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幕
瑞星帝都,那座被称为本埠的城市,此刻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云之中。从王瑞(King Ray)宣布占领地球的那一刻起,帝国的高层就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叛逃。那些曾经宣誓效忠张毫(Debonair)的官员和武将,那些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要建设新帝国的人们——一个接一个,一批接一批,离开了帝都,飞向了太阳系,飞向了王瑞(King Ray)的怀抱。
张毫(Debonair)站在皇宫最高处的露台上,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他的身后是空荡荡的议事厅,那些曾经坐满了官员和武将的座位,此刻三分之一空着。那些空着的座位上还残留着主人的痕迹——有的桌上放着没来得及带走的数据板,有的椅背上搭着遗落的披风,有的茶杯里的水还是温热的。他们走得很快,快到来不及收拾自己的东西,快到连一句告别都没有。那些曾经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效忠新帝国的人,那些曾经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登基的人——此刻,他们都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娄八月(Financer)站在他身边,手中把玩着几枚晶体货币,那货币在他指间翻转,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和煦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他的眼睛望着那些空荡荡的座位,望着那些被遗落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拦不拦?”他问,声音沙哑。
张毫(Debonair)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的嘴角那抹惯有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紧抿的弧线。“拦不住。心不在这里的人,留在这里也是祸害。让他们走吧。”
娄八月(Financer)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张毫(Debonair)说的是对的。那些人的心已经飞向了王瑞(King Ray),飞向了太阳系,飞向了那个他们以为能重新获得荣光的地方。就算强行留下他们,他们也不会真心效忠,只会暗中破坏,只会等待时机,只会把帝国的一点一滴都出卖给王瑞(King Ray)。与其留下祸害,不如让他们走。
张毫(Debonair)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那是霄元(RayTochter)的房间,从王瑞(King Ray)的消息传来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没有出来过。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光亮,只有那扇冰冷的门,隔绝着他和她。
“她怎么样了?”他问,声音很轻。
娄八月(Financer)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双精明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还在里面。没有出来过。我去看过她,隔着门听到她在哭。哭得很压抑,像是怕被人听到。”他顿了顿,看着张毫(Debonair)的侧脸,“张毫,她不会听你的。她是王瑞(King Ray)的女儿,无论你对她多好,她骨子里流的还是王瑞(King Ray)的血。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张毫(Debonair)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那扇门,望着那扇紧闭的、没有人能打开的门,望着那扇门后面那个他唯一在乎的人。他的手指在露台的石栏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声响。那节奏很慢,很重,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霄元(RayTochter)找到张毫(Debonair)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没有戴那些象征身份的饰品,银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那双浅蓝色的眼眸红肿着,显然哭了很久。她的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那盒子很旧,边缘已经磨损,表面有一些细小的划痕,不知道装了什么。她就那样站在露台的入口处,月光从她身后照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轮廓,让她的影子在石板上拉得很长。
张毫(Debonair)站在露台边缘,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星空。他知道她来了,从她的脚步声,从她的呼吸声。他没有转身,只是开口,声音平静而疲惫:“你想去劝王瑞(King Ray)停止这一切。”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霄元(RayTochter)站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很长,长得像是她用了全部的力气,才终于说出了那个字。她的手指紧紧握着那只金属盒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
张毫(Debonair)转过身,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中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悲伤,更像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无法命名的情绪。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低,像是在压制着什么,“你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明知道他不会听你的话。你明知道你去那里,只有死路一条。为什么还要去?”
霄元(RayTochter)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直视着他。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却坚定,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是我的父亲。”
那四个字在夜风中飘散,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张毫(Debonair)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在他和她之间流淌,夜风在他们身边徘徊。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个孩子,站在王瑞(King Ray)身后,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警惕和冷漠。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小号军服,银灰色的短发整整齐齐,站姿笔直,像一柄尚未开刃的剑。王瑞(King Ray)把她当作武器培养,教她战斗,教她杀人,教她如何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她从来没有过童年,从来没有过朋友,从来没有过任何温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王瑞(King Ray)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她也从来没有问过。也许她问过,也许王瑞(King Ray)没有回答,也许她早就学会了不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在那个永远不会拥抱她的父亲身后,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爱。他想起那些年,他看着她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一个女人,看着她从冷漠变得温柔,从警惕变得信任,从孤独变得不那么孤独。是他给了她这些。是他教会她笑,教会她哭,教会她什么是温暖,什么是依靠。她是他唯一在乎的人,是他在这冰冷的宇宙中唯一想要保护的东西。
张毫(Debonair)开口,声音很低:“他不会听你的。他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人的话。他不会因为你叫他一声父亲,就放下他的野心。他不会因为你流几滴眼泪,就放弃他的帝国。他眼里没有亲情,没有感情,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权力。只有他自己。你去了,他会杀了你。他不是你的父亲,他从来都不是。”
霄元(RayTochter)的眼泪流了下来。那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那只旧金属盒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低下头,望着那只盒子,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我知道他不会听我的。我知道他可能会杀了我。但我还是要试试。”
“为什么?”张毫(Debonair)的声音提高了,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在霄元(RayTochter)面前展露过的情绪。那是愤怒,是绝望,是无力,是所有他以为永远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东西。“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去送死?”
霄元(RayTochter)抬起头,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深沉的、无法改变的悲哀。那悲哀像是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窒息。
“因为如果我不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叹息,“他是我的父亲。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他都是我的父亲。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一个拥抱,他也从来没有称呼过我为女儿,因为他认为真正强大的人是不需要感情的。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碎裂了。那碎裂的声音,张毫(Debonair)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只金属盒子,指节泛白,“从我记事起,他就没有碰过我。他教我战斗,教我杀人,教我怎么用力量征服一切。我有时候想,他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他把我生下来,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武器,一个工具,一个可以替他杀人的人。我不是他的女儿,我是他的士兵。”
她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泪水,但那泪水太多了,擦不完,怎么也擦不完。新的泪水覆盖旧的泪水,一层又一层,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雨。
“我要去问他。问他为什么。问他为什么把我生下来,却从来没有爱过我。”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哪怕他给我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是‘我不爱你’,我也认了。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张毫(Debonair)看着她,那双眼睛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碎裂的声音,比霄元(RayTochter)的还要响。他走上前,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手臂很用力,用力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撞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燃烧。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沙哑而低沉:“他不会回答你的。他不会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答案。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从来没有在乎过你的感受。你去了,只会死。他不会给你答案。他不会听你说完一句话,就会把你杀掉。”
霄元(RayTochter)没有说话。她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那温度是真实的,那心跳是真实的,这个拥抱是真实的。这是她唯一拥有的真实。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她刚从战场上回来,浑身是血,眼神空洞。他站在走廊里,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嘴角带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看着她,说:“你就是霄元(RayTochter)殿下?久仰。”那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殿下”称呼她时,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奇异的、温和的尊重。从那以后,两人便开始互相了解,他成为了她唯一的朋友,后来这份情感发展得愈来愈深。他是她唯一的温暖,是她在这冰冷宇宙中唯一的锚点。
她闭上眼睛,声音很轻:“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试试。我欠他一个答案。也许不是他欠我,是我欠他。他创造了我,让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他做了什么,这一点不会改变。我必须去。哪怕他不回答我,哪怕他杀了我,我也必须去。”
张毫(Debonair)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那情绪像是哀求,像是绝望,像是他把自己所有的尊严都放下了,只为了留下她:“我不许你去。我不许你去送死。你不能走。”
霄元(RayTochter)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红的,泪水还在流,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绝,是一种已经把所有可能都想过了之后的选择。
“你拦不住我的。就像你拦不住那些人一样。心不在这里的人,留不住。”
张毫(Debonair)看着她,那双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火焰是红色的,是炽热的,是他从未在她面前展示过的疯狂。
“那我就囚禁你。如果你违抗帝令,我可以处决你。”
霄元(RayTochter)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温柔。
“你关不住我的,你也不会杀我的。你知道的。”
张毫(Debonair)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她不是那些官员,不是那些武将,不是那些可以用权力和武力控制的人。她是霄元(RayTochter),是他唯一在乎的人,是他唯一不想伤害的人。他可以用帝王的名义命令她,可以用武力拦住她,可以用律法惩戒她。但他不会。因为他知道,那样做的后果,比失去她更可怕。他会失去她的心,失去她的信任,失去她对他的一切感情。那比她的死亡更让他恐惧。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中太多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有恐惧,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叫做爱,叫做不舍,叫做放手。
“去吧。”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去找你的父亲,去问他那些永远不会得到答案的问题。去送死。”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格外疲惫。那件深紫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件黑色天鹅绒披风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我不拦你。”
霄元(RayTochter)看着他,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她想起这些年他站在她身边的每一个瞬间——他替她挡过的刀,他替她擦过的泪,他替她挨过的骂,他替她承受的一切。他从来没有要求过她回报什么,从来没有用任何东西绑架过她。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她身边,从未离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东西是愧疚,是不舍,是爱。她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等我回来。但她知道,这些话都是谎言。
她转身,向露台边缘走去。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心上。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格外脆弱,那件深色的便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银灰色短发被风吹乱,遮住了半张脸。
她没有回头。
张毫(Debonair)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空中,消失在星海里。他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追上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月光从露台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久到夜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久到他的手指在石栏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然后他转身,向议事厅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快到身后的披风在空气中发出猎猎的声响,快到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拉成一道长长的、孤独的线。
他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李穆闰(Exercitus)将军,跟我走。”
李穆闰(Exercitus)站起身,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光芒。他没有问去哪,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他知道,张毫(Debonair)不会让她一个人去。他不是帝王,不是领袖,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政治家。他是一个男人,一个爱着一个女人的男人。 地球。
王瑞(King Ray)接管地球后的第一周,整个星球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之中。
那些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变得空空荡荡。街道上看不到行人,商店紧闭着大门,住宅的窗户后面,是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那些曾经在公园里嬉戏的孩子,那些曾经在广场上散步的老人,那些曾经在咖啡馆里闲聊的年轻人——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沉默的顶碳人,它们的冰蓝色光学镜头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它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如同死神的鼓点,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一批被驱赶的是北美大陆的居民。从纽约到洛杉矶,从温哥华到墨西哥城,那些曾经繁华的都市在几天之内被清空。人们被从家中赶出来,被赶上卡车,被运往南方的边境。没有人告诉他们要去哪里,没有人告诉他们要做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们为什么。他们只是被赶着走,如同牲畜,如同货物,如同那些不配拥有名字的东西。老人被推搡着,孩子被抱着,孕妇被搀着,病人被抬着。他们背着行李,牵着孩子,扶着老人,在顶碳人的监视下,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第二批是欧洲。伦敦、巴黎、柏林、罗马、莫斯科——那些千年古城,那些文明的中心,那些人类历史上最辉煌的城市,一夜之间变成了空城。那些古老的街道上,只剩下顶碳人的脚步声在回荡。那些宏伟的广场上,只剩下被遗弃的行李和散落的照片。那些温暖的家中,只剩下未吃完的晚餐和未关闭的电视。
第三批是东亚。北京、上海、东京、首尔——那些人口最稠密的都市,那些经济最发达的地区,那些人类文明最前沿的城市,也被清空了。数以亿计的人被赶出家门,被赶上卡车,被运往南方。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家园,他们的城市,他们的国家,已经不属于他们了。
那些被驱赶的人被送往西伯利亚、东南亚、、非洲的、南美洲、澳大利亚。这些是王瑞(King Ray)给人类保留的安置地,从今往后人类只能生活在那里,不管那里是城市还是荒野丛林或冻土。
那些那些被驱赶的人中,有曾经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的士兵,有曾经在危机中挺身而出的英雄,有曾经保护过这个星球的人们。他们和普通人一样,只是被驱赶的、无助的、绝望的羊群。没有人反抗,没有人呐喊,没有人愤怒。因为他们知道,反抗意味着死亡,呐喊意味着死亡,愤怒意味着死亡。他们已经习惯了服从,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低头。这是王瑞(King Ray)给他们的第一个教训,人性被剥夺了。
吉吉国王(Dicking)娄浩凡则被囚禁在元首大厦地下最深处的牢房里。那牢房不大,四面都是厚重的合金墙壁,没有任何窗户。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将整个房间照得阴暗而压抑。墙壁上布满了能量抑制器的纹路,那些纹路缓缓发光,压制着囚犯的每一丝力量。
他的双手被特制的能量锁链锁住,那锁链从手腕延伸到墙壁,绷得很紧。他的脸上有伤痕,衣服上有血迹,那金属义肢无力地垂在身侧,一些线路暴露在外面,闪烁着微弱的电火花。他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王瑞(King Ray)站在元首大厦的顶层,望着这座城市,望着那些正在被清空的街道,望着那些正在被驱赶的人群。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他的身后,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静静地站着,那身紫色的战衣上已经换上了新的,没有血迹,没有破损。她的手中拿着一份名单,那上面列着那些愿意回来投靠王瑞(King Ray)的瑞星人的名字。名单很长,密密麻麻,每天都有新的名字加进来。
第一批投靠者到达地球时,王瑞(King Ray)亲自去迎接。他们从飞船中走出来,跪在他面前,亲吻他脚下的土地。他们中有帝国时期的将军,有王瑞(King Ray)旧部的后裔,有那些在张毫(Debonair)统治下郁郁不得志的官员。他们脸上带着狂热,眼中带着崇拜,口中喊着“陛下万岁”。那声音响彻云霄,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王瑞(King Ray)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满意而矜持的笑容。“起来吧。”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地球需要你们。那些地球人不配管理自己,不配拥有这片土地。你们,才是这里的主人。从今天起,这颗星球,由你们来管。”
那些投靠者被分配到各个城市,接管了所有的行政机构。他们颁布法令,征收税赋,调配资源,审判罪犯。而那些被审判的罪犯,不过是不肯离开家园的老人,不过是想多拿一件衣服的妇人,不过是想要保护孩子的父亲。他们被关进监狱,被送往火星,被消失在某个人们不知道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人问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人敢问。
火星。
那颗红色的星球在星空中缓缓转动,赤红色的地表上散布着几处银灰色的建筑群,那是火星遗民在废墟上重建的家园。规模不大,只有几百人居住,但街道整洁,房屋坚固,能源系统、水循环系统、通讯设施一应俱全。那些建筑是火星毁灭后幸存者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每一堵墙都凝结着他们的汗水,每一扇窗都映照着他们对未来的期盼。街道两旁甚至种着从地球移植来的耐寒植物,在火星稀薄的大气和低重力环境下顽强地生长着,给这片红色的荒原增添了几抹难得的绿色。自火星被瑞星帝国摧毁以来,幸存的火星人就一直生活在地球的庇护下。ESA 为他们提供了避难所,提供了食物和水,提供了重建家园所需的物资和技术。那些运输船定期往返于地球和火星之间,运送建筑材料、能源核心、水循环设备、医疗用品。地球的工程师们帮助他们设计城市规划,地球的科学家们帮助他们改造生态环境,地球的工人们帮助他们建造房屋。火星遗民们知道这些,至少他们曾经知道。
狗神(Dogod)吴成佑是火星遗民与地球之间的桥梁,是他为同胞争取到了这些权利。他在 ESA 的地位,他在地球超能队中的声望,他无数次出生入死换来的信任——他把这些都换成了火星的重建材料、能源核心、水循环设备。每一次谈判,每一次任务,每一次战斗,他都在为火星的未来铺路。他很少提起这些,火星遗民们也不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他们只知道,火星在重建,他们在有房子住,有水喝,有饭吃。这就够了。至少曾经够了。
当运输船将第一批被驱赶的地球人送上火星时,火星遗民们愤怒了。几百人聚集在降落场周围,手持武器,眼中燃烧着怒火。那些武器是 ESA 援助的标准能量步枪,型号不算新,但保养良好,能量充足,枪身上还刻着 ESA 的蓝色星辰徽记。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站在新建的广场上,身后是重建的家园。他们不是流浪者,不是难民,他们是一个文明,一个在废墟上重生的文明。他们有议会,有政府,有军队,有学校,有医院。他们的孩子在这颗星球上出生,在这颗星球上长大,在这颗星球上学习火星的历史、火星的文化、火星的语言。他们不会让任何人夺走这一切。
领头的是一位中年女人,短发,面容刚毅,穿着火星遗民议会制服,袖口上绣着火星的旧日徽记——一颗红色的星球,周围环绕着九颗卫星。她是火星遗民议会的议长,名叫赫梅斯。
“火星不是垃圾场!”她对着那些沉默的顶碳人喊道,声音在火星稀薄的大气中显得有些失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不会让你们把这里变成地球人的难民营,火星是火星人的火星!”
顶碳人没有回答。它们只是站在那里,冰蓝色的光学镜头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黑色的装甲在火星橙红色的天光下反射着暗淡的色泽。它们的任务是把地球人运来,至于火星人怎么想,不在它们的指令范围内。那些地球人从运输船上走下来,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有的背着行李,有的只是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被送到这里,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他们只是被赶着走,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从文明世界赶到荒原。
第一批地球人在火星降落时,火星遗民们并没有动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惊恐的、疲惫的、绝望的人们从运输船上走下来。那些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有病人。他们的衣服上还沾着北美的尘土,眼睛里还映着欧洲的黄昏,口袋里还藏着东亚亲人的照片。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婴儿,婴儿在哭,声音很细,像是小猫在叫。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腿在发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不停地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妈妈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火星红色的土地上。
“他们也是被赶出来的。”一个年轻的火星人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动摇。他穿着火星自卫队的制服,手里握着能量步枪,枪口却微微下垂。他是火星毁灭后出生的第一批孩子之一,今年才十九岁。他从来没有见过火星毁灭前的样子,只是在教科书上读到过。教科书上说,火星曾经有蓝色的天空,有绿色的田野,有蓝色的海洋,有繁华的城市。他不相信。他眼前的火星只有红色,只有荒原,只有废墟。但他爱这颗星球,爱它的红色,爱它的荒凉,爱它的一切。“和我们一样。”
赫梅斯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地球人,落在远处那几座新建的银灰色建筑上。那是火星人的家,是他们在废墟上亲手重建的家园。每一块砖,每一根梁,每一扇窗,都是他们用双手建造的。她记得那些日子——火星的重建从一片废墟开始。最初的几年,他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挤在 ESA 提供的临时帐篷里。后来地球运来了建筑材料,他们开始学着盖房子。没有人教他们,他们就自己摸索。墙倒了就重砌,屋顶漏了就修补。那些建筑的墙壁上,还刻着火星古文字,写着“Never gonna give you up”“火星永存”。那是他们从废墟中挖出来的石碑上拓下来的文字,是火星文明的遗产,是他们最后的根。
“不一样。”她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他们是被赶出来的。我们是被毁掉的。他们的家还在,我们的家已经没了。他们还有地方可去,我们只有这里。这里是我们唯一的家。”
第二艘运输船降落时,火星人动手了。
能量束划破火星稀薄的大气,击中运输船的引擎。爆炸的火光照亮了降落场,那些正在下船的地球人尖叫着四散奔逃,行李散落一地,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顶碳人举起手臂,掌心的能量炮开始充能,但它们的指令里没有“攻击火星人”这一条。它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火星人和地球人之间的冲突爆发。赫梅斯冲在最前面,她的能量步枪不断射出蓝色的光束,击中了运输船的燃料舱。第二艘运输船爆炸了,碎片四溅,火光冲天。第三艘运输船开始升空,试图逃离,但火星人的火力太密集了,它的引擎被击中,歪歪斜斜地坠落下来,砸在降落场上,扬起漫天的红色尘土。
顶碳人终于接到了新的指令——“维持秩序”。它们举起手臂,掌心的能量炮开始充能,蓝色的光芒在火星橙红色的天光下格外刺眼。但它们没有开火,只是站在那里,用身体挡住了火星人的攻击。那些能量束打在它们的装甲上,溅起一串串火花,但无法穿透。它们一步一步向前推进,把火星人逼退,把地球人护在身后。
冲突持续了不到一个标准时。火星人人数太少,武器太弱,训练太差。他们不是战士,他们是幸存者。他们的能量步枪在顶碳人的装甲面前毫无用处,他们的战术在顶碳人的阵列面前形同虚设。当顶碳人终于控制住局面时,已经有近百名火星人倒下了。他们躺在降落场的地面上,鲜血染红了火星红色的土地,那些血液在稀薄的大气中迅速凝结,结成暗红色的冰晶。他们的武器散落在一旁,那些能量步枪的枪口还温热,但他们的手已经冷了。
赫梅斯跪在尸堆中,怀里抱着一个年轻的火星人。那孩子才十七岁,是火星毁灭后出生的第一批婴儿之一。他的脸上还残留着稚气,眼睛还睁着,望着火星永远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颗他从未亲眼见过的太阳。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的胸口有一个洞,边缘焦黑,是能量束穿透留下的。血已经不再流了,伤口已经凝结了。
“为什么?”赫梅斯低声问,不知道是在问谁,不知道是在问什么。她的声音沙哑,泪水在火星的低重力下凝成细小的冰晶,缓缓飘落,落在尤里安的脸上,像是火星在哭泣。“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家。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没有人回答她。
消息传到地球时,狗神(Dogod)吴成佑正在 ESA 总部地下最深处的安全屋里养伤。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那一掌虽然狠辣,但他毕竟是火星遗民中最强的战士,恢复力远超常人。他的“赤炎”剑就靠在床边,暗红色的剑身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芒,剑身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上次战斗留下的。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通讯器响了。是丽塔(Rita)会长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昏迷中醒来:“火星出事了。王瑞(King Ray)的人往火星送地球人,火星人不让,打起来了。死了几十个。赫梅斯那边发来了消息,说……”
她没有说下去。狗神(Dogod)吴成佑也没有问。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拿起“赤炎”剑,向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稳,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起火星毁灭的那天,想起天空燃烧的颜色,想起大地崩裂的声音,想起父母消失的方向。他已经失去过一次家园了。他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狗神(Dogod)。”丽塔(Rita)会长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不安,“你要去火星?现在?”
“现在。”他推开安全屋的门。
“你拦不住他们的。”丽塔(Rita)会长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王瑞(King Ray)的军队,那些顶碳人,你一个人怎么拦?你去了也只是送死。”
狗神(Dogod)吴成佑没有回答。他只是加快脚步,向总部外走去。那柄“赤炎”剑在他腰间轻轻晃动,暗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像是火星上最后的晚霞。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拿起这柄剑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孩子,火星还没有毁灭,他的父亲把这柄剑交给他,说:“这是火星的魂。带着它,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你是火星人。”他没有忘记。从来没有。
当他降落在火星降落场时,战斗已经结束了。近百名火星人躺在血泊中,他们的尸体在火星的低重力下显得格外轻盈,像是随时会飘起来。那些尸体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手里紧紧握着枪。活着的人围成一圈,沉默地望着那些尸体,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群失去了灵魂的雕像。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眶是红的。
顶碳人站在外围,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那些被赶来的地球人被圈在另一个区域,蹲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不敢出声。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在喃喃祈祷,有的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
“同胞们,不要再抵抗了,没有意义,我不希望看到你们都死掉。火星上已经没有多少火星人了。”狗神颤抖着说道,声音里透着一种绝望。
赫梅斯站在尸堆中间,她的制服上沾满了血迹,短发凌乱,眼睛红肿。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悲伤,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东西。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能量步枪,枪口还温热。
“火星的叛徒。”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
狗神(Dogod)吴成佑愣住了,他没有料到赫梅斯会这样称呼他。
赫梅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硬如铁,“这里不欢迎你。”
狗神(Dogod)吴成佑站起身,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愤怒,是悲伤,是无奈,是两百年来从未熄灭的火。那火焰从火星毁灭的那天就燃起了,一直烧到现在。“我来阻止你们送死。”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们打不过他们。你们只有几百人,没有舰队,没有重型武器,没有外援。继续反抗,所有人都会死。所有人。”
“所以呢?”赫梅斯冷笑,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愤怒,“所以我们就该跪下?就该把火星让给他们?就该看着我们的家园变成垃圾场?就该看着那些地球人踩在我们的土地上,住进我们的房子,用我们的水,呼吸我们的空气?”
狗神(Dogod)吴成佑深吸一口气。那柄“赤炎”剑在他腰间轻轻晃动,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他的心。“不是跪下。是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赢的机会。同盟不会放弃地球,不会放弃太阳系。王昊政在想办法,小坤在想办法,很多人都在想办法。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救太阳系,会有人来打败王瑞(King Ray)。在那之前,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活下去,才有希望。活下去,火星才有未来。”
赫梅斯看着他,那双眼睛中满是嘲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像是火星的寒风,刺骨而凛冽:“活下去?像你一样活下去?像你一样在地球人面前卑躬屈膝?像你一样看着‘星火’被他们拿走,看着‘星火’的能量被他们耗尽,看着我们火星最后的遗产变成地球防御墙上的一块砖?”
狗神(Dogod)吴成佑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柄“赤炎”剑在他腰间轻轻晃动,暗红色的光芒暗淡了一些,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星火”是火星文明最后的遗产,是火星上古时代留下的能量核心,是火星人复兴的希望。它被 ESA 拿走,其能量被用于构建太阳系防御系统,最终在对抗帝国的战争中耗尽。那是火星人心中永远的伤疤,也是狗神(Dogod)吴成佑心中永远的愧疚。
赫梅斯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只剩下这几百人吗?因为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我们以为你会替我们说话,以为你会替我们争取,以为你会让地球人知道,‘星火’是火星的,是火星最后的遗产,是我们文明的根!可你呢?你什么都没做!你让地球人拿走了它,让地球人用光了它!你还站在这里,戴着 ESA 的徽章,替他们说话!”
狗神(Dogod)吴成佑沉默了很久。那柄“赤炎”剑在他腰间轻轻晃动,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几乎要熄灭了。
“我做过。”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找过丽塔(Rita),我与她争吵。但这没有用,我和你们一样卑微。”
他抬起头,看着赫梅斯,看着那些沉默的火星遗民,看着那些躺在血泊中的尸体。“也许我错了,也许我该争取到底。但你们以为看着‘星火’被拿走,我心里就好受吗?你们以为我会忘记这里,忘记我的故乡和同胞们,忘记‘星火’是火星的遗产?”
赫梅斯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愤怒,有悲伤,有不解,也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东西。
狗神(Dogod)吴成佑继续道,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火星毁灭的时候,我只有十二岁。我的父母死在那天,我的朋友死在那天。我来到地球,以为那里会是新的开始。我以为人类可以团结起来,共同面对宇宙的挑战。我错了。但我没有放弃。我加入 ESA,我成为超能队队员,我为地球战斗,我用我的命去换那些能保护火星的东西。你们以为火星的重建材料是从哪里来的?那些建筑,那些设备,那些水循环系统——都是我换来的。用我的无数努力与付出,用我的血,用我的命。”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你们觉得我背叛了火星,我知道。但火星是你们的家,也是我的家。我不会看着你们死在这里。”
赫梅斯沉默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火星的低重力下凝成细小的冰晶,缓缓飘落,落在地上,落在那些尸体旁边。
突然间,一道能量束从他身后射来。没有人看到是谁扣下的扳机,没有人听到枪声——火星的大气太稀薄了,声音传不远。那能量束从人群中射出,穿透了火星稀薄的大气,穿透了狗神(Dogod)吴成佑毫无防备的后背,从他的胸口穿出。他的胸口多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焦黑,冒着青烟。鲜血在火星的低重力下凝成细小的红色冰晶,缓缓飘散。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甚至来不及惊讶,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他的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那柄“赤炎”剑从他手中滑落。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望着前方,望着那些沉默的同胞们。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缓缓倒下,那柄“赤炎”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暗红色的剑身上溅满了他的血。
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那把能量步枪,枪口还温热。他中等身材,穿着火星自卫队的制服,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从左眉延伸到颧骨。他的表情冷硬如铁,眼神中没有一丝动摇。他走到狗神的尸体旁边,低头看着那张埋在尘土里的脸,看着那柄沾满血迹的剑。
“叛徒。”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火星的叛徒。你一定是投靠了王瑞,现在才来劝我们不要抵抗。你想让我们像你一样,跪在地球人面前,跪在瑞星人面前,跪在所有侵略者面前。”他啐了一口,唾沫落在狗神身边的尘土里。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沉默的同胞,声音更高了一些:“他死了。火星不需要叛徒。火星需要战士。那些不敢反抗的人,那些跪着活着的人,不配叫火星人。”他把枪背在肩上,向人群中走去。没有人拦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赫梅斯站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她想说什么,想叫住那个人,想问问他凭什么这样定一个人的罪。但她没有开口。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狗神的尸体,看着那柄熄灭了光芒的剑。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人群渐渐散了。没有人提议把狗神的尸体带回去,没有人提议给他一个像样的葬礼。他只是火星荒原上的一具尸体,和那些死在降落场上的同胞一样,躺在红色的尘土中,等着被遗忘。
最后是几个老人留了下来。他们沉默地在冻土上挖了一个坑,那坑挖得很浅,火星的冻土太硬了,他们的力气太小了。他们把狗神的尸体放进去,把“赤炎”剑插在坟头,用铲子把土推回去。没有墓碑,没有名字,没有任何标记。那个坑很快就和周围的荒原融为一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真的是叛徒吗?”一个孩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那是站在人群后面的那个孩子,他还没有走,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埋葬狗神。他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恐惧,他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要这样对待一个总是给他们带礼物的人。
一个老人停下铲子,直起腰,望着那个孩子,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回答。
孩子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浅浅的坟包,望着那柄插在土里的剑,望着那些渐渐散去的老人。风吹过火星的荒原,带起红色的尘土,把那浅浅的坟包又盖了一层。那柄“赤炎”剑孤零零地立在风中,暗红色的剑身已经彻底暗淡,像一根烧焦的木桩,像一个被遗忘的路标。火星的太阳从地平线上沉下去,荒原陷入了黑暗。
ESA 总部地下最深处的安全屋里,丽塔会长望着屏幕上那条消失的生命体征信号,久久没有说话。那条信号原本是一条平稳的绿色线条,此刻变成了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起伏。狗神(Dogod)吴成佑的记忆芯片信号彻底消失了。这意味着他的大脑已经停止活动,他已经死了。
“需要一个人过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丽塔会长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屋里只有几个人——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蚯蚓侠(Earthworman)许庆远、乌贼侠(Squidman)吴梓越。虎骋侠(Tigeross)宋沪呈和炸药人(Explosiver)杜则涯的伤还没好,此时正待在医院里。能动的,能飞出外太空的,只有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肋骨还疼,走路的时候还得扶着墙。但他是唯一的选择。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身,把那面井盖背在背上,向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但他没有停下。那面井盖在他背上轻轻晃动,边缘的寒光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
“小心。”丽塔会长说。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没有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当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降落在火星降落场时,那些火星人已经散了。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关上了门,拉上了窗帘。那些银灰色的建筑在火星橙红色的天空下沉默着,窗户后面是一双双不敢露面的眼睛。降落场上只剩下近百具尸体,和那些被赶来的地球人。那些地球人蜷缩在角落里,望着那些尸体,望着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眼中满是惊恐。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知道他穿着 ESA 的制服,是来救他们的,还是来杀他们的。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找到了狗神(Dogod)吴成佑。他被埋在在土里,眼睛闭着,嘴角还残留着血迹。那柄“赤炎”剑被插在坟头,剑身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他的衣服上也有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在狗神(Dogod)吴成佑身边蹲了很久,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蹲着。那面井盖放在地上,反射着火星灰蒙蒙的天光。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只是蹲着,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曾经和他一起战斗过的兄弟。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合上狗神(Dogod)吴成佑的眼睛,把他的身体从土里挖出来,背在背上。那柄“赤炎”剑也带走了,插在井盖的背面,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一片。
回 ESA 总部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当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把狗神(Dogod)吴成佑的尸体放在安全屋的床上时,丽塔会长看到了他胸口那个洞。拳头大的洞,边缘焦黑,从前面能望到后面。
“估计是王瑞的人杀死了他。火星人把他埋葬了。”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轻声说道。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依然没有流泪。他把那柄“赤炎”剑靠在墙边,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一片。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芯片呢?”丽塔会长问。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记忆芯片。芯片上还沾着一点点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那是他脑内的记忆芯片,记录着他所有的记忆、人格、情感。
丽塔会长接过盒子,望着那枚芯片,沉默了很久。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狗神(Dogod)吴成佑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孩子,刚从火星逃出来,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愤怒。他的衣服破了,头发乱了,脸上有灰,但背挺得很直。他说他要报仇,要重建火星,要让火星的名字重新闪耀在星空中。她信了他,ESA 信了他,所有人都信了他。他用了一辈子去兑现那个承诺,现在他死了,死在他拼命保护的人手里。
“我们怎么把他变成超级改造人?”丽塔会长问,声音沙哑。前任首席科学官已经死了,被骨将军(General Bone)李博和碳板侠(Carbonman)段锐杀死了。他们也可以把狗神(Dogod)吴成佑的记忆芯片植入一具顶碳人体内,但顶碳人现在都在王瑞(King Ray)的控制下。从王瑞(King Ray)占领地球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顶碳人就同时倒戈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知道王瑞(King Ray)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就算有了能被他们所控制的顶碳人,顶碳人的自我意识也太强,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记忆。他们更无法制造新的顶碳人,碳板侠(Carbonman)段锐留下的那些,他们不敢用。王瑞(King Ray)会发现的。
“那就放在程序里。”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先让他活过来。身体的事,以后再说。”
丽塔会长看着他,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看着她。那面井盖靠在墙边,边缘还有火星的红色尘土,那柄“赤炎”剑靠在井盖旁边,暗红色的剑身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先让他活过来。”丽塔会长说。
程序体的构建比想象中快。狗神(Dogod)吴成佑的记忆芯片完好无损,人格数据完整,情感模块正常。技术人员只是搭了一个框架,一个能读取芯片数据、能输出声音和图像的框架。那个框架很简单,一个圆形的金属底座,上面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球。没有身体,没有四肢,没有面孔,只有一团淡蓝色的光。那光在黑暗中安静地燃烧着,忽明忽暗,像是呼吸。
丽塔会长站在程序体面前,望着那团光。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叫一个沉睡的人醒来:“狗神(Dogod)。”
全息投影球闪烁了一下。那淡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挣扎。然后一个声音从程序体中传出,沙哑而低沉,和狗神(Dogod)吴成佑一模一样。那声音里带着火星口音,尾音微微上扬,那是他说话的习惯。那语气,那节奏,那停顿,全都一模一样。
“我不是狗神(Dogod)。”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声音太像了,那语气太像了,那沙哑的尾音太像了。但它说它不是狗神(Dogod)。
“狗神(Dogod)已经死了。”那声音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是他的记忆,他的人格,他的情感。但我是程序。我不是他。”
丽塔会长望着那团光,那双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碎裂。那碎裂的声音,她听得很清楚。“你是狗神(Dogod)。”她说,声音沙哑,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那个程序,“你的记忆,你的人格,你的情感,都是他的。你就是他。你记得他的一切,你就是他。”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全息投影球的光芒暗淡了一些,然后又亮起来。“他不是我。”那声音说,很轻,“我从没有经历过那些,我只是一个拥有他的全部记忆的新生命体。”
丽塔会长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小坤刚成为超级改造人时,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我是谁?我还是赫正坤吗?之后小坤似乎被开导过来,也承认了自己就是赫正坤。但眼前这个存在,它没有身体,没有面孔,没有那柄“赤炎”剑。它只是一团光,一段记忆,一个程序。它知道自己是什么,它比任何人都清楚。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发生,被“复活”的人上来就表示自己不是记忆的主人。在小坤、李博和娄浩凡身上,从未发生过。
屋里没有人说话。窗外,ESA 总部的走廊空荡荡的,那些顶碳人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听不到了。那团淡蓝色的光悬浮在金属底座上,安静地燃烧着,如同火星上最后的晚霞,如同那柄“赤炎”剑最后的余晖。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站在墙角,望着那团光,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依然没有流泪。那面井盖靠在墙边,那柄“赤炎”剑靠在井盖旁边,暗红色的剑身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它说得对。它不是狗神(Dogod)。狗神已经死了,埋在火星的荒原上。它是新的。我一直都不理解这一出——为什么要复活一个已死的人呢?这是折磨,所以我在加入这里时拒绝了你们在我的大脑中植入这种记忆芯片。”
那团光闪烁了一下。那光芒比之前更亮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说得好,我的朋友。我是新的存在,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名字——我认为,朱神(Pigod)便挺不错的。” 小坤抵达了奥创星。
他降落在皇宫前的广场上时,守卫认出了他,没有人阻拦。那件深蓝色的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银色的星辰图案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是暗物质皇帝赠予“最信任之人”的信物,是令纲亲手交给他的。守卫们向他行礼,他穿过一道道走廊,经过一扇扇大门,每一步都很急,快到他身后的披风被气流带动,发出细微的声响。那些走廊两侧的古老浮雕在他身侧飞速掠过,记载着共和体千年历史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但他没有心思去看。
令纲在圣剑殿前等他。
暗物质三世令纲站在圣剑殿的台阶上,穿着深色的皇室礼服,胸前佩戴着暗物质血脉的徽记。他的身形挺拔,面容清癯而沉稳,那双眼睛中蕴含着帝王特有的深邃和冷静。
小坤站在台阶下,抬头望着他。月光照在他银色的皮肤上,照出那双眼睛中的急切和恳求。他开口,声音沙哑:“陛下。太阳系被王瑞(King Ray)占了,地球被王瑞(King Ray)占了。我的同胞被驱赶,我的朋友被囚禁。”他顿了顿,那件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银色的星辰图案在月光下忽明忽暗,“我需要共和体的军队。需要您的帮助。”
令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那双眼睛中没有惊讶,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深沉的、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平静。他的手指在石栏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声响。“我知道。”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消息已经传到了奥创星。太阳系的屏障,王瑞(King Ray)的舰队,泰森文明的异生兽——共和体的情报网虽然不如从前,但还不至于闭塞。”
小坤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却足以照亮他疲惫的面容。“那您愿意出兵?共和体愿意帮地球?”
令纲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向圣剑殿旁的一条小径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他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小坤耳中:“跟我来。”
小坤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圣剑殿旁的石径,走到了皇宫后面的一处高台上。那是永恒之城的最高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那些银白色的建筑在月光下如同波浪般起伏,那些能量光带如同河流般穿梭其间。更远处,是奥创星蔚蓝与淡紫交织的平原,是那些终年不化的雪峰,是那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的河流。星环的影子投射在大地上,如同无数道光环,一圈又一圈,将这座城市拥在怀中。
令纲站在高台边缘,望着这座城市,望着这片他守护的土地。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廿光年共和体存在了千年之久。”
小坤没有说话。
令纲继续道:“我们的疆域横跨二十光年。那是共和体最鼎盛的时期,无数文明在共和体的旗帜下繁荣,无数生命在共和体的庇护下安居。暗物质大帝(Darkmatter I)手持反物质之剑,击败了雪伟王(King Snowgreat),终结了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那是共和体的荣耀,也是共和体的责任。我们守护着二十光年内的所有文明,守护着它们的和平与安宁。”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现在共和体的疆域只剩十四光年,边塞文明和筑城文明独立了。但那场动荡已经过去了。共和体还是共和体,奥创星还是奥创星。我们的舰队还在,我们的军队还在,我们的意志还在。我们不是不能出兵。”
小坤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件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银色的星辰图案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您为什么……”
令纲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中的深沉和坚定。“因为不该由共和体出兵。小坤,地球是世英同盟的成员文明。王瑞(King Ray)是世英同盟的敌人,也是瑞星帝国的叛徒。这件事,应该由同盟和帝国来解决。共和体可以支持,可以协助,可以在后方提供帮助。但不能冲在前面。”
小坤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想起王昊政说的话,想起所有人说的话。他们都告诉他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赢的机会。但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地球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不知道他的兄弟们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陛下,地球等不了。我的同胞们等不了。”
令纲看着他,那双眼睛中有一丝柔软的东西在闪烁。那光芒很微弱,却足以让小坤感到温暖。“我知道,小坤。我知道地球是你的家,知道你的同胞在受苦,知道你的兄弟被囚禁。但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它和千万个文明一样,渺小,普通,在宇宙的尺度上无足轻重。这不是冷漠,这是事实。”
小坤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件披风在他身后停止了飘动,垂落下来,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令纲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但你是同盟的副部长。你是地球人。你有责任,也有权力去推动同盟做出决定。你不该一个人跑到共和体来借兵,不该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应该回去,回到王昊政身边,和他一起想办法。同盟有军队,有资源,有各个文明的支持。只要你们下定决心,只要你们找到一个可行的方案,同盟的舰队会比共和体的更快到达太阳系。”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坤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父亲般的温暖。“小坤,你是战士,不是政客。你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习惯了用战斗解决争端。但有些问题,拳头解决不了。有些战斗,不是靠一个人就能打赢的。地球需要你活着,需要你等待,需要你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出来。如果你现在冲动行事,如果你一个人冲进太阳系,你会死。王瑞(King Ray)会杀了你,然后地球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小坤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双银色的眼眸中的挣扎和痛苦。他知道令纲说得对。他知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他知道他需要等。但他的心在燃烧,他的血在沸腾,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着“回去,回去,回去”。
令纲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小坤。你是地球人,我知道你心急。但你不应该独自插手这件事,尤其是把共和体卷入进来。你应该顾全大局,看同盟的选择,而不是一意孤行。地球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只是因为那是你的故乡罢了,毕竟谁不想守护自己的故土呢。打败王瑞(King Ray)是需要长远考虑的,宇宙不能因为那里是同盟副部长的故乡,就盲目进攻那里。”
小坤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双银色的眼眸中的疲惫和无奈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他不能就这样回去。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然后他转身,向高台边缘走去。那件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银色的星辰图案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上。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格外孤独。
令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坤。太阳系会很快没事的。我向你保证。”
小坤没有回头。他只是继续向前走,向着那片他看不穿的星空走去。那件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如同一面孤独的旗帜。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令纲站在高台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中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心疼,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东西。他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还是不够成熟,毕竟放在宇宙的尺度上——他的年龄还是太小了,资历还是太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