瑞星标准舰队。它们似乎生活在地心极端环境,以某种未知的地热或矿物能量为生。史横那一次意外的传送,很可能正好连接到了它们某个聚集点或巢穴附近。

地心人(Intor)史横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恐惧。他的能力第一次带来了无法预料的灾难性后果。“我不敢再开门了……万一……万一再放出更多……”他脸色苍白,精神恍惚。

丽塔(Rita)会长没有责备他,而是试图理性分析:“史横,这未必全是你的错。你的能力连接的是地心环境,但地心并非均匀一致。可能存在某些特殊的、我们未知的生态位,恰好被这次传送‘捕捉’到了。这更像是一次小概率的意外,而非你能力的必然缺陷。但短期内,在你完全弄清楚之前,地心传送能力……需要严格限制使用条件,甚至暂停用于战斗。”

连健壮侠(Strongest)刘思阖都承认,对付一只库里需要他全力周旋,对付两只就极为吃力,三只以上恐怕他也只能选择退走。这种突然冒出来的、仿佛来自星球本身愤怒化身的怪物,其强度超乎所有人预料。

就在众人为如何应对库里而焦头烂额时,小坤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想法。

“或许,”小坤看着屏幕上那两只在飞来星矿场废墟中徘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巨兽影像,缓缓说道,“我们不必只想着如何消灭它们。我们还可以利用它们。”

遥远的星空另一端,一颗色调暗红、布满战争伤痕的星球——赤星(Planet Crimson)。

赤星王熬冰(Allice)的宫殿深处,有一处被严密守护的禁地。这里没有战争的痕迹,反而像一片被精心呵护的绿洲。中央是一个不算太大、但清澈见底的池塘,池水呈现奇异的淡金色,水面上漂浮着数十朵含苞待放、花瓣呈现出赤星特有暗红色彩、却流转着神圣微光的莲花。

熬冰(Allice)身穿简朴的王袍,站在池边,年轻的面容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一丝希冀。

他将一团火焰的虚影,轻轻放入池中央最大的一朵莲花花苞之中。

淡金色的池水无声荡漾,池底似乎有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温暖而磅礴的生命能量。池边的数位赤星长老低声吟唱着悠远苍凉的祷文,手中结出复杂的手印,将一道道柔和的光芒打入池中。

池水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朵承载着火焰的莲花花苞,开始轻微地颤动。花瓣上流转的微光变得更加明亮,暗红色的花瓣边缘,竟隐隐透出一丝与那淡蓝火焰相呼应的色泽。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

莲花,缓缓绽放。

淡蓝色的火焰虚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莲花中心,一个由纯粹的光与温暖能量构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逐渐清晰,凝聚成那乇(Nazhe)李竟义生前的模样,他闭着眼睛,仿佛沉睡,周身不再燃烧着暴烈的真空之火,而是笼罩着一层柔和而内敛的、仿佛蕴含新生之机的淡金与淡蓝交织的光晕。

他的身体不再是完全的火焰能量体,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能量半实质的状态,隐隐与下方的赤星红莲,与这片池水,甚至与脚下这颗饱经沧桑的星球,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联系。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不再是过去那燃烧的炽白,而是如雨后初晴的天空般,清澈、平和,又带着一丝重获新生的茫然,以及深藏眼底的、历经生死后沉淀下的坚韧。

那乇(Nazhe)李竟义,于赤星红莲池中,起死回生。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池边激动不已的熬冰(Allice)和长老们,最后目光落在周围这片充满生机、与赤星整体荒芜形成鲜明对比的莲花池上。

“这里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欢迎回来,那乇(Naz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