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幕
自动医疗前哨站外部星云折射的、变幻不定的暗淡光芒,勾勒出一个高挑修长的女性轮廓。她穿着瑞星帝国中级军官的紧身战服,深蓝底色,银色镶边,勾勒出利落的身形曲线。她未戴头盔,一头银灰色短发如同冰冷的金属丝,肤色是瑞星贵族常见的冷白,五官深邃锐利,尤其是一双浅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仿佛蕴藏着星璇。她看起来非常年轻,甚至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感,但站姿和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审视。
小坤的银色身躯瞬间绷紧,能量核心低鸣,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但能悄无声息出现在帝国边境前哨,其身份和意图都绝非寻常。更让他警惕的是,对方身上并没有散发出明显的敌意或能量压迫感,但这反而更加危险。
“放松些,赫正坤……或者,我该叫你‘小坤’?”女人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瑞星通用语特有的那种略显刻板的韵律,但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好奇?“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而你,一定认识我的父亲。”
小坤的处理器高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你是谁?”
女人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医疗舱入口的光晕边缘,浅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小坤银色的双眼:“霄元(RayTochter)。王瑞(King Ray)的女儿。”
这个名字如同寂静中的惊雷,让小坤体内的能量流动都为之一滞。王瑞的女儿?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张毫的求救信号?她追踪而来?
“看来我猜对了,你确实收到了他的信号。”霄元似乎看穿了小坤的惊疑,目光投向医疗舱内正在被无数纤细机械臂和光膜包裹、注入各色药剂的张毫(Debonair),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担忧,但很快被掩去。“我必须感谢你,小坤。谢谢你救了他。他是我的……伴侣。”
伴侣?这个信息再次冲击着小坤的认知。
“你不用紧张,也不必想着立刻逃离帝国疆域。”霄元重新看向小坤,语气依旧平和,“帝国与地球之间,目前处于事实上的和平状态。华瑞(Super-tiger-add-ray)将军的宣告是有效的。你在这里,至少在帝国官方层面,是安全的。甚至……”她顿了顿,“如果你愿意,可以直接踏上瑞星本土。我父亲,对你很感兴趣。”
小坤感到十分荒诞和警惕。他刚刚被自己的战友诬陷、追杀,成了地球的叛逃者,转眼间帝国的皇女却告诉他,在敌国他是安全的,甚至受到皇帝“赏识”?
“感兴趣?因为我杀了你们很多人?还是因为我在奥创星被你们的人‘救’了一次?”小坤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霄元并没有被激怒,反而轻轻摇了摇头:“那些都是……表象。我父亲欣赏的,是你的‘本质’,是你所代表的……可能性。”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压低了些声音:“有些事,你或许不知道。那个在地球给你留下深刻印象的‘全知(All-known)’,他是我父亲派去地球寻找你的。”
小坤的银色眼眸骤然收缩!全知……是王瑞派去的?!
“他是帝国,乃至我们已知星域内,最后一位真正的‘全知者’。”霄元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父亲让他预见过很多人的未来,包括帝国的将领、敌国的首脑、甚至……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但全知的能力有其局限,未来的景象模糊不清,尤其是当他并非亲自面对预言对象时,效果更差。父亲常常对此不满。全知会向父亲解释那些破碎的意象,但大多只是他的猜测。”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小坤的躯体,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直到父亲看到了关于你的预言片段。他很……震惊。于是,他命令全知亲自前往地球,面对你,进行一次更清晰的预知。全知照做了,并将结果,以及他基于那些意象的猜测,告诉了我父亲。自那以后,父亲便认为,你是一个非常……值得‘培养’的人。”
霄元摊了摊手:“具体的预言内容和猜测,我并不知晓。那是父亲和全知之间的机密。但我知道结果——父亲希望你能为帝国效力。”
小坤感到一股寒意从仿生脊椎升起。全知的预言,那三个模糊的意象(躺椅、披风、橄榄树),背后竟然站着王瑞?自己被观察、被评估,甚至被“预定”了?这种被更高层次存在摆布的感觉,比面对刀枪更令人不适。
“为我效力?”小坤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告诉你的父亲,我生于地球,长于地球,我的忠诚永远属于那片蔚蓝色的星球。无论它现在如何待我,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忠诚?”霄元微微偏头,浅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讥诮,“小坤,你似乎还没完全认清现状。地球超能协会(ESA)已经对你发布了全球通缉令,罪名是谋杀和叛逃。奥创星所在的‘廿光年共和体’,你依然是刺杀未遂的头号通缉犯。至于世英同盟……”
她顿了顿,观察着小坤的反应,缓缓说出另一个爆炸性消息:“他们已经在数日前,正式向瑞星帝国宣战了。现在,同盟总部为了安全,已经隐匿了行踪,连我们一时都难以准确定位。你曾经熟悉和可能求助的渠道,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关闭或变得不可触及。”
宣战?!同盟对帝国宣战了?!小坤的核心处理器几乎因为这接连的重磅信息而过载。他离开地球时,只知道帝国与理敬文明开战,没想到短短时间内,战火已经升级到同盟与帝国的全面战争!而同盟总部隐匿……这意味着他通过正规渠道联系李相睿部长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了。
霄元的话像冰冷的锁链,一层层缠绕上来:“你看,地球视你为毒瘤,共和体视你为罪犯,同盟正在与帝国生死相搏、自身难保。宇宙虽大,你现在还能去哪里?还有哪里会接纳你,信任你?归顺帝国,或许是你现在唯一理智的选择。父亲能给你的资源和机会,远超你的想象。”
小坤沉默了。银色的身躯在医疗舱昏暗的光芒下一动不动。霄元的话残酷,但某种程度上戳中了他此刻困境的核心——无处可去,无人可信。
但他心中那股自赫正坤时代起就燃烧着的火焰,那份属于“小坤”这个崭新存在的自我意志,并未熄灭。他缓缓抬起头,银色眼眸中光芒坚定:“即使宇宙真的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也不会将灵魂卖给侵略者。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说完,他不再看霄元,也不再看医疗舱中的张毫(Debonair),银色身影如水流般转向,就要离开前哨站。
“等等。”霄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劝说的意味,多了些探究,“你打算去哪?”
小坤脚步微顿。他计划前往赤星。那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与同盟取得间接联系的地方之一。熬冰(Allice)曾表现出对同盟的友好,而且那里远离主战场。尽管他知道那乇(Nazhe)李竟义已经牺牲,但赤星本身或许还保留着与同盟的联络渠道。另外两个选择——返回地球或前往鱼跃文明(宇宙骑士王昊政的故乡,位于廿光年共和体境内)——都因他的通缉身份而风险极高。同盟总部则已隐匿。
他没有回答霄元,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霄元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不再阻拦:“看来你心意已决。那么,祝你一路顺风,小坤。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会是在战场上。”
小坤最后看了她一眼,这个年轻的帝国皇女身上充满了矛盾——礼貌下的高傲,平和下的深不可测,对张毫的关切与对父亲意志的传达交织在一起。他不再多想,银光一闪,冲出前哨站,迅速登上自己那艘不起眼的小型飞船,设定好前往赤星的坐标,引擎喷吐出幽蓝的尾焰,很快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霄元站在前哨站门口,望着飞船消失的方向,浅蓝色的眼眸中光影变幻。
万识之舟,隐匿坐标。
即使处于“深空潜影”状态,这艘同盟总部巨舰的内部依然繁忙有序。战争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无法停下。
李相睿部长站在一间布满了奥创星风格浮雕与全息星图的简洁会议室中。他的对面,是奥创星内阁首席外交大臣的全息投影,一位面容古板、眼神精明的奥创星长者。
“……综上所述,李相睿部长,”“廿光年共和体’最高议会经过审慎评估,认为目前介入贵同盟与瑞星帝国之间的冲突,不符合共和体的整体利益与长期战略。”外交大臣的声音通过翻译器传来,平稳而疏离,“共和体一贯主张和平发展与文明间的对话。瑞星帝国虽行为激进,但截至目前,并未对共和体本身构成直接威胁。我们决定保持中立,并呼吁双方保持克制,通过谈判解决争端。”
李相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那些淡淡的恒星灼痕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尊历经风霜的雕塑。他只是平静地反问:“‘未构成直接威胁’?等到帝国的舰队出现在共和体边境,等到王瑞(King Ray)的‘光’开始净化你们的星球时,再谈威胁,是否为时已晚?唇亡齿寒的道理,奥创星作为共和体领袖,不会不懂。”
外交大臣微微欠身,姿态礼貌却坚定:“部长阁下,风险预判与直接威胁是两回事。共和体有自己的防御力量和外交斡旋空间。我们相信,瑞星帝国在应对当前多线战事时,会理性评估开辟新战场的代价。至于同盟的正义事业,我们表示理解,但爱莫能助。共和体的决策,必须基于全体成员文明的共识。”
“共识?”李相睿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据我所知,共和体内已有超过半数的成员文明,通过非官方渠道或民间意愿,表达了对同盟的支持,甚至有不少愿意提供实质性援助。只是碍于共和体‘一致对外’的宪章框架,无法单独行动。这难道不是一种‘共识’的体现?奥创星作为核心,是否过于……固执了?”
外交大臣的脸色稍稍沉了下来:“部长阁下,请注意您的言辞。共和体的内部事务与决策机制,不容外界置喙。单个文明的意愿不能代表整体。奥创星的责任是维护共和体的统一与稳定,而非将其拖入一场前途未卜的宇宙战争。我们的决定是最终决定。如果没有其他事务,本次会谈就此结束。”
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黯淡下去。奥创星的态度,关上了共和体大规模援助的大门。
李相睿独自站在会议室中,望着星图上被标注为敌对的、庞大的瑞星帝国疆域,以及那些正在燃烧或即将燃烧的战区。他并不意外奥创星的选择。这个历史悠久的共和体太过庞大,内部利益纠葛复杂,决策迟缓,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往往倾向于保守自保。他原本也没寄望于他们能成为决定性的盟友,但至少希望能牵制帝国部分兵力,或者提供后方物资支持。现在看来,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
“短视。”他低声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在评价奥创星,还是在感慨更宏大的宇宙政治。
这时,一份紧急战报传入他的个人终端。他扫了一眼,眼神微凝。
绍叶(Rich)少将叛军,于泽尔纳斯网状星云外围,遭遇王瑞(King Ray)亲率的主力舰队突袭。激战四十七分钟后,绍叶少将座舰被王瑞亲手击毁,少将本人确认阵亡,头颅被帝国士兵当作战利品取下示众。其所部叛军大部被歼,余部溃散。郭总(General Guo)少将得知消息后,已下令其叛军停止大规模进攻,转入分散游击和固守现有据点状态。
王瑞亲自出手,以雷霆之势镇压了绍叶的叛乱。这对刚刚燃起的帝国后方起义火焰,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郭总的收缩也在情理之中,保存实力,观望风色。正面战场的压力,恐怕要更大了。
接下来,他快速处理了几份其他事务:批准了向几个遭受帝国攻击的同盟边缘文明增派快速反应部队的预案;审阅了关于“库里”巨兽的进一步分析报告(仍然没有找到有效对抗方法);收到了来自赤星的加密信息——那乇(Nazhe)李竟义于红莲池中成功复活,目前状态稳定,正在适应新生躯体与力量。
这是个好消息。那乇(Nazhe)的回归,将为同盟增添一份强大的尖端战力。他立刻签署命令,派遣正在待命的吉吉国王(Dicking)娄浩凡,乘坐高速联络舰前往赤星,带那乇(Nazhe)李竟义回归总部。
就在他准备召集军事委员会,商讨应对王瑞镇压叛军后可能发动的新一轮大规模攻势时,一份来自地球 ESA 的、标注为“弦如亲启/转部长”的加密私人信件,被灏号博(Galactic Navigator)亲自送到了他的手上。
李相睿点开信件。里面只有简短的两行字,是弦如的笔迹,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李相睿部长,我刚收到奥创星家乡消息。我的母亲,因感染‘卢奔维’病毒,于三日前病逝。病毒来源仍在调查,但传播模式与已知特性不符。恐有变数,万望警惕。”
李相睿的目光停留在“卢奔维病毒”和“传播模式与已知特性不符”这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想起小坤从奥创星带回的警告,想起弦如之前的担忧。宇宙的棋局上,致命的棋子,似乎并不只存在于明面的战场。
他关闭信件,抬头望向指挥中心主屏幕上那幅浩瀚而残酷的星际战争态势图。帝国的金色锋线,同盟与各参战文明的蓝色抵抗区域,起义军的红色火点,殖民地的灰色动荡带,以及大片未知的黑暗区域……
“以我的名义,给弦如女士回信:节哀。情报已悉,同盟会关注。请她务必保重,她的知识与判断,对地球和同盟都至关重要。”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李相睿走到巨大的观测窗前,外面是“万识之舟”伪装成的、如同普通小行星带岩石般的粗糙外表。内部,则是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和无数忙碌的生命。
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碳板侠(Carbonman)段锐、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被李相睿派往金科拉星援助其抵抗帝国军队。前往金科拉星的航路上,一艘隶属于地球 ESA、经过低调改装的快速运输舰“隼眼号”正以巡航速度穿越一片相对宁静的星际介质区。舰内气氛却与外部的静谧截然不同,一种紧绷的、无声的张力在金属舱壁间弥漫。
舱内休息区,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的机甲倚在墙边,电子眼幽光稳定,却仿佛在审视着对面坐立不安的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碳板侠(Carbonman)段锐则站在稍远的舱门控制面板前,背对着两人,黑色面罩下的目光似乎聚焦在闪烁的航行数据上,又似乎在聆听着什么。
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显得有些烦躁。他不断活动着手腕,眼神时不时瞟向观察窗外深邃的星空。离开地球,离开新婚不久、已有身孕的妻子,投身于这场遥远且前景未卜的支援行动,让他心中充满了矛盾与牵挂。他渴望在对抗帝国的正面战场上证明自己,却又无比思念地球上的温暖。
“吴迪,”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的电子合成音打破了沉默,平稳,听不出情绪,“有些事,想和你谈谈。关于地球的未来,关于我们……这些‘幸存者’的责任。”
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抬起头,看向那冰冷的机甲头盔:“责任?我们现在的责任不就是按照命令,去帮金科拉星人抵抗帝国吗?李博,你想说什么?”
“命令是表象,吴迪。”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的电子眼微微闪烁,“金科拉星的得失,对地球而言无关痛痒。我们被派来这里,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流放’或‘测试’。会长和同盟,对我们这些从冥王星、从改造人战争中活下来,又经历了内部剧变的人,并不完全信任。”
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小坤那件事……”
“小坤只是序幕。”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打断了他,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地球经历了太多,太脆弱了。外有帝国虎视眈眈,内有理念分歧、资源匮乏、民众惶恐。我们现有的松散联盟、妥协政治,无法带领地球在如此残酷的宇宙中生存下去,更遑论赢得尊严。”
他向前微微倾身,机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地球需要改变,吴迪。需要一场彻底的、从内核开始的‘改造’。需要强有力的、统一的意志来领导,扫除一切软弱、犹豫和内耗。需要变得……更高效,更纯粹,更强大。为此,一些牺牲,是必要的。”
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听出了李博话语中某种危险的偏执:“牺牲?什么牺牲?谁来做这个‘强有力的领导者’?”
“是‘我们’。”碳板侠(Carbonman)段锐不知何时转过身,面罩滑开,露出年轻却异常冷静的脸庞,“李博看到了真相。地球需要被重塑,而我们有能力,也有责任去做这件事。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文明的存续。想象一下,一个剔除了所有无用争议、资源被最优化配置、力量被高度集中、在单一意志下高效运转的地球,才能在帝国的威胁下,在同盟的博弈中,真正站稳脚跟,甚至……占据主动。”
“疯了……你们俩都疯了!”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猛地站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你们说的牺牲,是不是也包括像对待技术官博士那样,清除掉所有‘不和谐’的声音?包括诬陷小坤?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改造’?!”
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的电子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寒意:“非常时期,需用非常之法。小坤的存在,他的影响力,他的不确定性和与奥创星、甚至帝国的潜在关联,对地球而言是风险。技术官……他醉心于技术,却看不到大局,他的存在可能干扰未来的计划。吴迪,加入我们。你的不死能力,你的战斗意志,是‘新地球’不可或缺的力量。我们可以一起,创造一个真正强大的家园。”
“让我加入你们这种背叛同伴、践踏信念的阴谋?”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怒极反笑,双拳紧握,周身开始隐隐涌动起那股不屈的再生能量,“我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就算战死,也是为地球、为家人、为值得的战友而死!绝不会成为你们这种野心家的帮凶!我现在就向总部报告你们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碳板侠(Carbonman)段锐动了,速度快如鬼魅。并非攻击吴迪,而是猛地拍向了舱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应急控制节点。同时,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的机甲背后推进器爆发出强光,巨大的身躯撞向吴迪!
“警报!舰体遭受内部冲击!生命维持系统局部失效!引擎过载!”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船舱,红光疯狂闪烁。
吴迪猝不及防,被李博撞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另一侧舱壁上。他怒吼一声,刚要反击,却发现整艘飞船开始剧烈震动、翻滚,内部灯光明灭不定,显然是段锐刚才那一拍破坏了关键系统,引发了连锁故障。
“你们……”吴迪目眦欲裂。
“很遗憾,吴迪。”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在翻滚的船舱中稳定住身形,镰刀已然握在手中,“既然你选择站在旧世界的残骸上,那就和这艘船,一起成为宇宙尘埃吧。你的不死能力,在这里将毫无意义。”
真正的战斗在失控的飞船内部爆发。空间狭小,系统失灵,三人却都是顶尖的超能者。吴迪的不死再生能力让他悍不畏死,疯狂攻击,试图制服或至少重创两人。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的机甲力量和镰刀威力惊人,碳板侠(Carbonman)段锐则身形鬼魅,碳纤维装甲下的高周波刃和微型武器总能找到刁钻的角度。
但以一敌二,又在对方早有预谋、破坏了飞船环境的情况下,吴迪很快落入下风。他的身体一次次被李博的镰刀斩开、被段锐的刃锋刺穿,又一次次在怒吼中重组愈合。但每一次重组,都消耗着他的体力和能量,而对方的攻击则越发默契狠辣。
“哐当——!!!!”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能量对撞和镰刀重劈下,“隼眼号”本就脆弱的舰体结构再也承受不住,从中间轰然断裂!爆炸的火光、泄露的能源、破碎的金属碎片瞬间抛洒向冰冷的太空。
三人也被爆炸的冲击波抛飞出去,脱离了飞船残骸。
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和碳板侠(Carbonman)段锐迅速启动各自装甲的推进器,在失重混乱的环境中稳住身形。他们看向不远处,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正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一些漂浮的较大碎片来借力或重组破损的身体——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为了快速愈合,消耗了周围舱内大量可用物质。
“就是现在。”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的电子音冰冷。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启动最大推力,如同两支离弦之箭,射向在虚空中挣扎的吴迪。
吴迪看到了他们袭来,眼中闪过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的悲愤和不甘。他试图凝聚最后的力量,哪怕用身体撞向对方。
但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的机甲巨臂率先抓住了吴迪的肩膀,强大的力量钳制住他。碳板侠(Carbonman)段锐则如同黑色的死神,瞬间贴近,他右臂的装甲变形,探出一根极其尖锐、高频振荡的碳纤维钻头,对准了吴迪毫无防护的胸膛。
“为了‘新地球’。”段锐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毫无波澜。
“噗——!”
钻头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吴迪的血肉、肋骨、脊椎,从他的后背透出,带出一蓬凄艳的血雾和碎裂的组织。这一击,精准地摧毁了他的心脏和胸腔主要器官,甚至波及了能量核心的辅助单元。
吴迪的身体猛地一弓,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口中涌出,在真空中凝成细小的红色冰晶。
他的不死能力在疯狂运转,试图修复这致命的创伤。但修复如此巨大的贯穿伤,需要消耗海量的物质和能量。而在他们刻意选择的这片战场——远离飞船主要残骸区,四周只有零星细小金属片和冰粒的虚无太空——他根本找不到足够的“材料”来进行重组。
剧痛、窒息、生命力随着血液和热量快速流失。吴迪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他仿佛看到了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那冰冷的电子眼,看到了碳板侠(Carbonman)段锐面罩下漠然的脸。他们曾是战友,曾一起在冥王星鏖战,曾一起为地球的存亡欢呼或落泪。
为什么?
然后,更多的画面涌入脑海。是妻子温柔的笑脸,是她轻抚小腹时眼中闪烁的幸福与期待。孩子……他的孩子,还没见过这个宇宙,就要失去父亲了。他答应过妻子,一定会回去,看着孩子出生,教他走路,教他认识星空……
还有地球。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他最深沉的眷恋。他想象过自己战死沙场,在与帝国舰队的对轰中化为光芒,在守护地球防线的最后时刻流尽鲜血。那会是战士的荣耀,是他为自己的家园和所爱之人能做出的最终奉献。
可他从未想过,没有死于帝国之手,没有死于保卫地球的战场,而是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战友手里,死在了这片远离家乡、冰冷虚无的太空,死得如此憋屈,如此……毫无意义。
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黯淡。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最后的目光,投向地球的方向,尽管它早已消失在无数光年之外的星空背景中。那目光里,有对生命的无限留恋,有对挚爱撕心裂肺的思念,有对背叛者无尽的悲愤与困惑,最终,都化为了深不见底的遗憾与寂灭。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曾经不屈的战士,地球的守护者之一,于此,陨落。
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松开了钳制,吴迪残破的躯体无力地漂浮在真空中,渐渐冰冷。段锐抽回了钻头,带出最后一缕凝固的血色。
两人沉默了片刻。即使意志如铁,亲手终结一位昔日同伴的生命,也并非全无涟漪。
“检查记忆芯片,彻底销毁。”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命令道。
段锐上前,用精密的工具切开吴迪后颈处早已在战斗中破损的皮肤,找到了那枚存储着记忆备份与吴迪自身经历的生物芯片。他将其取出,没有任何犹豫,用掌心高能粒子流将其彻底气化。
然后,他们收集了附近一些较大的“隼眼号”残骸碎片,用能量束将其焊接、拼凑,粗糙地打造了一个密封的、棺材般的金属箱。他们将吴迪的遗体小心地放入其中。
“他曾是战士。”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看着被封入金属箱的战友,电子音低沉,“给他一个战士的坟墓,尽管简陋。”
他们合力,将金属棺材推向远离残骸群、更深邃的太空方向。施加了一个轻微的初始速度。金属箱承载着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的遗体,缓缓旋转着,向着宇宙无垠的黑暗深处飘去,最终化为星空背景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直至完全消失。
没有碑文,没有葬礼,只有永恒的寂静与冰冷为伴。
做完这一切,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和碳板侠(Carbonman)段锐没有再多看一眼。他们启动推进器,朝着原本的目的地——金科拉星的方向,加速飞去。装甲上的 ESA 标志在星光照耀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隼眼号”失联的报告,将在数小时后传回地球 ESA 总部,被初步判定为“航行途中遭遇意外星际灾害或帝国小股部队伏击,全员失联,推定牺牲”。丽塔(Rita)会长会痛心,战友们会悲愤,地球会为又一位英雄的“陨落”而降下半旗。
而真相,连同无敌吴迪(Invincible-invincis)无尽的遗憾与思念,一同被封存在了那具漂泊向宇宙尽头的冰冷金属棺椁之中,也埋藏在了背叛者日益坚定的、通往“新世界”的野心里。
星空依旧沉默,见证着光荣,也吞噬着罪孽。
“万识之舟”的隐匿状态并非绝对静止。它沿着一条预设的、复杂的漂流轨道,在充满引力涟漪和辐射背景噪音的荒芜星区中缓慢移动,如同深海中悄无声息的巨鲸。内部安保等级已被提升至最高,多重空间相位锁、能量探针和概率云遮蔽器全天候运行,确保这艘指挥中枢巨舰不会因一丝一毫的疏忽而暴露。
然而,总有一些存在,能够穿透看似完美的防御。
李相睿部长正在他的私人静思室内审阅前线战报。静思室陈设极简,除了一张合金桌、一把悬浮椅,便是占据一整面墙的、实时反映着同盟各战区动态的星图。他身上的淡淡灼痕在柔和的冷光下并不明显,但那双眼眸深处沉淀的冰冷,比任何伤痕都更令人望而生畏。
他没有抬头,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淡淡开口:“能绕过‘万识之舟’十七层主动被动防御,直接出现在我私人频段定位的静思室坐标……阁下不是来递交外交文书的。现身吧。”
静思室中央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平静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一个身影从中“析出”,如同褪去了一层隐形的外壳。
来人是个男性,外表约莫人类三十余岁,穿着样式奇古、用料却非布非革的深灰色旅行者长袍,腰间随意系着一条磨损的皮质腰带,挂着一个看似普通的水囊和几件用途不明的小工具。他面容沧桑,肤色是长年跋涉于不同星系间常见的风尘色,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带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平和与……洞悉。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能量外泄,却自然流露出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存在感”。
“李相睿部长,久仰。”来人微微颔首,声音温和,用的是略带口音但异常流利的星际通用语,“冒昧打扰,还请见谅。我叫塞罗(Cello),宇宙中的一名游侠,无名小卒,部长阁下想必未曾听闻。”
塞罗(Cello)。李相睿的记忆库中迅速检索,确实没有与这个名字匹配的、任何知名强者或势力的记录。但这更说明问题——一个能无声潜入“万识之舟”核心区域的“无名小卒”?
“游侠?”李相睿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塞罗,“直接说明来意。我的时间不多。”
塞罗(Cello)并不介意对方的态度,依旧平和地说道:“部长阁下快人快语。我此来,是为两件旧事,和一件可能发生的未来之事。”
“第一件旧事,关于北离亚。”塞罗(Cello)直视着李相睿的眼睛,“三百年前,您手持‘反物质之剑’,在‘寂灭星渊’与其终极一战。世人都道,您以无上勇气与决心,斩灭了那个疯狂的病毒之源,为宇宙除一大害。但真相是……您并未真正杀死他。”
李相睿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但面容依旧毫无波澜。
“反物质之剑的确重创了北离亚,几乎将其存在从物理和概念层面抹消。”塞罗(Cello)继续说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北离亚对生命、对意识、对‘存在’本身的研究,早已触及了某些禁忌的领域。他的肉身与大部分意识确实溃散了,但最核心的一点‘本源残魂’,却以一种……无法被常规手段侦测、也无法被彻底消灭的‘半死’状态,脱离了战场,飘向了宇宙最遥远、最荒芜的星域。他失去了所有力量,失去了记忆,甚至可能失去了‘自我’,如同最微弱的量子幽灵,不知所踪。”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相睿的反应,后者只是静静听着。
“第二件旧事,关于他的儿子,杰得。”塞罗(Cello)话锋一转,“您前不久刚刚‘解决’了他,在瑟雷尔-洛林星域。您向同盟报告,杰得已死,病毒已清。从常规意义上说,没错。但杰得继承了他父亲最核心的‘本源特质’。当他的肉体被摧毁,意识被恒星烈焰净化时,同样的过程会发生——一点微弱的、承载了‘北离亚-杰得’血脉与执念的残魂,也会逃逸,飘向深空。”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预言般的笃定:“这两点残魂,同源而出,如同宇宙尺度上的量子纠缠。它们会在某种无法言喻的法则吸引下,于渺茫的概率中,跨越无垠虚空,最终……相遇,汇合。两缕残魂的融合,将不再是微不足道的幽灵。它们会形成一个相对完整、稳定的‘魂体’,重新获得一定的‘存在感’和‘意志’。到了那时,北离亚与杰得的意识将在魂体中交织,他们便有了基础,去寻找、去掠夺资源,以他们那邪异的知识,重塑肉身,卷土重来。届时,他们带来的,可能就不再是‘战争狂热’或‘领袖抉择’,而是某种更本质、更可怕的……‘存在瘟疫’。”
静思室内一片死寂。星图上的光芒无声流转,映照着李相睿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和塞罗(Cello)那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
过了几秒,李相睿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很有趣的假说。塞罗‘游侠’。你是如何‘知道’这些连世英同盟最高机密档案都未曾记载的‘细节’?又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臆测?”
塞罗(Cello)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我知道的,比您想象的更多,部长阁下。比如,我还知道……瑟雷尔与洛林两个文明的毁灭,并非杰得最后的疯狂所致。那场屠杀……是您亲手所为。”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李相睿内心深处某个绝对封存的盒子。他周身的气息没有变化,但静思室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空气变得粘稠。
塞罗(Cello)仿佛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继续说道:“杰得的‘抉择’病毒,确实侵入了您的身体,甚至一度影响了您的心智。但以您的能力和意志,冲入恒星净化病毒,是壮烈,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病毒被清除了,这毋庸置疑。但是……”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那种将杀戮与毁灭本能放大到极致的‘感觉’,那种为了所谓‘更高目标’可以毫不犹豫碾碎亿万生命的‘决断’……真的随着病毒一起,被彻底烧光了吗?还是说,它像一颗种子,借着病毒的催生,落在了您本就坚如恒星内核的心灵土壤上,悄悄扎下了根?您如此果断、甚至有些急切地向瑞星帝国全面宣战,将同盟乃至数十个文明拖入这场规模空前的宇宙战争……这其中,真的没有一丝一毫,是残留的‘抉择’在潜意识里,为您选择的‘战场’和‘方式’吗?”
李相睿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是他自塞罗(Cello)出现以来,第一次流露出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细微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惊骇,而是一种……被完全看穿、触及最深禁忌核心的凛然。
“你,究竟是谁?”李相睿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由万载寒冰雕琢而成。
塞罗(Cello)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出了第三件事,一件比前两件加起来,更让李相睿内心掀起滔天巨浪的“旧事”。
“我知道您的秘密,李相睿部长。或者说……‘萝卜侠(Carrotman)’的秘密。”塞罗(Cello)的语气,依然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三百年前,您用反物质之剑‘斩杀’北离亚,携莫大功勋返回奥创星。当时,暗物质二世陛下刚刚继位不久,地位未稳。您没有按照约定,交还那柄来自共和体古老传承的圣剑。相反,您以此剑为凭,加上拯救宇宙的声望,威逼年轻的陛下,意图入驻奥创星内阁,成为权倾朝野的首辅重臣。”
李相睿的手,在合金桌面下,微微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惜,反物质之剑有其灵性,它不会忠于持有它却心术不正之人。”塞罗(Cello)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在您最后一次以剑势相胁时,它自行挣脱了您的掌控,化为一道流光,回归了共和体的圣地。您的图谋败露,从拯救宇宙的英雄,瞬间沦为共和体最高级别的通缉犯,被迫仓皇逃离廿光年共和体疆域。这段丑闻,被共和体高层全力压下,从未对外公开,您也从此绝口不提。之后,您辗转投奔了当时规模尚小的世英同盟。”
塞罗(Cello)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看着李相睿如何凭借无与伦比的能力与冷酷的算计,在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从边缘角色一步步爬上同盟权力核心,成为受人尊敬的元老。
“为了登上部长的宝座,”塞罗(Cello)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李相睿的心防上,“您秘密策划,刺杀了当时声望正隆、却可能妨碍您的当任部长。并将其伪装成一次意外的星际灾难。随后,在紧接着的部长选举中,您凭借多年的布局和无人能及的实力,顺利上台。上任后,您彻底隐去了‘萝卜侠(Carrotman)’的身份,改名为‘李相睿’,并将所有相关记录巧妙抹去或加密。所以,直到今天,廿光年共和体的高层,也只知道当年有个叫‘萝卜侠(Carrotman)’的狂徒试图篡权,却不知道,那个狂徒,就是如今权倾一方、正在与他们讨厌的瑞星帝国开战的世英同盟部长。”
塞罗(Cello)说完,静静地看着李相睿。静思室里只剩下星图数据流无声刷过的微光,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李相睿缓缓站起了身。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山岳将倾般的沉重感。他身上的旧伤疤在冷光下似乎更加清晰,但那双眼眸,已经彻底化作了两颗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光与情绪。
“精彩的故事。”李相睿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我很好奇,一个本该随着时间化为尘埃的秘密,为何会被一个‘游侠’知晓得如此详尽。但可惜,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李相睿动了。
没有能量爆发,没有光影特效,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他的身影仿佛从原地直接“消失”,又在千分之一秒内,“出现”在塞罗(Cello)的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然后,李相睿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递。
“噗嗤。”
一声轻微而清晰的、血肉与某种坚韧物质被同时贯穿的闷响。
塞罗(Cello)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低头,看见李相睿那只骨节分明、带着淡淡灼痕的手,已经齐腕没入了自己的胸膛。位置精准,穿透了心脏以及其后脊柱的中央。没有鲜血狂喷,只有伤口边缘肌肉组织不自然的扭曲和能量逸散的细微光芒。
塞罗(Cello)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惊讶。他依旧保持着那种平和,甚至嘴角还勉强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抬起头,迎向李相睿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声音因为胸腔受损而有些气弱,却异常清晰:
“果然还是直接动手了……部长阁下效率很高……”
他咳嗽了一声,仿佛在笑:“不过您杀死的……只是‘塞罗’的一个克隆体罢了……克隆体与本体意识实时相连……您在这里所做的一切、所说的每一个字……本体都一清二楚……”
李相睿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料到,或者根本不在乎。他的手腕微微转动,似乎在确认彻底摧毁了克隆体内的所有生命机能和可能的记录装置。
塞罗(Cello)的克隆体眼神开始涣散,但最后的话语仍断断续续传来:“部长阁下……我本次拜访不是为了威胁或揭露……而是合作……希望在杀死我后,您能慎重考虑与我的合作……我将于几个月后再度来拜访并表示合作内容……”
“我不需要合作。”李相睿冷漠地打断了他,另一只手抬起,握拳,然后,以比贯穿胸膛更干脆、更暴戾的方式,一拳轰在了塞罗(Cello)克隆体的头颅上!
“嘭!”
没有太大的声响,但那颗头颅就像被无形巨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红的、白的、混合着仿生组织液和细微晶体碎片的物质,呈放射状溅射在静思室冰冷的地面和墙壁上。无头的躯体在李相睿抽回手臂后,晃了晃,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克隆体死亡,意识连接中断。
李相睿站在原地,看着手上和身上沾染的、属于克隆体的零星污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虫子。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幽蓝光芒,轻轻拂过手背和衣襟,所有污渍瞬间气化消失,不留痕迹。
然后,他看向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活性、开始自我分解(显然是克隆体预设的清理程序)的残骸,又抬眼,仿佛能透过“万识之舟”厚重的装甲和层层空间伪装,望向深空某处。
“塞罗(Cello)……”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其刻入了最高优先级的记忆与威胁名单。
北离亚可能未死,杰得残魂可能与之汇合,卷土重来的阴影更甚。自己最深、最黑暗的秘密,被一个神秘莫测的“游侠”完全掌握。对方提出“合作”,目的不明。
麻烦,接踵而至。
他走到静思室的清洁终端前,启动了内部消杀程序。柔和的光线扫过,将残骸分解成的最后一点基本粒子也吞噬干净,连一丝气味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李相睿回到星图前,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插曲从未发生。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浩瀚而残酷的战争态势图上,落在瑞星帝国那耀武扬威的金色疆域上,落在那些正在燃烧、哭泣、毁灭的星球标记上。
瑟雷尔与洛林的毁灭……是自己被病毒控制时的暴行。这个秘密,连同三百年前的篡权未遂、刺杀前任部长……是他绝对不容触碰的逆鳞,是他构建如今地位与力量的基石下,最黑暗的淤泥。
塞罗(Cello)的出现,像一把铲子,开始挖掘这些淤泥。
“合作?”李相睿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星图上帝国的核心区域,那里标注着“王瑞(King Ray)”的名字。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也深沉到极致的弧度。
“先把眼前的战争打赢吧。其他的……等尘埃落定,再慢慢清理。”
静思室的门无声滑开,他迈步走出,背影挺直,重新变回了那位沉稳、睿智、肩负着同盟与无数文明命运的部长。
只是,那背影深处,似乎比以往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纯粹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