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A 超级小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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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幕

Erchen

霄元(RayTochter)抵达地球的时候,正是地球的黄昏。

她穿过那道屏障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王瑞(King Ray)的军队认识她——帝国皇女,王瑞(King Ray)的女儿。那些顶碳人看到她,冰蓝色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然后让开了路。那些泰森文明的战舰看到她,舰身上的能量纹路暗淡了一瞬,那是致敬。她穿过大气层,穿过那些被清空的城市,穿过那些沉默的顶碳人,穿过那些在街道上巡逻的瑞星士兵——他们看到她,停下脚步,右手抚胸,微微低头。她降落在元首大厦的顶部。

王瑞(King Ray)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身简约的白色长袍,金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那双灿金色的眼眸望着远处的天空,望着那片正在沉落的夕阳。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位降临凡间的神明。他的周身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但那尊雕塑,让整个元首大厦都在微微颤抖,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霄元(RayTochter)。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那不是温柔,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从她的衣服上扫过,从她手中那只旧金属盒子上扫过。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矜持而满意的笑容。“你回来了。”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女儿。”

霄元(RayTochter)站在他面前,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望着他。她穿着那身深色的便服,没有戴那些象征身份的饰品,银灰色的短发被晚风吹乱,遮住了半张脸。她站在那里,晚风吹动她的头发,吹动她的衣襟,她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父亲。”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叫一个陌生人。

王瑞(King Ray)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他转过身,望着远处的夕阳。“你终于想通了。终于知道谁才是你该效忠的人。”

霄元(RayTochter)沉默了片刻。她低下头,望着手中的盒子,望着那些磨损的边缘,望着那上面细小的划痕。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是来投奔你的。”

王瑞(King Ray)的笑容凝固了。他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冷意如同冬天的寒风,刺骨而凛冽。“那你来做什么?”

霄元(RayTochter)抬起头,望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泪水,但没有流下来。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来劝你。不要再做这些事了。不要再伤害别人了。不要再……”

“够了。”王瑞(King Ray)的声音冷硬如铁,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加可怕,因为它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不会再改变。“你来劝我?劝我放下武器,劝我投降?劝我向那些背叛我的人低头,向那些背叛帝国的叛徒低头?”

霄元(RayTochter)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那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那只旧金属盒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哽咽着说:“不是投降。是回头。只要你走上正确的路,以你的实力,在宇宙中仍会大放光彩。也许你还能重新成为帝国的帝皇,也许还能得到比帝国更大的东西。你不一定要用这种方式。你不一定要用战争,用奴役,用恐惧来统治别人。”

王瑞(King Ray)看着她,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失望。那失望不是对女儿的失望,而是对一个工具的失望,对一个武器的失望。他花了那么多年培养她,训练她,把她变成一件完美的武器。但她背叛了他,为了一些他永远无法理解的、软弱的东西。“我本以为你会忠于我。”他说,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寒意,“我本以为你是我的女儿,流的血是我的血,骨子里刻的是我的意志。我本以为你会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征服这片宇宙。但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伸出手,掐住了霄元(RayTochter)的脖子。

那动作很快,快到霄元(RayTochter)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手指收紧,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她的双脚离地,她的脸涨得通红,她的双手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掰开他的手指。但那手指如同铁钳,纹丝不动。她挣扎着,但毫无作用。

王瑞(King Ray)看着霄元(RayTochter),看着那张涨红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强者不会有感情。”他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如同在宣读一条法则,“强者只会看到谁忠于他,谁背叛他。你背叛了我,所以你该死。”

霄元(RayTochter)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的嘴唇翕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父亲……”

王瑞(King Ray)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动摇。他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如同看着一只蝼蚁,如同看着一件不再有用的工具。他的力量在指尖凝聚,只需要再紧一分,她的颈骨就会碎裂。

“住手。”

那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冷硬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王瑞(King Ray)抬起头,看到两个身影从天而降。张毫(Debonair)穿着那身深紫色的立领长袍,黑色天鹅绒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李穆闰(Exercitus)跟在他身后,穿着帝国上将的银蓝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夕阳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他的手中没有武器,但他的周身涌动着强大的能量波动,那是久经沙场的战士才有的气势。s

“放开她。”张毫(Debonair)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他落在元首大厦的平台上,距离王瑞(King Ray)只有十步之遥。他的披风在身后垂落,一动不动。

王瑞(King Ray)看着他,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他没有松手,也没有收紧,只是那样提着霄元(RayTochter),如同提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来了。”

张毫的目光从王瑞(King Ray)脸上移到霄元(RayTochter)脸上,移到那张涨红的脸,移到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他的拳头握得很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他没有动。“放开她。”他重复道。

王瑞(King Ray)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审视,有评估,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松开手。霄元(RayTochter)的身体跌落在地上,她大口喘着气,双手捂着脖子,泪水还在流。她抬起头,看着张毫(Debonair),那双眼睛中满是惊恐和不解。

王瑞(King Ray)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张毫(Debonair)身上。“还有多少人没有来投靠我?”他问,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问天气。

张毫(Debonair)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霄元(RayTochter)身上移开,落在王瑞(King Ray)脸上。“一半。还有一半在观望。有些人还在犹豫,有些人还在等,有些人还在想着怎么两边讨好。”

王瑞(King Ray)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一个失望的表情。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声响。“一半。太少了。我本以为会有更多的人看清形势,会有更多的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赢家。”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再过几天,我就要行动了。那些人,到时候会后悔的。”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霄元(RayTochter),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感情。“带她走。我不再认这个女儿。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饶她一命。但她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霄元(RayTochter)愣住了。她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泪水还在流。她看着王瑞(King Ray),看着张毫(Debonair),看着李穆闰(Exercitus),眼中满是困惑和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王瑞(King Ray)会这样轻易地放过她,为什么张毫(Debonair)会和她的父亲如此平静地对话,为什么他们之间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你死我活的仇恨。她以为张毫(Debonair)是来救她的,以为他们会打起来,以为他会被王瑞(King Ray)杀死。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毫(Debonair)走上前,扶起她。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和刚才那个冷硬如铁的男人判若两人。“走吧。”他说。

霄元(RayTochter)被他扶着,向平台边缘走去。她回过头,看着王瑞(King Ray)。那个男人已经转过身,望着远处的夕阳,不再看她。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高大,格外孤独,如同一座孤峰,如同一尊永远不会回头的雕塑。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张毫(Debonair)带着她飞起来,李穆闰(Exercitus)跟在身后。三人穿过大气层,穿过那些沉默的顶碳人,穿过那些泰森文明的战舰,穿过那道深紫色的屏障,消失在星海中。

霄元(RayTochter)一路上不停地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不杀我?他为什么不恨你?”

张毫(Debonair)没有说话。他只是带着她飞,向帝国的方向飞。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光芒很微弱,却很坚定。

李穆闰(Exercitus)跟在身后,同样沉默着。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张毫(Debonair)背上,偶尔落在霄元(RayTochter)脸上,偶尔落在远处那颗越来越小的蓝色星球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霄元(RayTochter)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她从来没有被爱过。王瑞(King Ray)不爱她,从来没有。只有张毫(Debonair),只有这个曾经是帝国首席外交官的男人,只有这个背叛了王瑞(King Ray)的男人,给过她温暖。

“不久后你就知道了。”张毫(Debonair)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他的目光望着前方,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星海。“相信我。”

霄元(RayTochter)抬起头,望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笑容,没有那抹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平静。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不知道他和王瑞(King Ray)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但她知道,她相信他。她只有他了。

纽约,曼哈顿。

夕阳的余晖将这座 rebuilt 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那些曾经在改造人战争中被摧毁的摩天大楼早已重建,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楼顶的广告牌和全息投影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咖啡馆和餐厅里坐满了人,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嬉戏。自由女神像手中的火炬重新燃起,那是清洁能源的火焰,在夕阳下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安宁,仿佛战争从未发生过,仿佛那些曾经的创伤已经被时间抚平。

没有人注意到曼哈顿上空的空间正在扭曲。

那扭曲不是普通的空间波动,而是一种被撕裂、被折叠、被重塑的极致。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空间本身揉成一团,然后展开。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从一个小点开始膨胀,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边缘流淌着炽热的、橙红色的光芒,那是地心深处的岩浆的颜色。漩涡的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是通往地心深处的通道。

警报声在纽约上空凄厉地响起。街道上的人群开始惊慌失措地奔跑,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抱着孩子拼命往地铁站跑。车辆撞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那些刚刚还在享受和平的人们,再一次被推到了恐惧的边缘。

传送门打开了。它比上一次更大,更稳定,边缘的橙红色光芒在暮色中格外刺眼,如同在地面上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窗户。

纳伊纳(Nayina)第一个从传送门中走出。

地球原人统领纳伊纳(Nayina)的身形比上一次更加高大,接近五米,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他的铠甲更加华丽复杂,镶嵌着多颗散发灼热波动的暗红色宝石,那些宝石在暮色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的手中握着那柄门板般的熔岩巨剑,剑身上的熔岩纹路在缓缓流动,散发着逼人的热浪。他的脸上有一道新的伤疤,从额头斜劈到下颌,那是上一次战争留下的。他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幽光,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要释放的光芒。他的身后,地心原人的军队从传送门中涌出。他们穿着崭新的高温维生装甲,装甲上有细密的能量纹路,那是防干扰系统的标志。他们的武器更加精良,手中的熔岩大剑和能量枪械在暮色中反射着橙红色的光芒。他们的步伐整齐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曼哈顿的街道上,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颤抖。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从传送门中涌出,填满了街道,填满了广场,填满了所有能站人的地方。

冰冰女神(Icegoddess)从传送门中飘出,悬浮在纳伊纳(Nayina)身侧。她的身形高挑,皮肤呈现出奇异的冰蓝色,与周围那些需要高温装甲的同族截然不同。她的周身散发着极寒的冻气,那冻气在她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冰雾,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寒冷刺骨。她的手中没有武器,但她本身就是武器。她的眼神冰冷,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冷笑。

地表人(Outer)紧随其后。他的铠甲更加厚重,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火焰的战斧。他的能力是开启通往地心的传送门,是这次入侵的关键。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上一次他失败了,这一次他要证明自己。

纳伊纳(Nayina)站在曼哈顿的街头,仰望着那些高耸的摩天大楼,仰望着那些惊恐逃窜的人类。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两百年积压的愤怒,有对地表世界的蔑视,有对“后来物种”的仇恨。他深吸一口气,那声音如同闷雷,在曼哈顿上空炸响:

“人类,我们回来了!”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整个曼哈顿,传遍纽约,传遍整个世界。那些正在逃窜的人们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那个巨大的身影,眼中满是恐惧。

“我们才是地球的原住民!”纳伊纳(Nayina)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愤怒,如同地心深处的岩浆在喷涌,“我们在地心生活了亿万年,你们这些后来者凭什么占领地表?整个地球,都应该属于我们!”

他举起那柄熔岩巨剑,剑身上的熔岩纹路猛地亮起,爆发出刺目的橙红色光芒。那光芒照亮了整条街道,照亮了那些惊恐的面孔,照亮了那些破碎的玻璃。

“今天!我们要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消灭后来物种——人类!”

地心原人的军队爆发出震天的怒吼,那怒吼声如同地心深处的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他们举起武器,向着那些惊恐逃窜的人类冲去。他们的步伐如同地震,每一步都让地面颤抖,每一步都让那些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嗡嗡作响。他们的眼中只有仇恨,只有杀戮,只有对地表的渴望。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等了两百年,等到了今天。

冰冰女神(Icegoddess)抬起手,一道极寒的冻气从她掌心射出,将一条街道冻成冰河。那些来不及逃窜的人类被冻在原地,保持着奔跑的姿态,如同一尊尊冰雕。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地表人(Outer)将战斧插入地面,一道裂缝从斧刃下延伸出去,裂缝中涌出炽热的岩浆。那岩浆吞没了几辆正在逃窜的汽车,吞没了一座咖啡馆,吞没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行人。他的笑声在曼哈顿上空回荡,那笑声里满是得意。

但他们的冲锋只持续了几秒。

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些身影沉默无声,没有怒吼,没有宣言,只有冰冷的、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压迫感。它们从曼哈顿的各个角落涌出——从那些高耸的摩天大楼背后,从那些宽阔的街道尽头,从那些阴暗的地下通道入口。它们的装甲漆黑如夜,在暮色中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它们的冰蓝色光学镜头在黑暗中闪烁着,如同千万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些来自地心的入侵者。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颤抖。那颤抖比地心原人的冲锋更加沉重,更加有力,更加令人窒息。

顶碳人大军。

它们沉默地站在曼哈顿的街道上,站在地心原人和那些惊恐逃窜的人类之间,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黑色长城。它们的数量比地心原人更多,它们的阵型比地心原人更密,它们的压迫感比地心原人更强。整个曼哈顿,整个纽约,整个东海岸,都被这黑色的海洋淹没了。

纳伊纳(Nayina)的冲锋停住了。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仰望着那些黑色的身影。他的熔岩巨剑高高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不安,那不安不是对战斗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他不明白,他无法理解,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一次他们来到地表时,面对的是一群弱小的、不堪一击的人类。那些人类用血肉之躯抵挡他们的进攻,用落后的武器和他们战斗,用生命和鲜血保卫这座城市。他们赢了,他们差点就占领了地表。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电子设备失效,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超能者,他们早就赢了。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人类。是机器。是冰冷的、沉默的、无穷无尽的机器。

“这是什么?”他低声问,声音里满是困惑。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困惑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无法理解的不解。

没有人回答他。顶碳人不需要回答。它们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冲锋,等着他犯错,等着他走进它们的包围圈。

冰冰女神(Icegoddess)飘到他身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望着那些黑色的身影,眼中同样满是困惑。“他们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军队?上一次……上一次明明没有这些……”

“不管了。”纳伊纳(Nayina)咬咬牙,那熔岩巨剑猛地挥下,“杀!”

地心原人的军队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向着那些黑色的身影冲去。他们的步伐如同地震,他们的武器在暮色中闪烁着橙红色的光芒,他们的眼中只有杀戮。他们不相信这些冰冷的机器能挡住他们的冲锋。他们不相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他们的冲锋。他们是地心的战士,是地球的原住民,是亿万年进化出的最强大的战士。

冲锋持续了三秒。

顶碳人动了。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的手臂。它们举起右臂,掌心的能量炮开始充能。蓝色的光芒在暮色中亮起,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如同千万颗蓝色的星星在曼哈顿的街道上同时亮起。然后,它们开火了。

能量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地心原人的冲锋阵列撕成碎片。那些能量束精准而致命,每一道都能穿透地心原人厚重的铠甲,每一道都能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洞。那些原人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的身体被能量束贯穿,鲜血喷涌而出,在暮色中格外刺眼。他们的武器掉在地上,他们的铠甲破碎,他们的怒吼变成了惨叫。

纳伊纳(Nayina)的熔岩巨剑挥下,斩在一具顶碳人的身上。那巨剑带着千钧之力,足以劈开一座小山。但顶碳人纹丝不动,只是抬起手臂,格挡住这一击。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曼哈顿上空炸响,火花四溅。纳伊纳(Nayina)的手臂被震得发麻,那柄巨剑差点脱手。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无法相信,无法理解,无法接受。这些机器,这些冰冷的、没有生命的机器,竟然比他的军队还要强大。他后退一步,那熔岩巨剑再次举起,再次挥下。这一次,他用尽了全力,那巨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斩在顶碳人的头部。顶碳人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它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倒下。纳伊纳(Nayina)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里有一丝得意,有一丝如释重负。但笑容只持续了一秒。

更多的顶碳人围了上来。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纳伊纳(Nayina)团团围住。它们的冰蓝色光学镜头在暮色中闪烁着,如同千万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他的熔岩巨剑在它们面前显得那么渺小,他的力量在它们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怒吼一声,那怒吼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他举起巨剑,向着最近的顶碳人斩去。那顶碳人不闪不避,任由巨剑斩在它肩上。巨剑嵌入它的装甲,却无法再深入半分。它抬起手,抓住了巨剑的剑刃。那金属手指紧紧扣住剑刃,纹丝不动。纳伊纳(Nayina)试图抽出巨剑,但那顶碳人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无法撼动。他松手,后退,试图逃离。但更多的顶碳人已经围了上来。它们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抓住他的腿,抓住他的身体。它们的力量如同铁钳,让他动弹不得。他挣扎,怒吼,诅咒,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顶碳人将他按倒在地,看着他那些同胞一个接一个倒下,看着他的军队在顶碳人的火力下土崩瓦解。

冰冰女神(Icegoddess)悬浮在半空中,望着下方的屠杀。她的脸色苍白,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恐惧。她看到纳伊纳(Nayina)被按倒在地,看到地表人(Outer)被能量束贯穿肩膀,看到那些库里巨兽被顶碳人围困。那些库里巨兽体型庞大,每一头都有数十米高,皮肤如同熔岩般炽热,吐息足以熔化钢铁。但顶碳人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爬上库里的身体,用能量炮轰击它们的眼睛,用利刃切割它们的皮肤。一头库里倒下了,两头库里倒下了,三头库里倒下了。那些顶碳人虽然也损失了不少,但它们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永远杀不完。

“撤!”冰冰女神(Icegoddess)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那声音里满是恐惧,满是绝望,“快撤!”

她转身,向传送门飞去。她的冻气在她身后形成一道冰墙,试图阻挡那些顶碳人的追击。但顶碳人太多了,太强了,那冰墙在它们的能量炮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就被击碎。她穿过传送门,消失在橙红色的光芒中。

地表人(Outer)试图跟上她,但一具顶碳人抓住了他的脚踝。他的身体被拖倒在地,他的战斧掉在一旁。他挣扎着,怒吼着,试图开启新的传送门。但他的能力需要时间,需要集中精力,需要不被干扰。顶碳人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它们用能量锁链将他捆住,封住他的嘴,让他无法吟唱,无法施法。他被拖行在曼哈顿的街道上,那些破碎的玻璃划过他的脸,那些碎石划过他的身体,他的血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标准时。

曼哈顿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地心原人的尸体。那些尸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鲜血汇成小溪,在街道上流淌,流入下水道,流入哈德逊河。那些库里巨兽的尸体横亘在街道上,如同一座座小山,它们的皮肤已经冷却,不再发光,它们的眼睛已经暗淡,不再闪烁。地心原人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那些侥幸逃回去的,寥寥无几,不足百人。传送门在冰冰女神(Icegoddess)逃回去后不久就关闭了,再也没有打开过。也许是她报的信,也许是地心的议会做出了决定。但无论如何,地心原人的第二次入侵,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

纳伊纳(Nayina)被按倒在地,他的脸埋在血泊中,他的身体被能量锁链捆得严严实实。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胞,望着那些沉默的顶碳人,望着那些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冰冷的机器。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人回答他。顶碳人不需要回答。它们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等待,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元首大厦顶层。

王瑞(King Ray)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沉落的夕阳。他的身后,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静静地站着,手中拿着一块数据板,上面显示着曼哈顿之战的详细报告。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地心原人军队已被击溃。歼灭敌军约一万两千人,俘虏统领纳伊纳(Nayina)及将领地表人(Outer)。库里巨兽被击毙七头。我军损失顶碳人四具。地心原人统领冰冰女神(Icegoddess)逃回地心,传送门已关闭。”

王瑞(King Ray)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声响。

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继续道:“根据俘虏纳伊纳(Nayina)的供述,地心原人文明存在已久。他们在地心深处建立了庞大的城市和工业体系,人口约数百万,拥有独立的科技树和社会结构。他们的科技水平大约相当于地球二十世纪中期的水平,但在高温高压环境下的材料科学和能量利用方面有独到之处。他们的军队规模约数十万,拥有少量库里巨兽作为重型武器。他们的社会结构是军事化的部落联盟,由几位统领共同执政。纳伊纳(Nayina)是其中最强大的统领之一,也是主战派的领袖。冰冰女神(Icegoddess)是另一位统领,属于温和派,但此次也参与了入侵。”

王瑞(King Ray)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还有呢?”

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翻了一页报告:“根据纳伊纳(Nayina)的供述,地心原人一直认为地表是他们的领土,人类是入侵者。他们认为自己有权利夺回地表。上一次入侵失败后,他们认为失败的原因是电子设备失效,所以他们研发了防干扰系统。他们不知道上次的电子设备失效是常崖千造成的。他们也不知道地球已经被我们占领。”

王瑞(King Ray)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淡淡的、不屑的笑容。“一群井底之蛙。地心有文明存在不足为奇。宇宙中有很多文明都是这样,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以为那就是全部。他们以为自己是最古老的,以为自己是地球的主人。他们不知道,在这片宇宙中,比他们古老的文明多的是,比他们强大的文明多的是。他们只是运气好,躲在地心里,没有被帝国发现而已。”

他走回窗前,望着远处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不用管他们。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把他们打回去,让他们知道地表的厉害就行了。他们不会再来了。如果他们再来,就让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力量。”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如同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点了点头,在数据板上记下几笔。“那俘虏呢?纳伊纳(Nayina)和地表人(Outer)怎么处理?”

王瑞(King Ray)沉默了片刻。“留着。也许以后有用。地心虽然不是什么大威胁,但留着他们,将来也许能派上用场。”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让人告诉他们,地球已经是我的了。他们如果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待在地心,不要再来地表。如果他们想反抗,那就让他们尝尝真正的毁灭。”

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陛下。还有一件事。”

王瑞(King Ray)没有转身。“说。”

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的声音依然平稳,没有波澜:“那些超能者,ESA 的成员,他们在地心原人入侵时试图反抗。被顶碳人拦住了。他们想帮忙,想保护那些平民。”

王瑞(King Ray)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嘲讽的笑容。“真是可笑啊。”他顿了顿,“告诉他们,如果再敢乱动,下次就不只是拦住了。”

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窗外,纽约的灯火在暮色中亮起。那些刚刚经历过战火的人们,又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开始清理街道,修复建筑,埋葬死者。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麻木,只有沉默。他们已经习惯了。习惯被驱赶,习惯被奴役,习惯在恐惧中活着。那些顶碳人站在街道上,冰蓝色的光学镜头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它们不需要动手,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人屈服。

王瑞(King Ray)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灯火,望着那些沉默的人群,望着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顶碳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满意的、矜持的笑容。地心原人的入侵,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他们以为自己是地球的主人,以为人类是入侵者,以为自己有权利夺回地表。他们不知道,在这片宇宙中,没有什么“主人”,没有什么“权利”。只有力量。只有征服。只有胜利者书写的历史。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那桌上的全息投影显示着整个太阳系的星图。火星在闪烁,小行星带在旋转,木星的卫星在轨道上运行。一切都尽在掌握。地心原人?蝼蚁而已。他们以为自己很重要,以为自己是地球的主人。他们不知道,在这片宇宙中,他们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群躲在地下的虫子,偶尔冒出来,然后被碾碎。

他转过身,向门外走去。他的步伐很轻,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权力的巅峰上。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满足,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瑞星帝国新都,皇宫深处的一间密室内,四个身影静静地站在窗边。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帝都特有的金属气息和远处工厂运转的低沉嗡鸣。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那些悬浮在近地轨道上的战舰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如同一只只不眠的眼睛。

三人帮和全知(All-known)汇聚在此。

海豚人(Dolphiner)悬浮在离地半米的高度,那身贴合身形的深蓝色“制服”在月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腰间束着那条泛着微光的腰带,背上披着绣有星辰图案的暗红色短披风。他的流线型躯体与海豚一般,银灰色的皮肤光滑如镜,带有深蓝色的斑纹,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此刻正望着窗外的星空,眼中闪烁着沉稳的光芒。自从张毫(Debonair)称帝后,海豚人(Dolphiner)便被任命为帝国首席外交官,负责与各个文明的联络和谈判。他的跃迁能力使他能够在宇宙中自由穿梭,他的冷静和理智使他在最复杂的局势中也能找到最优解。

海马人(Seahorser)站在海豚人(Dolphiner)身侧,他的身形比海豚人(Dolphiner)矮小许多,只有一米左右,身体呈现出奇异的螺旋状,如同海洋中的海马。他的皮肤是深绿色的,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那双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绿光,如同两颗在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他是帝国最顶尖的科学家之一,专攻生物化学和基因工程,在张毫还是帝国首席外交官时就一直追随他。

虎鲸人(Orcar)站在最后,他的身形是所有三人中最魁梧的,高达两米五,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如同钢铁般坚硬,在月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他的样貌如同海洋中的虎鲸,那些黑白分明的条纹在他身上形成一种奇异的伪装图案。他的头部有一个巨大的突起,那是他特有的声纳器官,可以在真空中发出定向能量波。他是三人帮中的武力担当,主要负责战斗。

全知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那身非布非皮的陈旧灰袍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袍帽低垂,看不清面容。他的身体微微佝偻,仿佛承载着千年的重量,但那双手——布满皱纹的、如同枯枝般的手——却异常稳定,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他的存在感极低,低到如果不刻意去看,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但他就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观察者,等待着出发的时刻。

“全知。”海豚人(Dolphiner)开口,声音平和而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如同水流般的韵律。“你确定坐标是正确的?”

全知缓缓抬起头,那双星云旋涡般的眼睛在袍帽的阴影中微微发光。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如同从很深的地方涌出:“塞罗的实验室隐藏在一片四维空间中。那片空间的入口在银河系边缘,远离任何文明航线,远离任何已知的星系。如果没有人指引,即使飞过千百次,也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海马人(Seahorser)的尾巴微微卷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的声音尖细而沉稳,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严谨:“四维空间的存在一直是理论物理的推测。如果全知预测的坐标准确,这将是我们第一次真正进入高维空间。我建议在进入之前做好充分的防护准备。”

虎鲸人(Orcar)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始终盯着窗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没有兴奋,只有警惕。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海豚人(Dolphiner)和海马人(Seahorser),确保他们能安全地完成探查,安全地返回。

海豚人(Dolphiner)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琥珀色大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温和的光芒。“那么我们便可以出发了。”

四人走出密室,穿过皇宫寂静的走廊,走出大门。帝都的夜晚清凉而宁静,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那些顶碳人巡逻的身影在月光下闪过。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星际空港,那里停着一艘小型飞船。那飞船是帝国最高机密的侦察舰,专门为这次任务改装,流线型的银灰色涂装没有任何标志,连引擎的噪音都被降到最低。它的表面覆盖着特殊涂层,可以吸收一切探测波,如同一块漂浮在太空中的岩石。

登舰后,海豚人(Dolphiner)坐在驾驶位上,海马人(Seahorser)坐在副驾驶位,虎鲸人(Orcar)站在舱门旁,如同一尊雕塑。全知坐在最后面的角落里,那身灰袍在昏暗的舱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引擎启动,飞船悄无声息地滑出空港,驶入星空。

旅程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海马人(Seahorser)几乎不眠不休地坐在副驾驶位上,那双巨大的眼睛盯着窗外的星空,他的尾巴在座位下轻轻摆动,那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他的嘴唇翕动,偶尔发出一些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那是他在自言自语,在和自己讨论那些复杂的理论。他手中的数据板记录着大量的计算数据,那些公式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海豚人(Dolphiner)静静地坐在驾驶位上,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稀疏的星空。他的手放在操控杆上,动作很轻,很稳。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塞罗这个人的一切。他知道塞罗曾经制造了克隆体冒充小坤,知道塞罗差点用反物质之剑劈开传送门毁灭两个银河系,知道塞罗最终被小坤杀死。但他不知道塞罗为什么要这样做,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他只知道,塞罗是一个天才,一个疯子,一个曾经差点毁灭整个宇宙的人。

虎鲸人(Orcar)始终站在舱门旁,一动不动。他的声纳器官一直在运转,发出人耳听不到的定向能量波,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确保没有任何跟踪者。他的眼睛时而闭上,时而睁开,那是在用不同的方式感知着周围的空间。

第三天结束时,飞船抵达了那片星域。

窗外的星空稀疏得令人窒息。最近的恒星也在数光年之外,只是一颗暗淡的光点,在黑暗中孤独地燃烧,那光芒微弱到几乎可以被忽略。星际介质的密度低到探测器的读数几乎为零,整片星域如同一片宇宙级的荒漠,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没有任何文明活动的迹象。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寂静。

海豚人(Dolphiner)将飞船减速,悬浮在虚空中。他望着窗外,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全知,入口就在附近吗?”

全知睁开眼睛,那双星云旋涡般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银色的光芒。他望着那片虚空,声音苍老而平静:“是的。等待片刻,入口会出现。”

海马人(Seahorser)站起身,那双巨大的眼睛瞪得更大,几乎要从眼眶中跳出来。他的尾巴紧紧卷住座椅的扶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那是紧张,也是期待。“我检测到了空间扭曲的痕迹。非常微弱,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就像水面上的涟漪,但那是空间本身的涟漪。这种扭曲的频率和形态,与任何已知的空间异常都不相同。”

虎鲸人(Orcar)走到窗前,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那片虚空。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但他相信海马人(Seahorser)的判断。他的手微微握紧,那是准备战斗的信号。

片刻之后,窗外的星空开始扭曲。

那些稀疏的星辰被拉长,被压缩,被扭曲成各种奇异的形状。有的被拉成细长的线,有的被压缩成扁平的圆盘,有的被扭曲成螺旋的形状。它们在空中旋转着,跳跃着,变形着,如同在水中看到的倒影,如同在梦中看到的幻象。空间本身开始颤抖,开始哀鸣,开始撕裂。那颤抖传遍了整艘飞船,让每一个人的骨头都在共振;那哀鸣穿透了防护护盾,让每一个人的耳膜都在刺痛。

一道裂缝出现在飞船前方。

那裂缝的边缘流淌着银灰色的光芒,那是塞罗特有的能量特征,是四维空间与三维空间的交界。那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空间的震颤。裂缝的内部深邃得如同另一个维度的深渊,没有光线,没有色彩,只有无尽的黑暗。那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呼吸,在等待着他们。

海豚人(Dolphiner)启动了飞船的防护系统。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将飞船包裹起来,那是帝国最先进的护盾技术,能够抵御极端空间环境的侵蚀,能够抵挡足以撕裂普通战舰的空间扭曲。他的手指在操控杆上轻轻移动,声音平静而坚定:“进入。”

飞船缓缓向前,向着那道裂缝驶去。速度很慢,很慢,如同在试探,如同在摸索。

驶入裂缝的瞬间,一切感知都失去了意义。他们仿佛被抛入了一个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方向的虚空。身体失去了重量,意识失去了焦点,感官失去了作用。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只有全知依然平静,依然清醒,依然用那双星云旋涡般的眼眸望着前方。

然后,他们看到了。

眼前是一片无尽的虚空。那虚空不是黑暗,而是比黑暗更深沉、更纯粹的虚无。没有星辰,没有星云,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天体。只有无尽的灰色,和无尽的寂静。悬浮在这片虚空中的,是无数个银灰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近处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如同一片星海,如同一片银河。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横平竖直,如同一个巨大的网格。每一个光点都发出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在虚空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壮丽而诡异的画卷。

海马人(Seahorser)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声音尖细而颤抖:“上千座实验室。每一座都一模一样。塞罗在这里经营了多久?真是震撼啊。”

海豚人(Dolphiner)没有说话。他只是驾驶飞船,向着那些光点飞去。他的动作很稳,很慢,但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上千座实验室,每一座都足以容纳数百名科学家,每一座都配备了最先进的设备和仪器。这需要多少资源?这需要多少人力?这需要多少时间?他想不出来。他只能望着那些实验室,望着那片银灰色的星海,沉默不语。

全知坐在角落里,望着那片实验室的海洋。那双星云旋涡般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些银灰色的光点,如同无数星辰在他眼中燃烧。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都在这里了。他的一切。这些实验室在四维空间内才会如此整齐紧密地排列起来,而它们在三维空间的投影是完全分散开来的,分散在宇宙的各个角落。”

海豚人(Dolphiner)将飞船停在实验室阵列的边缘,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银灰色。他的声音平和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需要进入每一座实验室,探查每一寸空间,收集所有可用的信息。塞罗可能留下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海马人(Seahorser)点了点头,那螺旋状的身体在座位上扭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尖细而沉稳:“我已经准备好了探测器。微型探测器,足以进入每一座实验室。它们会传回图像、数据、能量读数。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着。”

虎鲸人(Orcar)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手依然握紧,他的声纳器官依然在运转,他的眼睛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全知闭上眼睛,那双星云旋涡般的眼眸消失在眼睑后面。他的声音从灰袍下传来,低沉而遥远:“塞罗已经死了。但还是要小心行事。”

海豚人(Dolphiner)按下释放按钮。成千上万个微型探测器从飞船的底部涌出,如同蜂群般向四面八方飞去。它们很小,小到肉眼几乎无法看见,每一个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银灰色的外壳与实验室的颜色相同,在虚空中几乎无法分辨。它们分散开来,每一座实验室都飞进去几个,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方式,探查着内部的一切。

飞船的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那些画面从各个实验室传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一幅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拼图。海马人(Seahorser)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将那些画面分类、整理、分析。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他的尾巴在座位下轻轻摆动,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第一批探测器进入的实验室集群,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科研场所。那些实验室里有工作台,有仪器,有数据板,有培养皿。但所有的东西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静电尘埃——那是长期无人活动时微粒在静电作用下附着在表面的痕迹。有些仪器还在运转,发出微弱的嗡鸣声,但大部分已经停止了工作。工作台上散落着一些数据板,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公式和数据,但海马人(Seahorser)一眼就看出来,那些只是最基础的记录,没有什么价值。

“这些实验室被遗弃了。”海马人(Seahorser)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塞罗有无数的克隆体,按理说他不应该遗弃它们。除非所有的克隆体都死了,这些实验室才变成了空壳。”

海豚人(Dolphiner)微微点头。“继续探查。”

第二批探测器进入的实验室集群,与第一批截然不同。那些实验室的地板上,散落着一些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那是生物体液蒸发后留下的残留物。有的呈喷射状,有的呈滴落状,有的沿着墙壁流淌下来,在墙角汇成一滩。那些痕迹已经干了很久,边缘翘起,颜色发黑。

海马人(Seahorser)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声音尖细而沉重:“那些是克隆体死亡时留下的痕迹。有机体在瞬间崩溃,体液蒸发,只剩下这些残留物。这说明塞罗的克隆体确实在这里死亡了。”

虎鲸人(Orcar)的眉头微微皱起。“也就是说,塞罗真的死了。所有的克隆体,都死了。”

海豚人(Dolphiner)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那些暗红色的痕迹,望着那些曾经是塞罗一部分的东西。他的琥珀色大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释然,有庆幸,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第三批探测器进入了更深处的实验室集群。那些实验室的规模更大,设备更复杂,研究的课题也更加离奇。有的实验室里,摆满了培养皿,每一个培养皿中都浸泡着某种奇异的生物组织,那些组织在培养液中缓缓跳动,如同活物;有的实验室里,堆满了数据板,那些数据板上的信息被加密,被碎片化,被分散在无数个存储单元中;有的实验室里,布满了精密的仪器,那些仪器正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但没有人知道它们在做什么。

海马人(Seahorser)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试图破解那些加密的数据。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他的尾巴几乎要卷成一个死结,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意识转移……灵魂分裂……这些……这些都是禁忌的研究。塞罗到底在做什么?”

海豚人(Dolphiner)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在研究生命的本质。他想超越肉体,超越死亡,超越生命本身。”

第四批探测器进入的实验室集群,与其他实验室不同。那些实验室的门紧闭着,探测器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一条缝隙钻进去。里面的空气浑浊而压抑,充满了化学试剂的气味和某种腐烂的甜腥味。墙壁上布满了能量抑制器的纹路,那些纹路缓缓发光,压制着实验室内的每一丝能量。

在一间实验室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罐。那培养罐是透明的,里面浸泡着某种淡粉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颗粒,那些颗粒在液体中缓缓旋转,如同星辰,如同细胞。培养罐的旁边,堆满了数据板和数据晶体,那些数据板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实验数据。

海马人(Seahorser)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他的眼睛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他的声音尖细而沉稳,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严谨:“找到了。卢奔维病毒。全部的研制过程。基因序列、蛋白质结构、传播路径、感染机制,都在这里。”

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浩如烟海。海马人(Seahorser)快速浏览着,他的尾巴在座位下轻轻摆动,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一些低沉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片刻之后,他抬起头,那双巨大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这种病毒是专门针对奥创皇室基因设计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它的每一个碱基对,每一个蛋白质,都是为了攻击暗物质血脉而存在的。它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它是被精心设计的武器。普通人感染后不会有任何症状,但奥创皇室成员一旦感染,死亡率为百分之百。”

海豚人(Dolphiner)的琥珀色大眼睛中闪过一丝冷光。“专门针对奥创皇室。塞罗为什么要制造这种病毒?”

海马人(Seahorser)继续翻看数据,他的尾巴紧紧卷住座椅的扶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这里有一个特殊的标注。有一小部分奥创皇室成员,对这种病毒有免疫力。令纲……还有几个对继承皇位构不成威胁的远亲。这些人被特别标注出来。”

虎鲸人(Orcar)的眉头皱了起来。“塞罗为什么要标注这些人?他为什么要让他们活下来?”

海马人(Seahorser)摇了摇头,那螺旋状的身体扭动了一下。“数据中没有说明。但从标注的方式来看,这不是偶然的遗漏。这是有意为之。塞罗计算过谁会死,谁会活。他想要的结果是——大部分奥创皇室成员死亡,只有少数几个包括令纲在内的人存活。”

海豚人(Dolphiner)沉默了。他望着那些数据,望着那个精心设计的病毒,望着那些被标注的名字。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塞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病毒杀死希诺。他知道病毒杀不死那个帝王。他的目标不是希诺,是整个奥创皇室。他要用病毒清洗掉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只留下他需要的人。令纲上位,是塞罗设计好的。从一开始就是。”

第五批探测器进入的实验室集群,是很多巨大的生产车间。

那些车间空旷而寂静,只有那些冰冷的机器在沉默地等待着。生产线上排列着一个个透明的培养舱,每一个培养舱都有两米长,一米宽,形状如同棺材。培养舱的内部是空的,只有一些残留的营养液在底部积成一滩,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芒。培养舱的盖子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路,那些管道和线路通向天花板上方的设备层。

海马人(Seahorser)的尾巴紧紧卷住座椅的扶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声音尖细而沉稳,带着一种压抑的震撼:“克隆体生产技术。完整的生产线。从基因提取到胚胎培育到意识注入,全部自动化。塞罗在这里制造了他的克隆体大军。”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调出那些设备的设计图和数据。那些数据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记录着每一个步骤的详细参数——温度、湿度、营养液的成分、基因编辑的位点、意识注入的频率。海马人(Seahorser)的眼睛瞪得很大,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片刻之后,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失望:“这些数据被碎片化了。塞罗在死之前,销毁了大部分数据。这里留下的只是碎片。只有生产线的设计图,只有培养舱的参数,只有一些基础的操作指南。核心的部分——意识注入的技术、基因编辑的关键位点、克隆体的控制协议——都被删除了,被格式化了,被彻底销毁了。”

海豚人(Dolphiner)的眉头微微皱起。“能恢复吗?”

海马人(Seahorser)摇了摇头,那螺旋状的身体扭动了一下。“不能。至少我不能。塞罗用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加密方式,每一份数据都有独立的密钥,密钥在销毁的那一刻也被销毁了。除非找到塞罗的本体意识,否则这些数据永远无法恢复。”

虎鲸人(Orcar)站在舱门旁,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屏幕,望着那些冰冷的培养舱。他的声纳器官发出一个低频的脉冲,那脉冲向四面八方扩散,探测着那些培养舱的内部结构。回声返回,告诉他那些培养舱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管道里没有营养液的流动,线路里没有电流的跳动,机器里没有运转的声音。一切都是静止的,一切都是死亡的。

第六批探测器进入的实验室集群,是最大的一个。

那些实验室位于阵列的中心,规模是其他实验室的数倍。它的外壳是深黑色的,不是银灰色,如同一个黑洞,吸收着周围的一切光芒。探测器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入口,那入口被厚重的装甲门封死,门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把手,没有任何锁孔。探测器最终从一个通风管道钻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空旷得令人窒息。天花板高耸入云,墙壁上布满了复杂的能量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缓缓流转,发出微弱的蓝光。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那图案的线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一个微型的银河系。

在图案的旁边,散落着一些数据板和数据晶体。那些数据板被烧焦了,表面有熔化的痕迹;那些数据晶体碎裂了,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那是电路过载时特有的味道。

海马人(Seahorser)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试图读取那些数据板残留的信息。他的声音尖细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失望:“没了。都没了。平行宇宙传送技术的所有数据,全部被销毁了。”

他放大那些数据板的图像,屏幕上显示着烧焦的电路板,熔化的芯片,碎裂的晶体。那些数据板上的存储单元被高温烧毁,里面的数据全部化为乌有。那些数据晶体被外力击碎,里面的信息全部丢失。

“塞罗在死的那一刻,销毁了这一切。”海马人(Seahorser)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也带着一丝恐惧。“他提前设置了自毁程序。在他死亡的那一刻,所有的数据,所有的记录,所有的证据——全部被销毁。”

海豚人(Dolphiner)沉默了。他望着那些被烧焦的数据板,望着那些碎裂的数据晶体,望着那个巨大的圆形图案。他的琥珀色大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失望,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敬佩。塞罗,这个差点毁灭宇宙的人,即使死了,也不肯让别人得到他的东西。他的秘密,他的技术,他的心血——他全部带走了。

虎鲸人(Orcar)站在舱门旁,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屏幕,望着那些废墟。他的声纳器官发出一个低频的脉冲,那脉冲向四面八方扩散,探测着那间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回声返回,告诉他那里没有任何活物,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第七批探测器进入的实验室集群,与其他实验室完全不同。

那些实验室很小,只有普通实验室的一半大。墙壁是白色的,不是银灰色,灯光也是白色的,不是昏暗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那是医疗场所特有的味道。在实验室的中央,是一个透明的培养皿。那培养皿的直径约两米,高一米,形状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晶球。培养皿的内部,原本应该装着某种液体,但此刻液体已经干了,只剩下一些干涸的痕迹附着在内壁上。培养皿的底部,散落着一些碎片——那是某种有机物质分解后留下的残渣,灰白色的,细碎的,如同骨灰。

培养皿的旁边,有一个金属台。金属台上刻着一些文字,那些文字是用某种尖锐的工具刻上去的,笔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在匆忙中完成的。文字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残魂结合新生命体创造——塔尔塔洛斯。”

海马人(Seahorser)的尾巴紧紧卷住座椅的扶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声音尖细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困惑:“残魂结合……新生命体创造……塔尔塔洛斯……这是什么?塞罗在创造什么?”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试图从那些残留的数据中找到更多的信息。但数据太少了,太碎片了,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他只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片段——“意识融合”“灵魂分裂”“残魂捕获”——每一个片段都让他更加困惑,更加不安。

海豚人(Dolphiner)望着屏幕上的培养皿,望着那些干涸的痕迹,望着那些灰白色的残渣。他的琥珀色大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困惑,有不安,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塔尔塔洛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生命。一个被遗弃的存在。塞罗在这里创造了一个新的生命体,然后把它留在了这里。”

虎鲸人(Orcar)站在舱门旁,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屏幕,望着那个破碎的培养皿。他的声纳器官发出一个低频的脉冲,那脉冲向四面八方扩散,探测着那间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回声返回,告诉他那里没有任何活物。但那个名字——塔尔塔洛斯——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海里。

全知睁开眼睛,那双星云旋涡般的眼眸望着屏幕,望着那个培养皿,望着那些灰白色的残渣。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紧紧抓住灰袍的边缘。他在感知,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着这个培养皿,感知着那个叫塔尔塔洛斯的存在。

海豚人(Dolphiner)注意到他的异常,转过头看着他。“全知?你怎么了?”

全知没有回答。他的眼睛依然闭着,他的身体依然在颤抖。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了声音:“阿道夫星……我看到了阿道夫星……”

海马人(Seahorser)的眉头皱了起来。“阿道夫星?那个由菜 B(CaiB)统治的星球?塔尔塔洛斯在那里?”

全知睁开眼睛,那双星云旋涡般的眼眸中闪烁着银色的光芒。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塔尔塔洛斯去了阿道夫星。”

飞船从四维空间退出,重新回到三维宇宙的星空。窗外的星辰从扭曲恢复成正常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着。海豚人(Dolphiner)设定好航线,飞船向着阿道夫星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