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幕
塞勒涅联邦母星的天空,是一种诡异的绿色。
那绿色不是春天新叶的嫩绿,也不是深海藻类的墨绿,而是一种病态的、仿佛从腐烂中生长出来的颜色,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方,让人喘不过气来。那乇(Nazhe)李竟义不知道这种颜色是怎么形成的,也许是大气中某种特殊气体对恒星光线的折射,也许是塞勒涅人数千年来工业活动留下的痕迹。他不在乎。他只知道,这片绿色的天空,此刻正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他困在这颗陌生的星球上。
他的身形在低空急速掠过,周身燃烧着淡蓝色的火焰。那火焰在绿色的天空背景下格外刺眼,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他飞过一片又一片的居民区,那些低矮的建筑在身下飞速后退,屋顶上的太阳能板反射着暗淡的光芒,晾衣绳上的衣物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飞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那些街道不宽,两侧的建筑低矮而朴素,最高的也不过三四层,墙面刷着白色或淡黄色的涂料,在绿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暗淡。没有全息投影,没有能量光带——这里的科技感低得令人意外,仿佛时间在这里走得比宇宙其他地方更慢,塞勒涅人似乎刻意保持着这种朴素的、贴近自然的生活方式。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抬头,望着那道划破天际的蓝色火焰,有人惊呼,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拿出随身设备拍摄。但他没有心思理会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那些越来越近的引擎声上。
银白色的飞车。六辆,不,七辆,不,更多。那些飞车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从不同的方向朝他包抄过来,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正在围捕一头受伤的猎物。它们的造型流畅而优美,如同海豚跃出水面,车身两侧镶嵌着月桂花的图案,在绿色的天空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那竟是塞勒涅联邦的警用飞车,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显然经过了某种特殊的改装——它们的引擎声比普通的警用飞车更加低沉,更加有力,那是动力系统升级后的特征。
那乇(Nazhe)李竟义咬紧牙关,将速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淡蓝色的火焰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尾,照亮了绿色的天空。他不敢停下,不敢回头,不敢想如果被抓住会怎样。他不知道这些塞勒涅人为什么要追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普通的访客会突然变成全城追捕的对象。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
身后的飞车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那些飞车上的能量炮已经锁定了他的后背,那种被瞄准的感觉如同针刺,让他后背的皮肤一阵阵发麻。他做了一个急转,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陡峭的弧线,朝着左侧的一条峡谷飞去。那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某种藤蔓植物,那些藤蔓从岩顶垂下,在风中轻轻摇摆,如同一道道绿色的帘幕。峡谷的宽度只有不到百米,那些飞车如果要追进来,必须减速,必须排成一列,这样他就有机会利用峡谷的复杂地形甩掉他们。他没有再敢反击,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动手,事情就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他只想逃,只想摆脱这些令他感到莫名其妙的追捕。
峡谷到了。他冲进去,两侧的岩壁在他身侧飞速后退,那些藤蔓的枝条抽打在他的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的速度太快,快到那些藤蔓根本来不及让开,只能被动地承受他的撞击。他的身后,飞车果然减速了,一辆接一辆地排成一列,鱼贯而入。它们的探照灯亮起,将整个峡谷照得亮如白昼,那些光束在他身上交叉、重叠、锁定。
那乇(Nazhe)李竟义拼命地飞,拼命地加速。他的火焰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照亮了峡谷的岩壁,照亮了那些垂落的藤蔓,照亮了那些飞车的银色车身。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的能量在飞速消耗。但他不能停,不能减速,不能回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追捕,不知道这些塞勒涅人为什么对他穷追不舍,但他知道,他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峡谷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原。那平原上长满了某种低矮的草本植物,那些植物的叶片是银灰色的,在风中轻轻摇摆,如同一片银色的海洋。平原的尽头,是天空,是绿色的、压抑的、没有尽头的天空。那乇(Nazhe)李竟义冲出峡谷,向着天空飞去。他需要高度,需要速度,需要突破大气层,需要进入太空。一旦进入太空,那些飞车就无法继续追击了——它们不是太空飞行器,没有突破大气层的能力。这是他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出路。
他向上飞,向上飞,向上飞。绿色的天空在他头顶展开,那诡异的颜色此刻看起来更加压抑,如同一块巨大的绿幕笼罩着一切。他周身的火焰在稀薄的大气中燃烧得更加炽烈,那淡蓝色的光芒在绿色的背景下格外刺眼,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向着天外飞去。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越来越低,风声越来越小,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快了,快到了。他几乎已经看到了大气层的边缘,看到了那片漆黑的、点缀着星辰的太空。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希望,那希望如同火焰,在他胸腔中燃烧。
就在那一刻——
一道粗大的能量束,从他的正上方,从太空中,直直地轰了下来。
那能量束的速度太快,快到他的反应神经根本来不及处理;那能量束的威力太强,强到他的真空之火在它面前如同萤火虫与太阳争辉。那是一道激光炮,一道从太空轨道上发射的、足以击穿战舰装甲的激光炮。那乇(Nazhe)李竟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那能量束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迎面相撞。
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颗恒星正面击中。那能量束的温度高到离谱,高到他的火焰护盾在接触的瞬间就崩溃了,高到他的衣袍在接触的瞬间就碳化了,但他却并未因此受伤。他感到自己正在坠落,正在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向地面坠去。他的意识在模糊,他的视野在旋转,他的耳边是风的呼啸声,是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是他自己的心跳声——那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他失去了意识。在那道激光炮击中他的瞬间,他的大脑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关上了开关,所有的知觉、所有的思维、所有的记忆,都在那一瞬间被强行切断。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只是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虚无,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那乇(Nazhe)李竟义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触碰他的额头。那触感冰凉,带着某种金属的质感,让他从黑暗中缓缓浮起。他的意识如同溺水的人,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体还在痛,他的头还在晕,他的眼睛还睁不开,但他的耳朵已经能听到声音了。
有人在说话。那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如同法官在宣判,如同君主在训斥臣民。
“他醒了。”
那乇(Nazhe)李竟义努力睁开眼睛。光线刺得他眼睛发痛,他眨了眨眼,让瞳孔慢慢适应。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他看到了——
他被绑在一张椅子上。
那椅子很大,很宽,椅背很高,扶手很宽。椅子的材质是某种深色的木材,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在灯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椅子的边缘镶嵌着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繁复而精美,如同某种古老的图腾。椅子的坐垫是深红色的天鹅绒,柔软而厚实,坐上去很舒服——如果不是被绑着的话。他的手腕被固定在扶手上,脚踝被固定在椅腿上,脖颈被固定在椅背上。那些束缚他的带子是某种特殊的合金,表面有细密的能量纹路,那些纹路缓缓发光,压制着他的每一丝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火焰在体内疯狂翻涌,试图冲破那些束缚,但每一次冲击都被那能量抑制器化解,如同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徒劳无功。他的身体很虚弱,他的能量几乎耗尽,他的意识还在模糊,但他的眼睛已经能看清周围的一切了。
这是一间大厅。大厅极其宽敞,天花板高耸,穹顶上绘制着巨幅的壁画——那些壁画描绘的是塞勒涅联邦的历史,从远古时代的神话传说,到近代的战争与和平,每一个场景都栩栩如生,每一个人物都惟妙惟肖。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挂毯,那些挂毯的图案繁复而精美,色彩鲜艳而厚重,每一幅都价值连城。地面是光滑的黑色晶石,能倒映出人的影子,那影子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人。大厅的中央,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那吊灯由数千颗水晶组成,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大厅的四周,站着数十名塞勒涅武士。他们穿着深色的铠甲,那铠甲是某种金属与皮革的混合体,既有金属的坚硬,又有皮革的柔韧。他们的手中握着能量长枪,枪尖隐隐指向那乇(Nazhe)李竟义的方向,枪身上的能量纹路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们的头上都长着月桂花,有的是白色的,有的是粉色的,有的是淡黄色的,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们的表情严肃而警惕,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乇身上,仿佛他是一个随时可能暴起的猛兽。
而在大厅的尽头,一个抬高的平台上,悬浮着一把椅子。那椅子是金色的,椅背上镶嵌着塞勒涅联邦的徽记——一个月桂花环,环绕着一颗星辰。椅子没有腿,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王座。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塞勒涅人。他的身形魁梧,比普通的塞勒涅人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宽阔,手臂粗壮,即使穿着宽松的袍子也能看出下面结实的肌肉。他的皮肤是深绿色的,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如同某种珍贵的矿石。他的面容刚毅而威严,颧骨高耸,下颌方正,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有力。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此刻正俯视着那乇(Nazhe)李竟义,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带着玩味,也带着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东西。他的头上长着月桂花,那月桂花的颜色是深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在灯光下格外刺眼。那红色在绿色的皮肤上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某种危险的、有毒的生物。
他穿着一身优雅的礼服。那礼服是深蓝色的,面料是某种高档的丝绸,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礼服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的图案与椅子的纹路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套设计。他的胸前佩戴着几枚勋章,那些勋章在灯光下闪烁着金银交错的光芒,每一枚都代表着一个显赫的身份。他的手指上戴着几枚戒指,那些戒指的宝石是各种颜色的,在灯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芒。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位真正的贵族——优雅,从容,风度翩翩,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就那样坐在悬浮的椅子上,俯视着被绑在椅子上的那乇,如同一位君主在审视一个冒犯了他的臣民。
那乇(Nazhe)李竟义抬起头,望着那个人。他的喉咙很干,他的声音沙哑,但他还是开口了。
“为什么......抓我?”
那人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格外清晰。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无奈的叹息。那笑声持续了几秒,然后戛然而止。那人低下头,望着那乇(Nazhe)李竟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装得很幼稚。”他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一位法官在宣判,如同一位父亲在训斥不懂事的孩子。“那乇(Nazhe),你以为换了一身衣服,换了一种气质,我就认不出你了?我可以再次屈尊介绍自己一下——我是曼巴公爵,塞勒涅联邦第一行政区的统领者。整个塞勒涅,除了大议长,就是我说了算。”
那乇(Nazhe)李竟义愣住了。他望着那个人,望着那张刚毅的脸,望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那深红色的月桂花。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从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找到任何与这个人相关的信息。但他什么都找不到。那些碎片太碎了,太散了,太模糊了,根本无法拼凑出任何完整的画面。他只知道,这个人认识他,认识失忆前的他,而且他们之间有过不愉快的过往。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我不记得了。”那乇(Nazhe)李竟义说。他的声音很低,很平,没有任何情绪,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不是在装,不是在骗你。我死过一次,然后复活了,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为什么抓我。那些过去的事情,那些我做过的事,那些我认识的人——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曼巴公爵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一个部下从旁边走上前,手中拿着一个精密的仪器——那仪器很小,只有巴掌大,表面有几个闪烁的指示灯,顶端有一个细长的探针。那部下走到那乇(Nazhe)李竟义面前,将那探针抵在他的额头上。那乇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然后那探针就缩了回去。那部下回到曼巴公爵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曼巴公爵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沉思,从沉思变成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复杂。
“原来如此。”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你真的死过一次。你真的复活了。你真的......不记得了。你没有撒谎。”
那乇(Nazhe)李竟义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曼巴公爵,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不知道曼巴公爵用了什么方法来判断他是否说谎,但他知道,这个人相信了他。这让他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同时也涌起更多的问题——他失忆前到底做了什么?
曼巴公爵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那乇(Nazhe)李竟义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困惑,有犹豫,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东西。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节奏很慢,很重,如同在倒数着什么。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他的嘴唇时而抿紧,时而松开。他在思考,在权衡,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整个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那水晶吊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只有那些塞勒涅武士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日子。
那时,那乇(Nazhe)李竟义来到了塞勒涅联邦。他穿着一身深色的旅行者长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周身燃烧着淡蓝色的火焰。他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承诺,一个交易。他说他有一件赤星的珍贵文物,那是赤星古代文明的瑰宝,是赤星王族代代相传的圣物,是整个宇宙都独一无二的珍宝。他说他愿意将那件文物献给曼巴公爵,作为交换,他只需要借用回溯石英一段时间——仅仅是借用,用完之后立刻归还,绝不拖延,绝不损坏,绝不外传。
曼巴公爵当时没有立刻相信他。回溯石英是塞勒涅人的圣物,它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它的意义超越了任何物质的层面。将它借给一个外人,一个来自遥远星域的外人,一个他从未听说过名字的陌生人——这本身就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那乇带来的那件赤星文物,确实令人心动。那是一块赤红色的晶体,内部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散发着温暖而神秘的光芒。它的纹路,它的色泽,它的气息,都昭示着它的古老和珍贵。曼巴公爵是一个收藏家,一个对宇宙间各种珍奇宝物有着浓厚兴趣的收藏家。他见过无数珍贵的文物,拥有过无数稀有的藏品,但那样的赤星文物,他从未见过。
他用自己那能感知对方是否说谎的天赋,审视着那乇(Nazhe)李竟义的眼睛。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一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渴望。他看到了一种为了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的决心。他看到了一个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可以做出任何承诺的人。但他没有看到谎言。
但那乇(Nazhe)李竟义实则骗了曼巴公爵。
因为曼巴公爵的部下发现了异常。他们仔细检查了那件所谓的“赤星文物”,发现它是一件赝品——虽然外表和真正的赤星文物几乎一模一样,但它的材质、它的能量特征、它的历史痕迹,都与真正的赤星文物有着细微的差异。那些差异很小,小到只有最专业的研究者才能发现,小到如果不是仔细检查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曼巴公爵的部下,恰好就是那样专业的研究者。他们用精密的仪器扫描了那件文物的每一个角落,分析了它的每一种元素,检测了它的每一丝能量波动。结论是确定的,不容置疑的——那不是赤星的文物,而是一件精心制作的赝品,一件足以以假乱真、却终究不是真品的仿制品。
曼巴公爵看着那件赝品,看着那乇(Nazhe)李竟义,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他没有大声斥责,没有暴跳如雷,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在骗我。”曼巴公爵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平静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乇(Nazhe)李竟义没有否认。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识破了,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但他的眼神依然冷静,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战斗的姿态。
然后,他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残影。他的双手同时挥出,两团火焰从他掌心射出,直取距离他最近的两名塞勒涅武士。那两名武士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那火焰已经击中了他们的胸口。他们的铠甲在火焰的高温下瞬间熔化,他们的身体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口中喷出鲜血,然后缓缓滑落在地,再也动弹不得。那乇(Nazhe)李竟义没有停下。他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名塞勒涅武士倒下。他的火焰精准而致命,每一击都直取要害,每一击都让对手失去战斗能力,每一击都干脆利落、毫不留情。那些武士虽然训练有素,虽然装备精良,但在他面前,如同孩童面对猛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打伤了七八个人,然后在混乱中冲出大厅,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那些武士试图追赶,但他们的速度太慢,慢到连那乇的背影都看不到。那乇(Nazhe)李竟义逃了,消失在了宇宙的深处。
曼巴公爵派人找了他很久,但没有找到。那乇(Nazhe)李竟义就像一个幽灵,消失在了宇宙的深处。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踏入塞勒涅联邦的星域。曼巴公爵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只知道,他恨那个人,恨那个人竟然胆敢欺骗伟大的曼巴公爵且打伤了他的部下。
但现在,那个人就坐在他面前。
不,不是那个人。
曼巴公爵望着那乇(Nazhe)李竟义,望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望着那张疲惫而苍白的脸,望着那周身还在微弱跳动的淡蓝色火焰。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愤怒,有困惑,有犹豫,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东西。这个人,不是当年那个欺骗他的人。那个人已经死了。他的身体被赤星的红莲重塑,他的记忆被红莲的能量抹去,他的灵魂被红莲的火焰净化。他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一个拥有那乇的身体、那乇的能力、那乇的部分记忆,却不再是那乇的人。
曼巴公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又合上。他睁开眼睛,望着那乇(Nazhe)李竟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愤怒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的平静。
“你不是他。”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宣判一个事实。“那个欺骗我的那乇,已经死了。你只是一个拥有他的身体、他的能力、他的部分记忆的新生命体。你不是他。所以,我没有理由惩罚你。”
那乇(Nazhe)李竟义望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失忆前做过什么,不知道自己欠这个人多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那些已经记不起来的事情负责。他只知道,这个人选择放他一马。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谢谢。”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那两个字很轻,但在寂静的大厅中,却格外清晰。
曼巴公爵摆了摆手。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不用谢。你走吧。但记住,不要再来塞勒涅联邦了。虽然你不是他,但你的脸是他的脸,你的名字是他的名字,你的能力是他的能力。看到你,我就会想起那件事,就会想起那个欺骗过我的人。所以,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那些束缚着那乇(Nazhe)李竟义的带子松开了,能量抑制器的光芒熄灭了,他的手腕、脚踝、脖颈都自由了。但那乇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曼巴公爵。他的身体还在痛,他的能量还没有恢复,但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
“你刚才问我,我这次来塞勒涅联邦是来干什么的。我可以告诉你。”那乇(Nazhe)李竟义说。“我受世英同盟派遣,来塞勒涅联邦执行任务。所以我不会离开这里,直到我完成我的使命。塞勒涅联邦一直以来都是同盟的忠实盟友,我相信你们会更尊重同盟的决定。”
曼巴公爵的眉头挑了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某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世英同盟?你是世英同盟的人?”
那乇(Nazhe)李竟义点了点头。
“是。我是世英同盟的成员。”
曼巴公爵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恍然,有感慨,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骄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
“我的儿子,也在世英同盟工作。”曼巴公爵说。“他是塞勒涅联邦最强大的改基因战士,拥有能够从概念层面‘切断’一切的能力。人们都称呼他为断天者(Skycutor)。他是我们塞勒涅联邦的骄傲,也是我作为一个父亲最大的自豪。”
那乇(Nazhe)李竟义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和他是朋友。”那乇(Nazhe)李竟义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真诚。“在世英同盟,我们并肩作战过。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战友。”
曼巴公爵望着他,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骄傲。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嘲讽,不再是之前的审视,而是一种温和的、近乎慈祥的笑容,如同一个父亲在谈论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
“朋友?”曼巴公爵重复道。“那很好。那孩子从小就不爱交朋友,总是一个人待着。我有时候担心他太孤独了。听到他有朋友,我就放心了。”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那些塞勒涅武士们收起武器,退到大厅的两侧,让出一条通往大门的通道。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铠甲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
“你走吧。”曼巴公爵说。“既然你是世英同盟的人,既然你是我儿子的朋友,我就不为难你了。去吧。完成你的任务,然后离开塞勒涅联邦。不要再回来了。”
那乇(Nazhe)李竟义点了点头。他转身,向大门走去。他的步伐还有些踉跄,他的身体还在痛,但他的背挺得很直。那件被激光炮烧焦的衣袍在他身上破破烂烂,但他不在乎。他只想离开这里,只想回到世英同盟,只想把这一切都抛在身后。
他刚走到门口,一个部下匆匆走进来,在曼巴公爵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曼巴公爵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舒展开来,点了点头。
“请她进来。”曼巴公爵说。
那乇(Nazhe)李竟义没有在意。他继续向门口走去。他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门的边缘,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感到一丝安心。他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终于可以回到那个他熟悉的世界了。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走出大厅。
门口,一个身影正在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学者长袍,那长袍是淡蓝色的,面料柔软,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身形修长,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几缕碎发拂在颊边,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她的面容清丽,五官精致而柔和,那双眼睛是如同星云般的淡紫色,此刻正平静地望着前方。她的气质沉静而睿智,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知识。她的步伐从容而优雅,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缓,如同一位真正的贵族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她的手中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那箱子不大,表面有精密的能量纹路,显然装着某种重要的东西。
弦如。
那乇(Nazhe)李竟义愣住了。
弦如也愣住了。
“弦如小姐?”那乇(Nazhe)李竟义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曼巴公爵坐在悬浮椅上,望着这一幕,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看了看那乇(Nazhe)李竟义,又看了看弦如,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来,你们认识。”
那乇(Nazhe)李竟义没有说话。弦如也没有说话。
“有意思。”曼巴公爵笑了。“真有意思。” 瑞星帝都本埠,行政大楼地下深处,有一处鲜为人知的地牢。
这地牢与帝国其他关押囚犯的场所截然不同。它只是一处空旷的、四壁光滑整洁的空间,如同电脑模型中的 3D 场景——墙壁是纯粹的灰色,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多余的结构;地面是同样的灰色,平整得如同镜面,能倒映出天花板上那盏苍白灯光;天花板也是同样的灰色,只有一盏灯镶嵌在其中,散发着冰冷而均匀的光芒,没有阴影,没有明暗变化,只有一种近乎永恒的、令人窒息的均匀。整个空间呈一个标准的立方体,每条边都有数十米长,空旷得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空气是静止的,没有任何流动,没有任何气味,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种绝对的、近乎死亡的寂静。
这地牢是专门为关押帝国最危险的囚犯而建造的,但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更少有人亲眼见过它。
此刻,在这地牢的正中央,一块巨大的晶体压在地面上。
那晶体是淡紫色的,半透明,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它的形状不规则,大约有一百立方米,如同一座小山,稳稳地坐落在地牢的中央。那晶体内部的纹路缓缓流转,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光芒,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丝能量的波动,那波动向四面八方扩散,充斥着整个地牢,将每一个角落都笼罩在其中。那晶体散发出的能量场是如此强大,如此密集,如此不可抗拒,以至于整个地牢的空间都仿佛被它凝固了,空气不再流动,光线不再变化,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止了流逝。
这是能量抑制晶体,和当年压在健壮侠(Strongest)刘思阖身上的是同一种物质。但它的纯度和用量,比当年压健壮侠时多了好几倍。当年压在健壮侠身上的那块晶体,只有几十立方米,纯度也只有七成,就已经让那个曾经撼动星辰的强者动弹不得、力量全失了两百年。而现在这块晶体,体积是那块的几倍,纯度接近百分之九十,它的能量抑制效果,足以让任何被压在下面的人变成一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不,比普通人更脆弱,连一丝能量都无法调动,连一个手指都难以移动。
在这块晶体之下,压着一个人。
王瑞(King Ray)。
他的身体被那巨大的晶体完全覆盖,只露出一个头颅。他的白色长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那些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在白色面料上格外刺目。他的金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失去了往日那种如同流淌的黄金般的光泽。他的面容依旧俊美,但此刻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睫毛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呼吸已经停止,他的心跳已经停止,他的能量波动已经完全消失,所有的生命体征都彻底熄灭了。
他死了。
那个统治了帝国两百年、将帝国带到前所未有的鼎盛、让整个宇宙都为之颤抖的帝王,此刻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被压在这块巨大的晶体下,躺在这处如同电脑模型般简陋的地牢中,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紫耳彩龟(Purple-turtle)许紧辰站在地牢的角落里,背靠着那光滑的灰色墙壁,双手被绑在墙面上。她的深紫色战衣在地牢苍白的光线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此刻只有一种冰冷的、毫无波澜的平静,如同深冬的湖面,没有任何涟漪。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如同一块石头。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块巨大的晶体上,落在晶体下那个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的身影上,但那目光中没有仇恨,没有快意,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洞的、近乎机械的注视。
彭向屿(Bmbomboom)死了。那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跟随王瑞征战多年的帝国上将,在那场大战中被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的子弹击中,在吐出大量黑色液体后,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体征。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他的面容已经扭曲,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望着那片他再也看不到的星空。他是一位老将,效忠了帝国近百年,从一个小兵一步步爬到了上将的位置。他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无数次从死神手中逃脱,但这一次,他没有逃脱。他死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下,死在了那场他本该赢下的战斗中,死在了那个他曾经宣誓效忠的帝王的身边。
张毫(Debonair)下令为彭向屿(Bmbomboom)建造一座坟墓。坟墓的位置选在帝都郊外的一处山坡上,那里可以看到整座城市,可以看到那些在夜空中闪烁的战舰灯光,可以看到远方的地平线。坟墓很简单,没有华丽的墓碑,没有冗长的墓志铭,只有一块灰色的石碑,上面刻着彭向屿的名字和他的生卒年份,以及一行小字:“在帝国的长河里流淌了一个世纪,最终无声地渗入了河底的泥沙”。张毫站在坟墓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他没有说任何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尊重——对一位老将的尊重,对一位效忠了帝国近百年的战士的尊重,这是他应得的。
张毫(Debonair)还下令将王瑞(King Ray)的尸体压在那块巨大的能量抑制晶体下。他不放心,即使王瑞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即使所有仪器都显示他已经死亡,张毫还是不放心。张毫不会犯低级的错误,他要确保王瑞彻底死亡,确保他永远不会再回来。
他打算在几天后,等一切都稳定下来,等他对帝国的掌控更加牢固,就亲自来到这地牢,将王瑞(King Ray)的尸体彻底销毁。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利用王瑞的尸体,制作更强大的血清。
王瑞(King Ray)的身体,是帝国最强大的身体。他拥有瑞星皇族最纯粹的血脉,拥有两百年修炼积累的能量,拥有无数次战斗淬炼出的战斗本能。即使他已经死了,他的身体依然是一座宝库——那些细胞,那些基因,那些能量回路,都是无价之宝。张毫(Debonair)的科学家们可以从他的身体中提取出最精华的部分,制作出比之前更加强大的血清,注射到帝国的战士体内,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更加不可战胜。这是王瑞最后的价值,也是他对帝国最后的贡献——虽然他自己绝不会同意,虽然这听起来荒谬而讽刺,但事实就是如此。
那紫红色的物质,是三人帮在四维空间——塞罗(Cello)的实验室集群中发现的,是塞罗研制的针对瑞星人的病毒。它的作用机制极其复杂,极其精妙,极其恶毒——它能在接触瑞星人的瞬间融入对方,几乎百分之百地在几秒内就杀死目标,无论目标多么强大,无论目标有什么样的防御手段,都无法抵抗它的侵袭。它像是专门为瑞星人设计的诅咒,像是某种古老的、针对血脉的惩罚,像是宇宙法则本身在审判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种族。
三人帮不知道塞罗为什么研制这种病毒,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没有使用它。也许他本来打算用它来对付王瑞,但还没来得及使用就被杀死了;也许他打算用它来对付整个瑞星种族,但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功亏一篑;也许他只是在研究,在实验,而这种病毒只是他的众多造物之一,一个尚未找到用处的作品。没有人知道答案,塞罗已经死了,他的秘密也随他一起埋葬了。但不管怎样,这种病毒现在落到了三人帮手中,落到了张毫(Debonair)手中。而他毫不犹豫地用它来对付王瑞(King Ray)——这是最合适的用途,也是最讽刺的命运。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最终死在了一个他甚至不知道存在的实验室里研制出的病毒手中,死在了一个他从未谋面的科学家手中,死在了他最信任的外交官的背叛中。
现在,连王瑞(King Ray)都被它杀死,足以见这病毒的恐怖。张毫(Debonair)将其命名为“弑神病毒”——因为它确实杀死了神,杀死了那个在帝国民众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杀死了那个曾经让整个宇宙都为之颤抖的帝王。弑神病毒,名副其实。
张毫(Debonair)站在地牢中央,低头望着那块巨大的晶体,望着晶体下王瑞那具冰冷的尸体。他的身后,站着李穆闰(Exercitus)和霄元(RayTochter)。李穆闰穿着一身帝国上将的银蓝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地牢苍白的光线下闪烁着暗淡的光芒,他的面容依旧刚毅,但他的眼睛中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疲惫。霄元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没有戴那些象征身份的饰品,银灰色的短发在地牢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淡,她的浅蓝色眼眸望着晶体下的王瑞(King Ray),望着那个她称之为“父亲”的人,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释然,只有一种空洞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张毫(Debonair)弯下腰,向王瑞(King Ray)鞠了一躬。
那鞠躬的姿势庄重而真诚,腰弯得很深,停留了很长的时间。他不是在致敬王瑞(King Ray)这个人,不是在向那个暴君、那个独裁者、那个把帝国拖入深渊的疯子表达敬意。他是在感谢王瑞(King Ray)为帝国所做的一切正面付出——是他将帝国从一个偏安一隅的小势力,打造成了宇宙最强的军事力量;是他让帝国的旗帜在无数个星域高高飘扬;是他让帝国的名字成为整个宇宙最令人敬畏的存在。他成就了今天繁盛的瑞星帝国,这一点,没有人可以否认,没有人可以抹杀。无论他的手段多么残忍,无论他的统治多么暴虐,无论他的野心多么疯狂,他为帝国所做的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帝国的疆域、帝国的军力、帝国的财富、帝国的荣耀——都是在王瑞(King Ray)的统治下达到巅峰的。
张毫(Debonair)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晶体下的王瑞(King Ray)。那双紧闭的眼睛,那张苍白的脸,那凌乱的金色长发,那破烂的白色长袍——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人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但他还是决定在制作完血清之前用这块晶体压着他。他不是一个会冒险的人,尤其是在这种关乎帝国命运的事情上。
“走吧。”张毫(Debonair)说,转身向地牢的出口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很稳,那件深紫色的立领长袍在他身后轻轻飘动,那件黑色天鹅绒披风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李穆闰(Exercitus)跟在他身后,霄元(RayTochter)走在最后。三人的脚步声在地牢中回荡,一下一下,如同心跳,如同倒计时。那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地牢的门关上了。那扇门是厚重的合金门,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把手,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一道银色的能量纹路在门上缓缓流转。当门关闭的那一刻,那道能量纹路亮了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将整个地牢与外界彻底隔绝。
地牢里,重新恢复了寂静。那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那种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的寂静,那种仿佛时间本身都已经停止流动的寂静。
王瑞(King Ray)静静地躺在晶体下,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他的皮肤已经冰冷,他的血液已经停止流动。所有仪器都显示他已经死亡,所有检测都确认他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所有目击者都相信他已经死了。
但他并没有死。
几个小时过去了。地牢中的灯光依旧苍白,晶体中的纹路依旧缓缓流转,空气依旧静止不动。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
然后,王瑞(King Ray)的眼睛猛然睁开了。
那双灿金色的眼眸,在地牢苍白的光线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如此强烈,如此耀眼,如此不可直视,仿佛两颗恒星在地牢中突然点燃,将整个灰色的空间都照得通亮。那光芒中蕴含着的力量,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让那块巨大的晶体都开始轻轻颤抖,让地牢的墙壁都开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王瑞(King Ray)感知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他感知到了那种能量抑制晶体的存在,感知到了它的纯度、它的用量、它的压制力。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那是一个笑容,一个嘲讽的、轻蔑的、带着深深不屑的笑容。
张毫(Debonair)竟以为这东西能压得住他这样强大的人。真是可笑,真是幼稚,真是自不量力。这种晶体确实能抑制能量,确实能让被压者失去力量,确实是对付强者的有效手段。但他王瑞(King Ray)不是一般的强者,不是那些可以被轻易压制的蝼蚁。他是瑞星帝国的帝王,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存在之一。这种晶体,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块稍微重一点的石头罢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昏倒的,只记得自己在昏倒前的模糊场景。那紫红色的物质击中了他的胸口,然后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他的视野开始旋转,他的身体开始失去控制。他记得自己跪倒在地,记得自己开始呕吐,记得那黑色的液体从他的口中涌出,记得自己倒在碎石中,倒在尘土中,倒在自己的呕吐物中。然后,一切归于黑暗。他不知道那紫红色的物质是什么,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它是如何击中他的。他只记得那种感觉——那种奇异的、如同被针扎入皮肤的刺痛,那种从身体内部开始崩溃的绝望,那种连他的力量都无法抵抗的侵袭。
但现在,他醒了。那紫红色物质的作用已经消退,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控制,他的力量已经重新涌动。他的体内,那金色的光芒正在疯狂流转,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着他的每一寸血管,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能量回路。那光芒在修复他被病毒摧毁的身体,在清除那紫红色物质的残留,在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死去的人,他的生命力,他的恢复力,他的意志力,都远超任何人的想象。弑神病毒确实强大,确实可怕,确实让他在几秒内就失去了意识。但它没有杀死他,没有摧毁他的核心,没有抹去他的存在。他只是昏过去了,只是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只是被那病毒压制了一段时间。现在,他回来了。
王瑞(King Ray)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全部力量。那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将整个地牢都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冲击着压在他身上的晶体,那晶体开始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那裂纹从晶体的中心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如同树枝,如同闪电在天空中划过的轨迹。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深,晶体的表面开始剥落,细小的碎片四散飞溅。
“轰------!!!”
一声巨响,那晶体轰然崩塌,碎裂成无数块,向四面八方飞溅。那些碎片有的砸在墙壁上,将灰色的墙壁砸出深深的凹陷;有的砸在地面上,将光滑的地板砸出一个个坑洞;有的砸在天花板上,将苍白的灯光砸得闪烁不定。整个地牢都在颤抖,都在震动,都在哀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撕裂它。
王瑞(King Ray)从晶体下飞了出来。他的白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金色长发在光芒中飞舞,他的周身笼罩着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一个降临凡间的神明。他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了一眼那堆碎裂的晶体,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然后,他抬起头,向着上方飞去。
他一路向上,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岩石,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合金装甲,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能量护盾。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那些岩石在他面前如同空气,快到那些合金装甲在他面前如同纸糊,快到那些能量护盾在他面前如同虚设。他的身体如同一个金色的钻头,在帝都的地基中钻出一条笔直的通道,那通道的边缘光滑如镜,那是他的光芒熔化了岩石和金属后留下的痕迹。
“轰------!!!”
他从地面冲出,飞向天空。他的身后,行政大楼前的广场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那坑洞的直径有数十米,深度有数百米,边缘还在冒着热气,那是岩石被高温熔化后冷却留下的痕迹。烟尘弥漫在空气中,在夜色的映照下如同一朵盛开的灰色花朵。
王瑞(King Ray)悬浮在行政大楼的上空,俯视着这座他统治了两百年的城市。
夜色中的帝国,依旧繁华,依旧辉煌,依旧如同一台精密到每一个齿轮都完美咬合的巨型机器。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在夜色中闪烁着光芒,那些川流不息的飞行器在夜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那些悬浮在近地轨道上的战舰在星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那场大战只是一场梦,仿佛他的帝国从未动摇过。
但他的帝国动摇了。他知道。他被自己的部下背叛了,被张毫(Debonair)背叛了,被那些他曾经信任的人背叛了。他的帝国被篡夺了,被那些背叛者占领了,被那些他曾经施舍过恩惠的人瓜分了。他的王座被张毫坐上了,他的权力被张毫夺走了,他的子民被张毫统治着。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那怒火如此炽烈,如此狂暴,如此不可抑制,仿佛要将他的胸膛撕裂,仿佛要将他的理智烧毁,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化为灰烬。
但他没有爆发。他只是悬浮在那里,环顾四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的感知系统全力运转,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能量波动,每一声脚步声,每一次呼吸。他不知道张毫(Debonair)在哪里。
不一会,一个身影从夜空中浮现。
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
他穿着那身厚重的深灰色战甲,战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夜色中闪烁着暗淡的光芒。他的身形魁梧,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中,与王瑞(King Ray)对视。他的手中,握着那把黑色的小手枪。那枪很小,很不起眼,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但它的威力,王瑞(King Ray)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那一秒钟里,王瑞(King Ray)看到了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眼中的坚定,那种赴死的坚定。他看到了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手中的枪,那枪的枪口正对着他,那枪中的子弹正在等待着他的命令。他看到了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的战甲,那战甲上的裂纹,那战甲上的伤痕——都是在那场大战中留下的。
然后,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开枪了。
“砰!”
那枪声在夜空中回荡,清脆而尖锐,如同玻璃碎裂,如同金属摩擦,如同某种猛兽的嘶鸣。一颗深红色的子弹从枪口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那弧线不是直线,而是弯曲的,如同一条蛇在游动,如同一条龙在飞舞,如同一道闪电在天空中划过。那子弹直直地向王瑞(King Ray)飞去,速度快到极致,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快到只有王瑞(King Ray)的感知系统才能追踪到它的轨迹。
王瑞(King Ray)没有犹豫。他猛地向下冲去,再次钻入那个他刚刚冲出来的坑洞。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那子弹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却始终差之毫厘。他的身体在坑洞中飞速下降,周围的岩壁在他身侧飞速后退,那些岩石被他的光芒照亮,在黑暗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那子弹在他身后追着,不依不饶,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蛇,死死咬住他的尾巴。它穿过岩壁,穿过那些被他熔化的通道,穿过那些还在冒着热气的岩石。它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岩壁在它面前如同空气,快到任何阻挡都无法让它减速。
王瑞(King Ray)一直降到坑洞的底部,然后猛地转向,沿着一条水平的通道飞去。那通道是他刚才冲出时熔化的,此刻还在冒着热气,墙壁还是炽热的,在黑暗中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他的身体在通道中飞速穿梭,那子弹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灼热的痕迹。
然后,他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减速,不是转向,而是瞬间从高速飞行变为完全静止。那种速度的变化太过剧烈,太过突然,太过违背物理规律,以至于那子弹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冲过了他原来的位置,撞在前方的岩壁上。
“轰!”
那子弹击中岩壁,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将整个通道照得如同白昼。那岩壁被炸出一个大坑,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王瑞(King Ray)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他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的身后。
那一瞬间,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的瞳孔收缩了。他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感觉到了那恐怖的压迫感,感觉到了那即将降临的死亡。他想要转身,想要开枪,想要做最后的挣扎。但他的速度太慢了,太慢了,慢到在王瑞面前如同静止。
王瑞(King Ray)一拳轰出。那一拳没有光芒,没有能量外泄,只有最纯粹的速度,最纯粹的力量,最纯粹的杀意。他的拳头砸在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的头颅上,那一瞬间,那坚硬的头颅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鲜血、脑浆、碎骨、还有那战甲的碎片,四散飞溅,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凄艳的轨迹。那具无头的躯体在空中晃了晃,然后无力地向地面坠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溅起一片尘土。
那把黑色的小手枪,从食铁侠(Ironivorer)李讳镌的手中滑落,向下掉去。它在空中旋转着,在夜色中闪烁着暗淡的光芒,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王瑞(King Ray)伸出手,接住了它。那枪很小,很轻,握在手心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它的威力,王瑞已经亲身体验过了。他将枪放进口袋,然后抬起头,向着行政大楼的方向飞去。
他飞到行政大楼的上空,悬浮在那里,俯视着这座他统治了两百年的城市。他的周身笼罩着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如同一颗坠落的恒星,将整个行政大楼广场都照得如同白昼。他张开双臂,那姿态如同在拥抱整个宇宙,如同在宣告自己的归来,如同在宣示自己的权力。他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聆听的韵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宇宙法则般的威严,带着一种深沉的、如同大地震怒般的愤怒。
“你们的皇帝回来了!”他喊道。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息,传遍了整个帝都,传遍了每一颗星球,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张毫(Debonair)!你在哪?!”
没有回应。
行政大楼的窗户后面,无数双眼睛在望着他,那眼睛中有恐惧,有敬畏,也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复杂。那些官员们躲在办公桌下,那些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那些侍从们蜷缩在角落里,没有人敢出来,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面对他。
王瑞(King Ray)从空中缓缓降落,落在行政大楼的门前。他的白色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金色长发在光芒中飞舞,他的周身笼罩着金色的光芒,如同一个降临凡间的神明。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躲在窗户后面的人,那目光如同两道金色的闪电,所过之处,所有人都本能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张毫(Debonair)!”他再次喊道,声音更加低沉,更加愤怒,更加不可抗拒。“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见我!面对我!”
还是没有回应。
王瑞(King Ray)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他愤怒时的习惯动作。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握紧,那金色的光芒在他拳头上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如同一颗微型的恒星。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心跳变得加快,他的血液在沸腾,他的怒火在燃烧。但他没有爆发,只是深吸一口气,将那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在这里。”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很低,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他去了太阳系。”
王瑞(King Ray)转过头,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年轻的军官,穿着一身帝国的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夜色中闪烁着暗淡的光芒。他的脸色苍白,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眼睛中满是恐惧,但他还是站在那里,没有逃跑,没有跪下,没有求饶。他直视着王瑞的眼睛,那双灿金色的眼眸,那双曾经让无数人恐惧、让无数人臣服、让无数人跪下求饶的眼睛。
“太阳系?”王瑞(King Ray)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去太阳系做什么?”
那军官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要去接管太阳系。”
王瑞(King Ray)沉默了。他望着那个年轻的军官,望着那张苍白的脸,望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那是一个笑容,一个嘲讽的、轻蔑的、带着深深不屑的笑容。
“幼稚。”
他转过身,望向星空,望向那个遥远的、他曾经占领过的方向。那方向是太阳系,是地球,是张毫此刻所在的地方。
“传令下去。”王瑞(King Ray)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我,王瑞(King Ray),瑞星帝国帝皇,正式宣布恢复帝位。所有背叛我的人,所有投靠张毫(Debonair)的人,所有与叛军合作的人,限你们在三天之内,向我投降,接受审判,接受惩罚。逾期不降者,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息。那些躲在窗户后面的人,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人,那些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的人——所有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明白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帝王回来了,那个暴君回来了,那个他们曾经以为已经死了的人回来了。
没有人敢反抗。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站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没有人打得过王瑞(King Ray)。他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存在之一,是曾经让整个宇宙都为之颤抖的帝王。他的力量,他的速度,他的防御,他的战斗经验,他的战斗本能——一切都是顶尖的,一切都是无敌的,一切都是不可战胜的。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任何抵抗都是自杀的,任何不服从都是找死。
娄八月(Financer)躲在人群中,不敢出面。他穿着一身普通的便服,没有穿那件华丽的锦袍,没有把玩那些晶体货币,没有露出那惯有的和煦笑容。他只是低着头,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努力让自己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的脸色苍白,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心跳在加速,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是该投降还是该逃跑,不知道是该相信王瑞(King Ray)还是该相信张毫(Debonair)。他只知道,他必须活着,必须活下去,必须活过这场风暴。
王瑞(King Ray)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那些躲在窗户后面的人,扫过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人,扫过那些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嘲讽,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悲凉。
他转过身,面向星空,面向那个遥远的、他曾经占领过的方向。他的周身金色的光芒再次暴涨,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如同一颗正在点燃的恒星。他的身体开始上升,缓缓地、稳定地、不可阻挡地向天空飞去。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周围的星辰化作无数光带,在他身侧飞速掠过,快到他的身影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金色的轨迹,那轨迹久久不散,如同一道凝固的光。
他要一个人去太阳系。
不需要舰队,不需要军队,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他一个人,就足以征服整个太阳系。他是王瑞(King Ray),是瑞星帝国的皇帝,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存在之一。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他一个人,就够了。
他飞向星空,飞向太阳系,飞向那颗他曾经占领过的蓝色星球。
他的身后,帝都本埠的夜空中,那道金色的轨迹还在缓缓消散。那些躲在窗户后面的人,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人,那些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的人——所有人都望着那道轨迹,望着那个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星空深处的金色光点。他们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敬畏,也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庆幸。
那个帝王走了。他去了太阳系。他要去追捕张毫(Debonair),要去夺回他的帝国,要去惩罚那些背叛他的人。没有人知道结果会如何,没有人知道谁会赢,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
娄八月(Financer)从人群中缓缓走出,站在行政大楼的门前,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金色轨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恐惧,有无奈,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疲惫。
“他会赢,因为地球上全是追随他的人。他会回来的。”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那些沉默的人说。“他一定会回来的。然后,一切都会改变。”
没有人回答他。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在广场上打着旋。那些尘土在夜色中飘散,如同某种古老的、不可言说的预兆。
王瑞(King Ray)在星空中飞行。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周围的星辰化作无数光带,在他身侧飞速掠过。那些光带有的是明亮的白色,有的是温暖的黄色,有的是冰冷的蓝色,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他的心中,那怒火还在燃烧。那怒火不是对张毫(Debonair)的,不是对背叛者的,不是对那些夺走他帝国的人的。那怒火是对自己的,是对自己的愚蠢、自己的轻信、自己的傲慢的。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帝国坚不可摧,曾经以为自己的部下绝对忠诚,曾经以为自己的统治永恒不变。他错了。他的帝国会动摇,他的部属会背叛,他的统治会结束。他必须重新开始,必须重新建立,必须重新征服。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那些画面——那紫红色的物质击中他的胸口,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身体开始失去控制。他跪倒在地,开始呕吐,那黑色的液体从他的口中涌出。他倒在碎石中,倒在尘土中,倒在自己的呕吐物中。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不知道是那病毒的剂量不够,还是他的身体产生了抗体,还是那病毒本身就有某种缺陷。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只知道,他活下来了,他回来了,他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穿过小行星带,那些大小不一的岩石在他身侧飞速掠过,有的比山还大,有的只有拳头大小。他掠过气态巨行星,那些巨大的星球在他下方缓缓旋转,风暴在它们表面形成巨大的漩涡。他越过恒星的光辉,那些炽热的火球在远处燃烧,将光和热洒向无尽的虚空。
前方,那颗蓝色的星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地球。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