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幕
阿道夫星位于猎户座旋臂边缘,是一颗散发着柔和金属光泽的星球。从远处看,它如同一块巨大的集成电路板,表面布满了规整的几何纹路。没有大气层的扰动,没有云层,也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只有一种死寂的、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那嗡鸣穿透了飞船的舱壁,穿透了防护护盾,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荡,低沉而持久,如同星球本身的心跳。
星球表面,是一座庞大到覆盖整个大陆的金属城市。城市的结构复杂而精妙,无数通道、管道和能量线路如同血管般脉动,将能量输送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各种功能的机器人按照既定程序无声地穿梭。那些机器人的形态各异,有的如同蜘蛛,有的如同蚂蚁,有的如同蜈蚣,它们忙碌地工作着,维护着这座城市的运转。这里的景象与帝国情报中描述的一模一样——一座由机器统治的城市,一个由液态金属生命体掌控的世界。
飞船降落在城市中央的巨型宫殿前。那宫殿是整座城市最高大的建筑,通体由银色的液态金属构成,表面不断流动着变幻的纹路。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是一片空旷的大厅,大厅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像。
菜 B(CaiB)在宫殿中央迎接他们。
他的形态并非固定的生物体,而是一团不断流动、变幻的银色液态金属。那金属在他周围缓缓旋转,时而凝聚成类似人类的轮廓,时而扩散成一片银色的雾气,时而收缩成一个银色的球体。他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平和而毫无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帝国首席外交官,首席科学家,首席战士,还有……全知者。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晓。”
海豚人(Dolphiner)悬浮在半空中,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菜 B(CaiB)。他的声音平和而清晰:“你料到了我们要来。”
菜 B(CaiB)的液态金属身躯波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类似于点头的动作。“全知者的感知,是整个宇宙最敏锐的。他感知到塔尔塔洛斯的存在,感知到他来过这里。你们自然会来。”
海马人(Seahorser)的尾巴微微卷曲,他的声音尖细而沉稳:“塔尔塔洛斯在哪里?”
菜 B(CaiB)的液态金属身躯缓缓旋转,那些银色的光芒在宫殿的墙壁上投下流动的影子。他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平静而毫无波澜:“他死了。”
虎鲸人(Orcar)的眉头皱了起来。“死了?怎么死的?”
菜 B 的液态金属身躯凝聚成一个稳定的人形轮廓,那轮廓端坐在一张由银色光芒构成的王座上。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如同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数天前,一个孩童来到了阿道夫星。他自称塔尔塔洛斯,是北离亚和杰得的残魂融合而成的新生命体。他说他想研制一种病毒,叫做‘虚构仇恨病毒’。”
海马人(Seahorser)的尾巴紧紧卷住座椅的扶手,“那是什么?”
菜 B(CaiB)的液态金属身躯波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类似于耸肩的动作。“得此病毒的人,会产生一段虚假的痛苦记忆。那记忆如此真实,如此深刻,如此无法承受,以至于他们会把所有的仇恨都投射到身边的人身上。他们会杀死自己的亲人,杀死自己的朋友,杀死自己的爱人。然后他们会被仇恨吞噬,去寻找新的目标,去毁灭新的文明。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直到整个宇宙都化为灰烬。”
宫殿里一片死寂。只有那些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声在回荡。
海豚人(Dolphiner)的琥珀色大眼睛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想毁灭宇宙。和塞罗一样。”
菜 B(CaiB)的液态金属身躯波动了一下。“是。他和塞罗一样,都想毁灭宇宙。但他们的方式不同,殊途同归。”
他顿了顿,那液态金属的身躯微微膨胀,然后收缩。“他说他想与我合作。他说我的‘意识之海’可以为他提供无限的实验数据,我的机器可以为他制造无数的病毒载体。他接着开始威胁我——但我并不认为一个孩童能打败我,即使他曾是北离亚或者杰得。”
虎鲸人(Orcar)的拳头握紧了。“然后呢?”
菜 B(CaiB)的液态金属身躯波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类似于摇头的动作。“我没有答应他,但我也没有拒绝他。我把他带进了一个虚拟世界。”
海马人(Seahorser)的眉头皱了起来。“虚拟世界?”
菜 B(CaiB)的声音依然平静,如同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创造了一个宇宙因他的病毒而毁灭的虚拟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所有的文明都覆灭了,所有的生命都消失了,只有他一个人活着。他站在废墟上,望着空无一物的星空,笑了。”
他的液态金属身躯缓缓旋转,那些银色的光芒在宫殿的墙壁上投下流动的影子。“他在那个虚拟世界里,不停地笑。笑了很久。笑得很虚弱。但他在笑。因为他终于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一个被毁灭的宇宙。”
海马人(Seahorser)的声音颤抖着:“然后呢?”
菜 B(CaiB)的液态金属身躯凝聚成人形,那双银色的眼睛望着海马人(Seahorser)。“然后,我在现实中杀死了他。他的身体被销毁,但他的意识永远困在了那个虚拟世界里。对他来说,那是最美好的结局。他活在他想看到的世界里,永远。”
海豚人(Dolphiner)沉默了。他望着那团不断流动的银色液态金属。
“我想去看看。”他说。“看看那个虚拟世界。”
菜 B(CaiB)的液态金属身躯波动了一下。“可以。但只能一个人去。意识传输需要极高的精度,多人同时进入会干扰系统。”
海豚人(Dolphiner)看了看两位三人帮的同伴,又看了看全知。然后他向前飘了一步。“我去。”
海豚人(Dolphiner)躺在一张银色的金属台上,闭上眼睛。菜 B 的液态金属触须伸到他的额头,轻轻触碰。那一瞬间,海豚人(Dolphiner)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抽离了身体,被拉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片废墟上。
天空是灰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灰色,如同凝固的雾霾。大地是黑色的,焦黑的,龟裂的,到处都是深深的裂缝,裂缝中冒着黑色的烟雾。远处,曾经是城市的地方,只剩下残垣断壁。那些残垣断壁在灰色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如同一具具骷髅。
没有声音。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人的说话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太可怕了,比任何声音都可怕。它能吞噬一切,能让人发疯。
海豚人(Dolphiner)漂浮起来,向远处飞去。他飞过一座又一座废墟,飞过一个又一个曾经是文明的地方。他看到了残破的建筑,看到了倒塌的雕像,看到了干涸的河流,看到了荒芜的土地。他看到了白骨,散落在废墟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的白骨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拥抱的,跪拜的,逃跑的,战斗的。但他们都死了,都变成了白骨,都化为了尘土。
没有一个人活着。没有一个生命存在。只有无尽的死亡,和无尽的荒凉。
他飞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整个宇宙都是这样的。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笑声。很轻,很虚弱,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但它在笑,在不停地笑。
海豚人(Dolphiner)循着笑声飞去。他飞过一座又一座废墟,飞过一个又一个曾经是文明的地方。那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诡异。终于,他看到了。
塔尔塔洛斯。
那是一个孩童大小的人形生命体,身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能隐约看到皮下纤细的、流淌着微弱荧光的血管网络。他的面容尚未完全长开,但眉宇间依稀残留着北离亚那种偏执的轮廓,以及杰得神经质般的紧绷线条,组合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混合了稚嫩与邪异的俊美。他坐在一堆废墟的最高处,双腿悬空,轻轻摇晃。他的眼睛望着灰色的天空,望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嘴角挂着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虚弱,很疲惫,却异常真实。他在笑,在不停地笑。笑声很轻,很细,如同婴儿的呓语,如同垂死之人的叹息。但他的眼睛在发光,那双异色的眼睛——左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亿万微观生命在永不停歇地蠕动、分裂、重组;右眼燃烧着冰冷的、近乎概念性的苍白火焰——此刻都望着同一个方向,望着那片他亲手毁灭的宇宙。
海豚人(Dolphiner)飘到他面前,悬浮在半空中。他望着塔尔塔洛斯,望着那张苍白的脸,望着那双诡异的眼睛,望着那抹虚弱的笑容。他的琥珀色大眼睛中闪烁着悲哀的光芒,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愤怒。
“塔尔塔洛斯。”他说。
塔尔塔洛斯没有看他。他的眼睛依然望着灰色的天空,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笑容。他的声音很轻,很细,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活人!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海豚人(Dolphiner)没有说话。
塔尔塔洛斯继续笑着,那笑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如同幽灵的歌唱。“你知道吗,这里很美。没有战争,没有仇恨,没有痛苦。只有我,和这片安静的废墟。我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
海豚人(Dolphiner)的声音很低,很轻:“你得到了什么?”
塔尔塔洛斯的笑容加深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疯狂。“一切。我得到了一切。所有的文明都毁灭了,所有的生命都消失了,所有的痛苦都结束了。我是唯一的幸存者。我是这个宇宙的王。”
他的笑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那尖锐的笑声在废墟中回荡,如同玻璃碎裂,如同金属摩擦。“你看,这片废墟。每一块砖,每一根梁,每一片瓦,都是我亲手毁掉的。每一个文明,每一个生命,每一个灵魂,都死在我手里。我是最强的。我是最伟大的。我是——神!”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眼睛开始充血,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但我好累……好累……好累……”
他的头缓缓垂下,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他的身体开始微微摇晃。他的笑声变成了低低的呜咽,那呜咽在废墟中回荡,如同婴儿的哭泣,如同垂死之人的哀鸣。
“放我出去。”塔尔塔洛斯的声音很轻,很细,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不想再活在这个世界里了。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我明白,我想去真正的宇宙完成我的大业。我想把现实变得和这里一模一样。”
海豚人(Dolphiner)望着塔尔塔洛斯,望着那张苍白的脸,望着那双紧闭的眼睛,望着那具微微颤抖的身体。
“我不能。”他说。“你已经死了,你的身体已经死了。你的意识被困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塔尔塔洛斯的笑声再次响起。那笑声很轻,很虚弱,却异常坚定。“这不可能,我不可能再死了。李相睿死了,不会再有人阻止我了。塞罗也死了,我挣脱了他的束缚。现在的我是无敌的,我是宇宙中最强大的科学家!”
海豚人(Dolphiner)站在他面前,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向来的方向飞去。
身后,塔尔塔洛斯的笑声还在回荡,越来越轻,越来越远,越来越虚弱。如同风中的残烛,如同垂死之人的叹息。
小坤走出奥创星皇宫时,双月已经升到了天顶。一颗银白,一颗淡蓝,将永恒之城笼罩在一片清冷而柔和的光辉之中。那些银白色的建筑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芒,那些能量光带在墙壁上缓缓流转,如同这座城市的脉搏。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香气,那是奥创星特有的星夜草的味道,据说能让人的心神宁静下来。但小坤的心无法宁静。
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披风。披风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边缘的银色星辰图案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是暗物质皇帝赠予“最信任之人”的信物,是令纲亲手交给他的。他曾经以为这件披风代表着力量,代表着信任,代表着某种他需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但此刻,他只觉得它沉重。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向他行礼。那些奥创星的官员、贵族、平民——看到他身上的披风,都会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然后继续赶路。他们的目光中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种小坤读不懂的东西。他站在台阶上,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荒诞感。这件披风,这件被整个奥创星视为荣耀象征的披风,此刻在他身上不过是一块布。它不能帮他打败王瑞,不能帮他解放地球。它只是一个饰品罢了。
他走下台阶,漫无目的地走在永恒之城的街道上。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那件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如同一面孤独的旗帜。他走过千星广场,那里已经没有白天的热闹,只有几个晚归的行人在匆匆赶路。那些来自各个文明的特色建筑缩影在月光下投下奇异的影子,那些美食摊位已经收摊,那些文化展示区的全息投影已经关闭。
“年轻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坤停下脚步,转过头。一个老人坐在路边的石凳上,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袍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如果不是他主动开口,小坤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路边有几棵奥创星特有的银叶树,月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融入了夜色。
“你看起来很疲惫。”老人说,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会儿?”
小坤摇了摇头。“谢谢。我没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老人笑了。那笑声很轻,很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想事情?想什么事情?”
小坤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陌生的老人面前停下来,也许是因为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去伪装,不想再去坚强,不想再去扮演那个所有人都期待的“英雄”。他走到石凳旁边,坐下。那件披风在他身后铺开,银色的星辰图案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如同落在石凳上的一片星空。
“我在想,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家乡被占领了,但我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依然温和:“你还未想到我是谁吗?”
小坤摇了摇头。
老人接着看向了那件深蓝色的披风,“暗物质皇帝赠予‘最信任之人’的披风。整个奥创星,只有一个人拥有它。你穿着它走过千星广场,所有人都在看你,都在猜测你是谁,都在敬畏你。”
小坤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披风,看着那些银色的星辰图案。“您认识这件披风?”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披风的边缘,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很久不见的老朋友。“认识。这件披风,在我年轻时曾属于我。”
小坤猛地转过头,那双银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他看着老人,看着那张隐藏在袍帽阴影中的脸,看着那双他刚才没有注意到的、幽深的眼眸。那双眼眸中,有他熟悉的东西——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深邃,是历经沧桑后的平静,是一种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的光芒。
“您是……”他的声音沙哑,几乎说不下去。
老人缓缓抬起手,掀开袍帽。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陌生的、苍老的脸。那张脸上布满了皱纹,皮肤松弛,眼窝深陷,和他记忆中那个威严的、周身笼罩着幽暗光芒的帝王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眸没有变。那双幽深的、如同宇宙黑洞般的眼眸,此刻正温和地望着他,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几乎是慈祥的神情。
“好久不见,小坤。”
小坤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写满震惊的脸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希诺(Cino)没有催促他。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望着远处的星空,等着小坤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月光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经历了漫长岁月的老人,而不是一个曾经统治了数百年的帝王。那件灰色的长袍在他身上显得宽大而陈旧,边缘有些磨损,袖口有一小块补丁。
“想必您都知道了。”小坤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希诺点了点头。“知道了。从王瑞(King Ray)宣布占领地球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他望着小坤,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我一直关注着太阳系的消息。那里……毕竟有你的家乡。”
小坤没有回答。
希诺站起身,向千星广场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很稳,那身灰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很轻,很平静:“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小坤站起身,跟在他身后。那件深蓝色的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银色的星辰图案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寂静的街道,走过那些已经关闭的商铺,走过那些在月光下沉睡的广场。远处偶尔传来巡逻机器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千星广场在夜里格外空旷。那些来自各个文明的特色建筑缩影在月光下投下奇异的影子,有的如同尖塔,有的如同穹顶,有的如同某种说不清形状的抽象雕塑。那些美食摊位已经收摊,只剩下空荡荡的棚子和熄灭的炉灶。那些文化展示区的全息投影已经关闭,只剩下黑色的屏幕和偶尔闪烁的待机指示灯。只有中央那座巨大的喷泉还在运转,水柱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如同这座沉睡的城市中唯一的心跳。
希诺在喷泉旁边停下,转过身,望着小坤。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陌生的、苍老的脸,但那双眼睛依然是希诺的——深邃的、平静的、洞察一切的。
“坐下吧。”他说,自己先坐到了喷泉的石沿上。
小坤在他身边坐下。那件披风铺在石沿上,银色的星辰图案在月光下微微闪烁。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如同两条平行线,在喷泉的水声中暂时交汇。
喷泉的水柱在月光下跳跃,水珠在夜空中划出弧线,然后落入池中,激起一圈圈涟漪。那些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相互碰撞,相互重叠,最终归于平静。小坤望着那些涟漪,望着它们周而复始地扩散、消失、再扩散,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陛下。”他开口,声音很低。“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好像只能在这里等。”
希诺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喷泉,望着那些跳跃的水柱,那件灰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小坤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令纲陛下拒绝了我。他说地球和千万个文明一样渺小,在宇宙的尺度上无足轻重。他说共和体不能出兵。他说得对。我知道他说得对。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希诺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喷泉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星空上。那片星空中有他曾经统治过的星域,有他再也回不去的家园,有他再也见不到的子民。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知道王瑞为什么要在地球留后路吗?”
小坤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想了很多,但想不出答案。”
希诺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但他的目的往往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他送一颗飞来星给地球,表面上是‘礼物’,实际上是一艘超级飞船。他在地球安插卧底,表面上是为了收集情报,实际上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从内部瓦解地球的防御。他选择地球作为退路,表面上是因为地球容易得手,实际上……”他顿了顿,“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坤望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眸中满是困惑。“那您觉得,他为什么要改造我?为什么要‘恩赐’我力量?张毫又为什么要从奥创星的刑场上救我?这些一直都是我想不明白的问题。”
希诺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我不知道。小坤,这些问题,我没有答案。王瑞的意图,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来找你,不是来给你答案的。我没有答案。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你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在深夜里徘徊,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这种感觉,是很绝望的。”
小坤望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小坤。”他继续说道,声音很轻。“你知道当初王瑞被推翻,靠的是什么吗?”
小坤抬起头。“靠的是张毫的倒戈,是内部的突然反叛。”
希诺点了点头。“是。不是靠正面强攻,不是靠硬碰硬。是靠有人在内部打开了一个口子,让那些原本不可能接近王瑞的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看着小坤,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有一丝光芒。“现在也一样。正面强攻,你们打不赢。他有泰森文明的舰队,有飞来星那艘超级飞船,有地球上所有的顶碳人大军。现在打,你们没有胜算。”
小坤的拳头握紧了,那银色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的力量更强?等到他彻底站稳脚跟?”
“等到有人在内部打开一个口子。”希诺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即使第二次的可能性很小,但谁说得准呢?”
小坤沉默了很久。喷泉的水柱在月光下跳跃,水珠落入池中,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些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一下又一下,如同一颗疲惫的心脏在跳动。
两人在喷泉边坐了很久。月光从头顶移到天边,那些水柱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远处,永恒之城的灯火渐渐暗淡,那是这座城市在沉睡。千星广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个不会停歇的喷泉。偶尔有夜风吹过,吹动小坤的披风,吹动希诺的灰袍,吹动喷泉的水雾,在月光下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小坤望着那些水柱,望着那些在月光下跳跃的水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陛下,我有一个问题。”
希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反物质之剑……还能修复吗?”小坤问。“如果能修复它,我们是不是就有机会打败王瑞了?”
希诺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越过喷泉,越过那些水柱,落在远处圣剑殿的方向。
“反物质之剑是为了对抗雪伟帝国而集结无数文明力量制成的。当初它出现,是因为雪伟帝国危及了整个宇宙。无数的文明,无数的生命,都在那场战争中毁灭。整个宇宙都在颤抖。”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现在,王瑞只是一个逃亡者。他占了一颗星球,有了一支舰队,但他和当年的雪伟帝国比起来,什么都不是。宇宙不会因为这样一个人,就重新凝聚力量,再造一柄圣剑。在宇宙的尺度上,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威胁。”
小坤的心沉了下去。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望着那双手上银色的皮肤。那些皮肤在月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芒,如同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霜。“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修复它了吗?”
“并非,”希诺突然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犹豫,“有一个可能。”
小坤猛地抬起头。
希诺望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有一丝说不清的光芒。“反物质之剑有自己的意志。它会选择配得上它的人。如果它的主人足够强大,它也许会重新亮起来。不是靠外部的修复,而是靠内部的共鸣。它的能量只是沉睡了。如果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意志去唤醒它,它也许会回应。”
小坤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令纲陛下呢?”
希诺望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有一丝无奈。“令纲……他太弱了。他的实力还远未达到一个暗物质帝王应有的样子,但眼下奥创皇室中他就是最强的了。”
小坤眼中的光芒熄灭了,“所以,我们只能等。”
“等待也并不是唯一的选择。遵循你的意志,去试试看,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无穷无尽的时间上。”希诺一边说道,一边起身向远处走去,“好了,你的时间很宝贵——我的亦是如此。是时候该回去了。”
小坤没有应答,没有说告别的话,只是注视着那位老人默默地走远。他该回去了,同盟还需要他,宇宙还需要他。
小坤离开奥创星后,独自一人向着“万识之舟”的方向飞去。
他飞了大约四个标准时,周围的星辰开始变得稀疏,那片熟悉的、空无一物的星域出现在视野中。从这里到“万识之舟”还有半天的路程。他正要加速,突然感应到前方有两个微弱的能量波动。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前方的虚空中,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那种静止不是普通的静止,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如同弓弦拉满前的凝固。小坤的直觉在向他发出警告,那种从无数次生死战斗中磨练出来的本能,正在他的脊椎里嘶吼。
他减速,警惕地向前飞去。那两团能量波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终于看清了那两个人。
超级虎光线(Super-tiger-add-ray)华瑞。瑞星上将彭向屿(Bmbomboom)。
两人并肩悬浮在虚空中,穿着帝国战斗服,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能量光芒。华瑞的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光芒不是以前那种张扬的、不可一世的光芒,而是一种内敛的、压抑的、如同火山喷发前岩浆涌动般的光芒。彭向屿(Bmbomboom)的身形魁梧,面容刚毅,那双眼睛中没有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沉着的杀意。他就那样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尊用岩石雕刻的战争雕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呼吸。他们就这样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对在黑暗中等待猎物的猛兽,已经等了很久,久到他们的耐心变成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寂静。
他认识彭向屿(Bmbomboom)——瑞星帝国上将,曾经是张毫(Debonair)的部下,在王瑞(King Ray)占领地球后投靠了王瑞。他曾经在前往泰森文明的行动中见过彭向屿(Bmbomboom),那时他们是盟友,现在他是敌人。他们在这里等他,显然不是来叙旧的。他们的位置恰到好处地卡在了他返回同盟的必经之路上,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他在发现他们的同时,已经没有时间改变航向。
“赫正坤。”华瑞开口,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适的轻快,“好久不见。”
小坤没有回答。他悬浮在那里,银色的眼眸冷冷地望着两人。
“让开。”他说,声音平静而冰冷,如同在说一件不容置疑的事。“我没时间和你们纠缠。”
华瑞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和彭向屿(Bmbomboom)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两人的眼神交汇,没有任何语言,却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然后,他们同时动了。
华瑞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的身形在太空中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那残影如同凝固的光,久久不散,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他的拳头直取小坤的面门,拳锋上凝聚着刺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在黑暗中燃烧,如同一颗微型的恒星,将周围的虚空都照得通亮。
小坤的反应极快。他的银色眼眸捕捉到了华瑞的轨迹,那轨迹在他的视觉系统中被分解成无数个慢动作的帧。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左侧闪避,那拳头擦着他的耳际掠过。他同时抬起右臂,一拳砸向华瑞的肋部。但华瑞的身体在空中诡异的一扭,那一拳擦着他的战斗服掠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两人交错而过,小坤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彭向屿(Bmbomboom)的拳头已经到了。他的拳头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取小坤的胸口。那拳头的速度太快,快到小坤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在胸前格挡。他感到自己的前臂像是被一座山砸中,那力量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从骨头内部炸开的。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小坤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艘星舰正面撞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数十米,双臂发麻,虎口震裂,鲜血从伤口中渗出,在太空中凝成细小的红色冰晶。他的手臂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那是骨头在呻吟,肌肉在撕裂,韧带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咬着牙,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但冷汗已经从额头渗出,在真空中瞬间蒸发。
他还没有稳住身形,华瑞已经再次冲了上来。华瑞的拳头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拳都直取要害。小坤勉强格挡着,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身体在后退,他的呼吸在变得急促。他挡下了第一拳,第二拳,第三拳——华瑞的拳头砸在他的前臂上,发出如同打铁般的脆响,每一声都伴随着一阵剧痛。但第四拳砸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听到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第五拳砸在了他的腹部,他的胃在剧烈收缩,喷出一口鲜血。第六拳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他的银色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鲜血从他的伤口中涌出,在太空中飘散。那些血珠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凄艳的星辰,在他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线。他感到疼痛,剧烈的、真实的疼痛。他的身体被王瑞亲手改造过,被强化过,被赋予了他从未想象过的力量。但在华瑞和彭向屿(Bmbomboom)面前,那些力量似乎不够用了。他们的力量、速度、反应——每一个都与他旗鼓相当,甚至更强。华瑞的拳头比以前重了三倍,彭向屿(Bmbomboom)的速度比以前快了至少两倍。他们像是被重新锻造过的武器,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飞退,拉开距离,银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他望着这两个他曾经交过手的人——华瑞被他击败过,彭向屿(Bmbomboom)他虽然没有直接交过手,但也知道他的实力。他们不应该这么强。这不合逻辑,不合常理,不符合他对力量的认知。
小坤握紧了拳头,银色的光芒在他拳头上凝聚。他知道,今天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他只能打。
他动了。这一次,他没有冲向华瑞,而是冲向彭向屿(Bmbomboom)。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太空中留下一道银色的轨迹,那轨迹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地刺向彭向屿(Bmbomboom)的胸口。他的一拳轰向彭向屿(Bmbomboom)的胸口,那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彭向屿(Bmbomboom)没有躲避。他同样一拳迎上。两人的拳头在空中相遇,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然后,一股恐怖的冲击波从两拳相交的点爆发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那冲击波将周围漂浮的小行星碎片震得粉碎,将远处的星际尘埃吹散,甚至连那颗金色星球的大气层都被扰动,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小坤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伤口裂开,鲜血涌出,顺着手腕滴落。他的指骨在呻吟,他的掌骨在颤抖,他的整个拳头都失去了知觉,像是被敲碎的瓷器勉强粘在一起。彭向屿(Bmbomboom)也后退了数步,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一拳只是微风拂面。他的拳头甚至没有红肿,他的呼吸甚至没有紊乱。他就像一堵墙,一堵用血肉和骨骼砌成的、不可撼动的墙。
华瑞从侧面袭来,一脚踢向小坤的腰部。小坤侧身闪避,那一脚擦着他的腰侧掠过,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中渗出。他反手一拳砸向华瑞的面门,华瑞抬手格挡,那一拳砸在他的前臂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冲上前。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三人在太空中交织在一起,金色的光芒与银色的光芒碰撞、分离、再碰撞。他们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有那些残留在虚空中的光痕记录着他们的轨迹。
小坤中了一拳,又一拳。他的脸上、身上、手臂上,到处都是伤口。鲜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那温热的液体顺着鼻梁流进他的眼睛,让他的视野变得一片血红;从他的嘴角流下,染红了他的衣襟,那些血迹在他的战甲上结成暗红色的硬壳;从他的手臂流下,在太空中凝成细小的红色冰晶,如同一条凄艳的珠链。他的呼吸急促,他的心跳加速,他的能量核心在疯狂运转,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他撑不了多久了。
他被打得节节后退,向着来时的方向退去。他需要拉开距离,需要重新组织战斗,需要想办法应对这两个实力突飞猛进的敌人。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不是懦弱,不是害怕。他一个人打不过两个,他需要支援,需要时间,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爆发,银色的光芒从他身上迸发,将华瑞和彭向屿(Bmbomboom)暂时逼退。那光芒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释放,将周围的尘埃都推了出去。然后他转身,全力加速,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周围的星辰化作无数光带,在他身侧飞速掠过。他不敢回头,不敢减速,不敢停下。他的身后,两道金色的光芒紧紧追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华瑞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戏谑:“跑什么?你不是很强吗?”
小坤没有回答。他只是拼命地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他的能量核心在疯狂运转,每一次脉动都带来源源不断的力量,但那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不知道能飞多远,不知道能不能甩掉他们。身后,彭向屿(Bmbomboom)的拳头已经快要够到他的后背了。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杀意,如同一柄无形的刀,抵在他的后心,刺得他的皮肤发麻。
“为什么?”小坤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沙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们为什么变得这么强?”
华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宣告,那宣告如同法官的判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要多亏了地球。”
小坤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懂华瑞在说什么。地球?地球怎么了?地球能给他们什么?他想追问,但华瑞已经加速了。那道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如同一颗正在逼近的流星,那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
“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华瑞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那种满足感像是在完成一件等待了很久的事。“你已经毫无用处了。我们今天来,就是解决掉你。”
小坤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他不明白华瑞在说些什么,但他能确定华瑞是来杀他的。
彭向屿(Bmbomboom)的拳头从身后砸来,小坤勉强侧身,那一拳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撕裂了他的肩膀,鲜血从伤口中涌出。他咬紧牙关,强忍住剧痛,将速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他的能量核心开始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那是过载的征兆,像是某种濒临崩溃的机器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一颗星球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它的表面是金色的,如同被镀上了一层黄金,在星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温暖而柔和,与这场冰冷的追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星球,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不知道那里能不能帮他摆脱追兵。
彭向屿(Bmbomboom)的拳头终于追上了他。那一拳砸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他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那声音很脆,像是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从身体内部传出来,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他感到一股剧痛从后背蔓延到全身,他的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那些鲜血在太空中凝成细小的红色冰晶,飘散在他身后,如同一串凄艳的省略号。他的身体如同一颗被击飞的石子,向着那颗金色的星球疾速坠去。
他穿过大气层,那层金色的气体在他身侧燃烧,发出刺目的光芒。那气体的温度极高,将他的衣服烧得通红,将他的皮肤灼得生疼。他的身体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高温让他的战甲开始熔化,让他的皮肤开始开裂、流血。他听到空气撕裂的声音,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如同某种猛兽的嘶鸣,在他的耳膜上刮出一道道血痕。他感到自己在坠落,在加速,在向着那个金色的地表撞去。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他无法抵抗这疾速的下坠。
然后,他撞上了。
“轰——!!!”
他的身体砸在地表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那坑直径有数十米,深达数米,坑壁光滑如镜,那是他的身体与地面摩擦后熔化的结果,岩石在高温下变成了玻璃状的结晶体,在星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碎石和尘土向四面八方飞溅,激起漫天的烟尘,那烟尘在金色的天空中弥漫开来,如同一朵盛开的灰色花朵。他躺在坑底,浑身是血,动弹不得。他的眼睛望着金色的天空,望着那两个从天而降的身影。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肋骨断裂处的剧痛,每一次呼气都带出血沫。
华瑞和彭向屿(Bmbomboom)悬浮在大坑上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光芒。他们像两个猎人,在看着一头垂死的猎物,既不急于结束它的生命,也不给它任何逃脱的机会。那种从容,那种笃定,那种对他命运的绝对掌控,让小坤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小坤挣扎着爬起来。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手臂在发抖,他的腿几乎无法支撑他的重量。鲜血从他的额头流下,糊住了他的左眼,让他的视野变得一半金黄一半血红。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肩胛骨的裂伤让每一次抬手都变成一种酷刑。但他站了起来。他站在坑底,仰望着那两个悬浮在空中的身影,银色的眼眸中满是愤怒和不甘。他吐出一口血沫,那血沫在空中飘散,落在金色的沙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就被干燥的沙土吸收了。
华瑞落了下来,落在坑底,落在小坤面前。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猫科动物在接近猎物。他望着小坤,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得意,有嘲讽,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某种隐秘的、不愿承认的敬意。
“很高兴与你结识了这么多年。”他说。“该说再见了。”
然后,他出拳了。
那一拳直取小坤的面门,速度快到极致,拳风带着呼啸声,将小坤脸上的血珠都吹飞了。小坤抬起手臂格挡,拳头砸在他的前臂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的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是已经断裂的骨头在进一步错位,尖锐的断茬刺穿了他的肌肉和皮肤,从内部顶起一块块凸起。他的身体向后滑去,双脚在坑底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在他脚前堆起两座小丘。他咬紧牙关,忍住剧痛,那疼痛如同火焰在他的手臂上燃烧,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华瑞的脸。
他反手一拳砸向华瑞的面门。华瑞抬手格挡,那一拳砸在他的前臂上,将他震退数步。华瑞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一个浑身是伤、能量几乎耗尽的人,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那力量不是来自肌肉,不是来自能量核心,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是愤怒,是不甘,是活下去的意志。
小坤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冲上前,一拳又一拳,砸向华瑞。他的拳法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最野蛮的力量。他的拳头带着风声,带着血迹,带着他全部的愤怒和不甘。他忘记了自己的伤痛,忘记了自己的疲惫,忘记了自己的恐惧。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打,打到他倒下为止。
华瑞格挡着,后退着,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身体在摇晃。他没有想到,一个已经快要死的人,还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表情。
彭向屿(Bmbomboom)落了下来,落在坑底,从侧面袭向小坤。但小坤已经杀红了眼。他一拳砸向华瑞,然后转身,一脚踢向彭向屿(Bmbomboom)。那一脚踢在彭向屿(Bmbomboom)的胸口,将他踢得后退数步。彭向屿(Bmbomboom)的胸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的脚步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然后小坤回身,继续砸向华瑞。一拳接一拳,一拳接一拳,每一次挥拳都带着他全部的生命力。
华瑞终于被打倒了。他被小坤一拳轰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坑壁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那凹陷呈人形,周围的岩石碎裂成蛛网状。他的口中涌出鲜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小坤已经冲了上来。小坤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地砸向他的脸。他的鲜血溅在小坤的脸上,溅在小坤的身上,溅在金色的沙土上。小坤的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快,直到他的手臂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
彭向屿(Bmbomboom)冲了上来,抓住了小坤的手臂。他的力量大得惊人,小坤的手臂被他牢牢锁住,动弹不得。他一脚踢向小坤的头部,小坤抬手格挡,那一脚踢在他的前臂上,将他踢得从华瑞身上滚落。小坤在坑底翻滚了几圈。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华瑞,盯着那个还在挣扎着爬起来的身影。
华瑞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向后退去。他的脸上满是鲜血,他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他靠着坑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他的身体在颤抖,但他的眼睛依然锐利,依然死死地盯着小坤。
小坤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华瑞,望着彭向屿(Bmbomboom)。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他的鲜血染红了已破损不堪的衣物,他的能量核心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他站在那里,银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火焰,那火焰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生存的本能,是打死也不肯倒下的倔强。
华瑞咬着牙,擦去脸上的血迹。他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他望着小坤,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血,有碎牙,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欣赏。“你打不过我们的。”
他冲了上来。彭向屿(Bmbomboom)也冲了上来。三人在坑底再次扭打在一起。这一次,小坤没有保留,他将自己全部的力量都倾注在每一拳上。他的拳头带着银色的光芒,带着血迹,带着他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华瑞格挡着,后退着,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身体在摇晃。彭向屿(Bmbomboom)从侧面袭向小坤,一拳砸在他的肋部。小坤感到一阵剧痛,肋骨又断了几根,尖锐的断茬刺进了他的肺里,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但他没有倒下。他反手一拳砸在彭向屿(Bmbomboom)的脸上,将他的鼻梁砸塌,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小坤的拳头上。
但两个人终究是两个人。小坤虽然勇猛,但体力已经透支,伤口太多,失血太多。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他的反应越来越迟钝,他的拳头越来越轻。华瑞抓住一个破绽,一拳砸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
小坤的身体如同一颗炮弹,撞在远处的秃山上。那座山轰然崩塌,碎石如雨点般落下,将他埋在下面。他从碎石中爬出来,浑身是血,战甲破碎,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鲜血从他的嘴角滴落,落在金色的沙土上,一滴,两滴,三滴,很快就被干燥的沙土吸收了。
华瑞从远处走来,他的脸上满是鲜血,他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健。他的手中凝聚着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如同一颗微型的恒星,将周围的沙土都烤得发黑。他走到小坤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结束了。”他说。
然后,他出拳了。那一拳直取小坤的头部,速度快到极致,拳风带着呼啸声——
“砰!”
一声巨响。不是拳头砸在脸上的声音,而是某种东西击中了什么的声音。小坤睁开眼睛,看到华瑞整个人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击飞出去,砸在远处的碎石堆上,溅起漫天的尘土。他的口中涌出鲜血,他的眼睛中满是震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两个身影从天而降。
断天者(Skycutor)和狂野侠(Wildman)张假朔。
断天者(Skycutor)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长袍,面容冷漠,眼神空洞。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那道气波的余韵,那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如同水面的涟漪。狂野侠(Wildman)的黑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满是震惊。他的黑色披风上沾满了星际尘埃,显然是一路急行赶来的。
“小坤!”狂野侠(Wildman)喊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连这俩人都打不过了?”
小坤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喘息着。他的银色的眼眸望着狂野侠(Wildman),望着断天者(Skycutor),望着那两个赶来支援的战友。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血,有疲惫,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变强了。”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强了很多。”
狂野侠(Wildman)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望着远处的华瑞,望着从碎石中爬出来的彭向屿(Bmbomboom),望着那两个浑身是血但依然站着的敌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警惕。
“怎么回事?”他问。“他们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不知道。”小坤摇了摇头。“他们是来取我性命的。”
他飞了起来。断天者(Skycutor)和狂野侠(Wildman)也飞了起来。三人并肩悬浮在空中,望着华瑞和彭向屿(Bmbomboom)。华瑞已经从碎石中爬了出来,他的脸上满是鲜血,但他的眼睛依然锐利,他的拳头依然握紧。彭向屿(Bmbomboom)站在他身边,那双冰冷的眼睛望着小坤和新赶来支援的两人。
五个人。一场新的战斗。
华瑞和彭向屿(Bmbomboom)没有犹豫。他们同时动了,直扑小坤三人。华瑞的目标是小坤,彭向屿(Bmbomboom)的目标是断天者(Skycutor)和狂野侠(Wildman)。他们的速度快到极致,在金色的天空中留下两道金色的轨迹,那轨迹在空气中燃烧,留下一串焦糊的气味。
断天者(Skycutor)抬起手,一道无形的气波从他掌心射出,直取彭向屿(Bmbomboom)。那气波无声无息,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切割力。空气在它面前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彭向屿(Bmbomboom)侧身闪过,那气波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身后的一座小山切成两半。那切口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激光切割机切开的钢板。
狂野侠(Wildman)从侧面袭向彭向屿(Bmbomboom),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一串黑色的残影,那残影如同多个他在同时移动,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他的拳头砸向彭向屿(Bmbomboom)的头部,后者抬手格挡,那一拳砸在他的前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冲上前。
断天者(Skycutor)的气波从各个角度射向彭向屿(Bmbomboom),封锁了他的退路。那些气波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将彭向屿(Bmbomboom)困在中央。彭向屿(Bmbomboom)在气波中穿梭,躲避着,格挡着。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他的拳头砸碎了一道又一道气波,但他的速度在减慢,他的反应在变迟钝。狂野侠(Wildman)抓住一个破绽,一拳砸在他的胸口,将他击飞出去。彭向屿(Bmbomboom)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稳住身形,擦去嘴角的血迹。
小坤和华瑞再次交手。这一次,小坤没有保留,他将自己全部的力量都倾注在每一拳上。他的拳头带着银色的光芒,带着血迹,带着他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华瑞格挡着,后退着,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身体在摇晃。他的脸上满是鲜血,他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但他的拳头依然有力。
两人在金色的天空中交织在一起,银色的光芒与金色的光芒碰撞、分离、再碰撞。他们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只有那些残留在空气中的光痕记录着他们的轨迹。小坤一拳砸在华瑞的胸口,华瑞一拳砸在小坤的肩膀,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冲上前。小坤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就在这时,三个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顶碳人。
它们穿着漆黑的装甲,冰蓝色的光学镜头在金色的天空中闪烁着冷光。它们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三道黑色的轨迹,那轨迹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它们没有攻击小坤,没有攻击断天者(Skycutor),没有攻击狂野侠(Wildman)。它们的目标是华瑞和彭向屿(Bmbomboom)。
三具顶碳人,两具冲向彭向屿(Bmbomboom),一具冲向华瑞。
彭向屿(Bmbomboom)正在与断天者(Skycutor)和狂野侠(Wildman)缠斗,那两具顶碳人的加入立刻改变了战局。它们的力量极大,每一拳都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坑,碎石四溅;它们的速度极快,每一次移动都能在空气中留下残影。彭向屿(Bmbomboom)被四个对手逼得节节后退,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身体在摇晃。他勉强格挡着那些攻击,但每一次格挡都让他后退一步,每一次后退都让他离失败更近一步。他的嘴角溢出鲜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断天者(Skycutor)抬起手,一道无形的气波从掌心射出,直取彭向屿(Bmbomboom)的胸口。那气波无声无息,却带着致命的威胁。彭向屿(Bmbomboom)勉强侧身,那气波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他的战斗服撕开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在金色的沙土上溅出一朵血花。狂野侠(Wildman)从侧面袭来,一拳砸在彭向屿(Bmbomboom)的肋部。那一拳带着千钧之力,将彭向屿(Bmbomboom)整个人击飞出去。他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重重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尘土飞扬。
那两具顶碳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它们冲上前,一拳一拳地砸向他。彭向屿(Bmbomboom)在坑底挣扎着,格挡着,但那些拳头太重了,太多了,他根本挡不住。他的骨头被砸断,他的鲜血染红了坑底。
小坤和华瑞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那具顶碳人从侧面袭向华瑞,一拳砸向他的头部。华瑞侧身闪过,反手一拳砸在顶碳人的胸口。那顶碳人被震得后退数步,胸口的装甲凹陷下去,但它没有倒下。它又冲了上来,和华瑞缠斗在一起。华瑞的拳头砸在它的身上,它的拳头砸在华瑞的身上。
小坤趁机调整呼吸,擦去脸上的血迹。他的银色的眼眸望着华瑞,望着那具顶碳人,望着正在被围攻的彭向屿(Bmbomboom)。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血沫,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志。然后他冲了上去。
他一拳砸向华瑞的后背,华瑞侧身闪避,那一拳擦着他的背部掠过,将他的战甲撕开一道口子。那具顶碳人从正面袭向华瑞,一拳砸向他的面门。华瑞抬手格挡,那一拳砸在他的前臂上,将他震得后退数步。小坤从侧面袭来,一脚踢在华瑞的腰部,将他踢得踉跄几步。那具顶碳人又冲了上来,一拳砸在华瑞的胸口。
华瑞终于支撑不住了。他被小坤和顶碳人联手击倒,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的尘土。他的口中涌出鲜血,他的眼睛中满是愤怒和不甘。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小坤已经骑在了他身上,一拳一拳地砸向他的脸。华瑞的头颅在拳头下左右摆动,鲜血四溅,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他不动了。
华瑞昏死了过去。
远处,彭向屿(Bmbomboom)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他的身体变形,他的鲜血染红了金色的沙土。他的眼睛中满是血丝,他的脸上满是伤痕,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他挣扎着,怒吼着,想要反击,但那四人的攻击太密集了,太沉重了,他根本挡不住。
彭向屿(Bmbomboom)终于爆发了。他猛地从坑底跃起,那一跃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一拳砸在一具顶碳人的胸口。那一拳砸在顶碳人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具顶碳人的胸口被砸穿,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内部的线路和零件暴露出来,闪烁着电火花。那具顶碳人的冰蓝色光学镜头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它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倒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彭向屿(Bmbomboom)喘着粗气,望着剩下的那具顶碳人,望着狂野侠(Wildman),望着断天者(Skycutor)。他的眼中满是血丝,他的脸上满是伤痕,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了。他转身,向天空飞去。
狂野侠(Wildman)想要追,但断天者(Skycutor)拦住了他。
“没有必要。”断天者(Skycutor)说。
狂野侠(Wildman)停下脚步,望着彭向屿(Bmbomboom)消失的方向,望着那道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终消失在天际。他的拳头握得很紧,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黑色披风在身后垂落,一动不动。
小坤站在那里,望着这一切。他的身边,那具顶碳人静静地站着,冰蓝色的光学镜头望着远处。华瑞躺在他们脚下,满脸是血,昏死过去。他的呼吸微弱,他的心跳缓慢,他的身体在微微抽搐。
小坤低下头,望着华瑞。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华瑞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一个帝国将领,站在雪伟大厦的顶层,用一击就杀死了他。现在,他没能再杀他一遍,即使他的实力大幅增强。但他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强大呢?
他抬起头,望着那具顶碳人。那具顶碳人的冰蓝色光学镜头闪烁着,然后开口了。那声音是那种经过处理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寂静的金色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
“元首派我来支援你。”顶碳人顿了顿,观察着周边众人的反应,“这里,是金科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