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幕
那乇(Nazhe)李竟义站在大厅的出口处,望着弦如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他的淡金色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担忧,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坚定。他需要完成他的任务,完成他的使命。弦如是他的朋友,是小坤的恋人,是令纲的女儿。她一个人在这颗陌生的星球上,面对着一个曾经与他有过节、如今虽然放了他一马但依然危险的塞勒涅公爵。他不能就这样走掉,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未知的风险。
他转过身,走回大厅中央,站在曼巴公爵的悬浮椅前。他的身姿挺拔,那件被激光炮烧焦的衣袍在他身上破破烂烂,但他的眼神坚定,他的声音清晰。
“我要留在这里。”那乇(Nazhe)李竟义说。
曼巴公爵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望着那乇,目光中带着审视,带着评估,也带着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好奇。
“留在这里?”曼巴公爵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为什么?你刚才不是急着要走吗?现在又突然要留下,这是什么道理?”
那乇(Nazhe)李竟义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弦如,然后落在曼巴公爵脸上。
“我此行的任务,就是来守护弦如。”他说,声音平稳而坚定。“她是世英同盟的重要成员,是我必须保护的人。我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弦如的脸色变了。她转过身,望着那乇,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不满和恼怒。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她的手指紧紧握着手提箱的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眉头紧皱,她的脸上写满了不悦。
“那乇(Nazhe)。”她开口,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我没有请你来保护我。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这是我和曼巴公爵之间的私人事务,与世英同盟无关。请你离开。”
那乇(Nazhe)李竟义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弦如,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动摇。
“这取决于曼巴公爵。”他说。“你无法决定。”
弦如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转向曼巴公爵,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带着恳求,也带着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急切。
“公爵大人。”她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虑。“请您请他出去。这是我和您之间的交易,不关系世英同盟。他没有权利介入,没有权利留在这里。这是私人事务,是我个人的请求,与同盟无关。”
曼巴公爵靠在悬浮椅的椅背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弦如,又望了望那乇。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节奏很慢,很沉稳,如同在思考着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整个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那水晶吊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只有那些塞勒涅武士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曼巴公爵说。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很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留下。”
弦如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手指紧紧握着手提箱,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愤怒,一丝无奈,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委屈。
“公爵大人——”她试图再次恳求。
曼巴公爵抬起手,打断了她。那手势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弦如女士。”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你是奥创皇室的成员,是暗物质三世陛下的女儿。你来我这里,请求借用回溯石英,我尊重你,愿意与你谈判。但你不能要求我将一个世英同盟的成员赶出去。世英同盟是宇宙和平的守护者,是无数文明的希望。我虽然不直接参与同盟的事务,但我尊重同盟,尊重它的成员,尊重它的使命。那乇(Nazhe)是同盟的战士,他来塞勒涅联邦执行任务,他有权留在这里。我不能因为你的私人请求,就将一个同盟的战士赶出去。这不符合我的原则,也不符合塞勒涅联邦的立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同盟大于一切。”
弦如沉默了。她低下头,望着手中的手提箱,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知道曼巴公爵说的是对的,知道她没有权利要求那乇离开,知道她无法改变这个决定。她只能接受,只能忍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走到曼巴公爵面前的桌子上,将那只银色的手提箱放在上面。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手指在箱子的锁扣上停了一下,仿佛在犹豫,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她按下了锁扣。
箱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尊冠冕。
那冠冕精美绝伦,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它的主体是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打造的,那金属的颜色是深邃的暗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如同星辰在夜空中划过的轨迹。冠冕的底座是一圈银色的环带,环带上镶嵌着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黄色的、橙色的、白色的——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冠冕的顶部,是一个由无数细小的晶体构成的星辰图案,那星辰在冠冕顶部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而神秘的光芒。
整个冠冕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气息,那气息如此厚重,如此深邃,如此不可抗拒,仿佛它不是一件死物,而是一个活着的、有灵魂的、承载着千年历史的存在。站在它面前,任何人都会感到自己的渺小,自己的微不足道,自己的短暂和脆弱。
曼巴公爵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从悬浮椅上站起身,走到桌前,低头望着那尊冠冕,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烁着痴迷的光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节奏变得更快,更急,如同他此刻的心跳。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脸色变得潮红,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想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尊冠冕,但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又缩了回去,仿佛怕自己的手指会玷污它的神圣。
“这是......”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这是暗物质一世的冠冕。”
弦如点了点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疲惫。
“是的。”她说。“奥创星的圣物。暗物质大帝(Darkmatter I)的冠冕,是他统一廿光年共和体时加冕所用的圣物。它见证了共和体的诞生,见证了暗物质血脉的传承,见证了千年的历史。它是无价之宝,是整个宇宙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抬起头,望着曼巴公爵,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希望用它,来换取回溯石英的借用权。我需要回溯石英一段时间,用完之后,立刻归还。而这尊冠冕,可以作为我的诚意。”
那乇(Nazhe)李竟义站在一旁,望着那尊冠冕,望着弦如,望着曼巴公爵,一言不发。他不知道弦如在做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借用回溯石英,不知道她要用它来做什么。他只知道,这是奥创星的圣物,是暗物质大帝的冠冕,是整个共和体最珍贵的宝物之一。它应该被供奉在圣殿中,被守护在层层防线之后,被无数人瞻仰和膜拜。但它此刻却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一个塞勒涅公爵的桌上,被当作交易的筹码。这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合常理了,太令人震惊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有可能是暗物质三世令纲陛下派她来做的。只有令纲有权动用这尊冠冕,只有令纲有权将它带出奥创星,只有令纲有权用它来交换任何东西。弦如是他的女儿,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派她来执行这个任务,合情合理。
但如果是这样,那么世英同盟就可能侵犯了奥创皇室的隐私。因为那乇是同盟的成员,他在这里,看到了这尊冠冕,看到了这场交易,看到了奥创星的秘密。如果令纲不希望外人知道这件事,那么那乇的存在就是对他隐私的侵犯。他无权知道这些,无权介入这些,无权成为这场交易的见证者。
那乇(Nazhe)李竟义的心猛地一沉。他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很急,仿佛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站住。”
曼巴公爵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但很清晰,很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乇(Nazhe)李竟义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的淡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也有一丝不安。
“公爵大人,我无权介入奥创皇室的私事。”他说。“我应该离开。”
曼巴公爵摇了摇头。
“你留下。”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这是命令。你是世英同盟的成员,是这场交易的见证者。你的存在,可以保证交易的公平和透明。我不会让你离开。”
那乇(Nazhe)李竟义沉默了。他望着曼巴公爵,望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那张刚毅的脸,望着那深红色的月桂花。他知道,曼巴公爵不会让他离开,无论他说什么,无论他做什么。他只能留下,只能继续做这场交易的见证者,只能承受可能带来的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原来的位置,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曼巴公爵低下头,继续审视那尊冠冕。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它,捧在手心,感受着它的重量,它的温度,它的质感。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冠冕的底座,抚过那些镶嵌的宝石,抚过那些细密的纹路。他的眼睛中闪烁着痴迷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炽烈,如此狂热,如此不可抑制,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件死物,而是他一生追求的目标,是他灵魂的归宿,是他存在的意义。
他举着冠冕,走到窗前,让阳光照在它上面。那冠冕在阳光下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些宝石折射出七彩的光谱,在墙壁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那光芒如此美丽,如此璀璨,如此不可方物,仿佛整个宇宙的美都凝聚在这一刻,凝聚在这尊冠冕上。
曼巴公爵转过身,望着弦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这是真的。”他说,声音沙哑而颤抖。“这是真正的暗物质大帝冠冕。我见过它的画像,读过关于它的记载,听过关于它的传说。但亲眼看到它,亲手触摸它——这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它的质感,它的光泽,它的能量波动——一切都与记载中描述的一模一样。这是真的,毋庸置疑。”
弦如点了点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那么,公爵大人,您同意这笔交易吗?”
曼巴公爵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冠冕和弦如之间来回移动,他的手指在冠冕上轻轻摩挲,他的脑海中在飞速运转。他在权衡,在计算,在做出最后的决定。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是真诚的,是喜悦的,是如释重负的。那笑容里没有之前的审视,没有之前的玩味,只有一种深沉的、发自内心的满足。
“同意。”他说。“当然同意。暗物质大帝的冠冕,换回溯石英的借用权——这笔交易,我赚大了。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他转过身,对着大厅一侧的部下喊道:“来人!取回溯石英来!”
那部下微微躬身,转身走出大厅。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等待的时间不长。那乇(Nazhe)李竟义站在大厅中,望着弦如,望着曼巴公爵,望着那尊冠冕,一言不发。他的心中涌起无数疑问,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他只能等待,只能观察,只能默默地将这一切记在心里。
弦如站在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落在那尊冠冕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期待,有忐忑。那乇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借用回溯石英,不知道她要用它来做什么。但他知道,她一定有她的理由。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做任何事都有她的考量。
脚步声从走廊中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好几个人的,还有某种重物被抬动的声响。
那部下回来了,身后跟着四名塞勒涅武士。那四名武士抬着一个巨大的物体,那物体被深红色的天鹅绒布遮盖着,看不清是什么。它的形状是球形的,直径约有一米,被抬在四名武士的肩膀上,随着他们的步伐轻轻晃动。它的重量似乎不轻,那四名武士的脸上都露出了吃力的表情,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将那物体放在大厅的中央,然后退到一旁。
曼巴公爵走上前,站在那物体面前,双手轻轻抚摸着那深红色的天鹅绒布。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如同在抚摸一个沉睡的婴儿,如同在揭开一个珍藏了千年的秘密。他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然后,他揭开了那块布。
那是一个月桂花苞。
它的体型巨大,直径约有一米,形状如同一朵即将绽放的花朵。它的花瓣是深绿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如同血管,如同叶脉,如同某种古老的文字。花瓣的边缘是银白色的,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花苞的顶部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丝浅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很柔和,却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曼巴公爵走上前,站在花苞前,双手轻轻按在花瓣上。他的手指在花瓣上滑动,那动作很慢,很精确,如同在弹奏一架精密的乐器。他的口中发出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吟唱声,那是塞勒涅人古老的咒语,是用来开启圣物的秘传之术。
花瓣开始缓缓张开。
一层接一层,一瓣接一瓣,那巨大的花苞如同一个沉睡的生命,在曼巴公爵的召唤下,慢慢苏醒。那浅绿色的光芒从花瓣的缝隙中渗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将整个大厅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绿光之中。那光芒如此温暖,如此宁静,如此令人安心,仿佛它不是在照亮空间,而是在照亮灵魂。
花苞完全张开了。
里面,是一块很小的白色正方体。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静静地躺在花苞的中心,被那些浅绿色的光芒包裹着。它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瑕疵,只有一种纯粹的、极致的白色。那白色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又仿佛能释放一切光芒的颜色。它看起来不像一块晶体,更像是一颗凝固的星辰,一段浓缩的时间,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宇宙。
它的表面,流淌着浅绿色的纹路。那些纹路细密而复杂,如同某种古老的符文,如同星云在太空中旋转的轨迹,如同生命在时间长河中流淌的痕迹。它们缓缓流动,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丝能量的波动,那波动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深邃,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敬畏。
回溯石英。
曼巴公爵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小小的白色正方体。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如同在捧着一颗随时会破碎的泡沫,如同在捧着整个宇宙的重量。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芒。
“这就是回溯石英。”他说,声音沙哑而颤抖。“塞勒涅联邦的圣物。宇宙中最稀有的晶体之一。它能够让物品回到它以前的样子,能够追溯时间的痕迹,能够揭开历史的真相。它是无价之宝,是整个宇宙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转过身,走到弦如面前,将那块回溯石英递给她。
“现在,它是你的了。借用权,在你手中。用完之后,归还。这是我们的约定。”
弦如伸出手,接过回溯石英。她的手指触碰到那白色晶体的瞬间,那浅绿色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仿佛在认可她的身份,仿佛在欢迎她的到来。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释然,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担心。
她将回溯石英小心翼翼地放进手提箱中,合上盖子,锁好锁扣。那箱子在她手中,此刻仿佛有了重量,有了温度,有了生命。
“谢谢您,公爵大人。”她说,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不会忘记您的慷慨。”
曼巴公爵摆了摆手。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尊暗物质大帝的冠冕,捧在手心,眼中满是满足和喜悦。
“不用谢。”他说。“这是公平的交易。”
他顿了顿,望着弦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弦如女士,我不知道你要用回溯石英做什么。我也不需要知道。这是你的秘密,你的权利,你的选择。但我希望,你不会用它来做坏事。回溯石英是圣物,是塞勒涅人的骄傲,是我们文明的见证。它不应该被用来伤害任何人,不应该被用来做任何不义之事。”
弦如抬起头,望着曼巴公爵,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向您保证,公爵大人。我不会用它来做坏事。”
曼巴公爵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弦如转身,向大厅的门口走去。她的步伐从容而优雅,那身素雅的学者长袍在她身上轻轻飘动,那只银色的手提箱在她手中稳稳当当。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有些孤独,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她的头抬得很高。
那乇(Nazhe)李竟义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厅,穿过走廊,走出那座宏伟的建筑。外面的空气是潮湿的,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混合着某种淡淡的花香——那是月桂花,塞勒涅人头上长着的、从出生便与他们的血肉融为一体的花。那花香无处不在,渗透在每一缕风中,如同这颗星球的心跳。
那乇(Nazhe)李竟义跟在弦如身后,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无数疑问。他想问她,为什么要借用回溯石英,要用它来做什么。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弦如一直走到空港附近的一处僻静角落,才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望着那乇(Nazhe)李竟义,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那乇(Nazhe)先生。”她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
那乇(Nazhe)李竟义愣住了。
“对不起什么?”他问。
弦如低下头,望着手中的手提箱,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望着那乇(Nazhe)李竟义,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真诚。
“刚才在大厅里,我让你离开,请你出去。”她说。“那是不对的。你是同盟的成员,是来执行任务的,是来保护我的,你有权留在那里。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那样说话。我向你道歉。”
那乇(Nazhe)李竟义摇了摇头。
“不用道歉。”他说。“我理解。那是你的私人事务,你不希望外人介入。是我多管闲事了。”
弦如摇了摇头。
“不是多管闲事。”她说。“你是为了保护我。你是好心。我应该感谢你,而不是责怪你。”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但是,这件事,真的需要保密。”
那乇(Nazhe)李竟义的眉头微微皱起。“保密?”他重复道。“这是奥创星的机密吗?”
弦如点了点头。“是的。”
那乇(Nazhe)李竟义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是令纲陛下派你来的吗?”
弦如愣了一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犹豫,有挣扎,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东西。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是的。”她说。“是父亲派我来的。”
那乇(Nazhe)李竟义深吸一口气,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既然是令纲派她来的,那这件事就是奥创星皇室的官方行动,与同盟无关,与他无关。他无权过问,也无权干涉。
“对不起。”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我不该问那么多。这是你们的私事,我不该介入。我保证,我不会外传。不会告诉任何人。今天发生的一切,我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会烂在我的肚子里。”
弦如望着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你,那乇(Nazhe)先生。”
那乇(Nazhe)李竟义摇了摇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他顿了顿,然后继续开口。“弦如,让我护送你回世英同盟总部吧。或者回廿光年共和体。你一个人带着回溯石英,太危险了。万一有人知道它的价值,知道它在你的手中,可能会对你不利。让我护送你,至少能保证你的安全。”
弦如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同盟还需要你,你不用为我分心。”
那乇(Nazhe)李竟义还想说什么,但弦如抬起手,打断了他。“那乇(Nazhe)先生,你知道回溯石英的能力吗?”
那乇(Nazhe)李竟义摇了摇头。“不知道。”
弦如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回溯石英,能够让物品回到它以前的样子。无论它经历了什么——破碎、磨损、腐朽、变形——只要回溯石英还未损坏,就能让它回到过去某个时间点的状态。它也可以运用于人身上,但不能让已死的人复活。它只能让活人回到过去的状态,不能将死人从死亡中拉回来。这是它的极限,也是它的规则。”
她望着那乇(Nazhe)李竟义,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那乇(Nazhe)先生,你可以对自己使用它。这样,你便可以回到从前,找回之前的所有记忆。那些失去的、被抹去的记忆,都可以回来。你可以知道你是谁,知道你的过去。你可以找回那些丢失的碎片,拼凑出完整的自己。”
那乇(Nazhe)李竟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找回记忆——这是他复活后最大的愿望,最深的渴望,最无法放下的执念。他无数次在梦中看到那些模糊的碎片,无数次在醒来后试图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画面,无数次在绝望中问自己——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在这里?
但现在,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找回一切的机会。回溯石英可以让他回到从前,可以让他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可以让他重新成为一个完整的、有过去、有根、有来历的人。
但代价是什么?
弦如继续说道。“如果你对自己使用回溯石英,你会回到从前,找回所有的记忆。但代价是,你会忘记复活后的一切。包括忘记帝国与同盟的战争,王瑞(King Ray)被推翻、太阳系被占领等一切事情,也会忘记今天的对话,忘记此刻的每一秒。”
她望着那乇(Nazhe)李竟义,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复杂的光芒。
“这是一个选择。找回过去,或者留住现在。你不能两者兼得。你必须选一个。”
那乇(Nazhe)李竟义沉默了。
他站在那僻静的角落,望着天空,望着那片绿色的、压抑的天空,心中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他的脑海中,两股力量在激烈地碰撞——一边是对过去的渴望,对找回记忆的执念,对知道自己是谁的渴求;一边是对现在的珍惜,对复活后所经历的一切的留恋,对那些新认识的人、新建立的羁绊的不舍。
他想起赤星的红莲,想起那温暖的、将他从死亡中拉回来的池水,想起熬冰(Allice)那张年轻而疲惫的脸。他不想忘记之后发生的一切。不想忘记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不想忘记那些生死与共的时刻,不想忘记那些在黑暗中相互扶持的瞬间。那些记忆,虽然只有短短的时间,但它们是真实的,是鲜活的,是属于他的。如果他用回溯石英找回了过去,他就会失去这些。
那乇(Nazhe)李竟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不。”他说。“我不使用。”
弦如望着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为什么?”她问。“你不是一直想找回记忆吗?你不是一直在问自己是谁吗?现在有机会了,你为什么放弃?”
那乇(Nazhe)李竟义望着她,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诚。
“因为人不能总是迷恋过去。”他说。“更要接受当下。即使失去了那些记忆,我仍然是那乇(Nazhe)。我是谁,不是由我的过去决定的,而是由我的现在决定的。我现在的选择,我现在的行动,我现在的羁绊——这些,才是定义我的东西。”
弦如望着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感动、释然的光芒。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那好吧。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她转过身,向空港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从容而优雅,那身素雅的学者长袍在她身上轻轻飘动,那只银色的手提箱在她手中稳稳当当。
“再见,那乇(Nazhe)先生。”她说,没有回头。“保重。”
那乇(Nazhe)李竟义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再见,弦如。”他说。“你也保重。”
弦如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空港的入口处。
那乇(Nazhe)李竟义站在那里,久久没有移动。他望着那片绿色的天空,望着那些低矮的建筑,望着那些匆匆行走的塞勒涅人。他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释然,有坚定,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期待。
他转过身,向着空港的另一侧走去。那里,停着一艘世英同盟的飞船,是他的座驾,是他的归途。他要回去了,回到同盟总部,回到战友们身边,回到那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
他登上飞船,启动引擎,设定好航线。飞船缓缓升空,穿过那片绿色的天空,穿过大气层,穿过那道深紫色的屏障——他有同盟的通行权限,可以自由进出——向着星海深处飞去。
身后,塞勒涅联邦母星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化作星海中的一个光点。
弦如的飞船在星空中航行,向着廿光年共和体的方向飞去。
她独自坐在驾驶舱内,望着窗外那片璀璨的星空,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的手中,那只银色的手提箱静静地放在膝上,箱子里的回溯石英散发着微弱的浅绿色光芒,那光芒透过箱子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想起了那乇(Nazhe)李竟义的话——“人不能总是迷恋过去,更要接受当下。”。
她轻轻摇了摇头。她握紧了手提箱的把手,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飞船在超空间通道中航行,周围的星辰化作无数光带,在她身侧飞速掠过。那些光带有的是明亮的白色,有的是温暖的黄色,有的是冰冷的蓝色,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几天后,飞船抵达了奥创星。
弦如没有立刻回皇宫,甚至也未告知令纲自己回来了。她将飞船停泊在永恒之城(Eternalis)的星际空港,然后步行穿过那些熟悉的街道,向着圣剑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很快,很急,仿佛在追赶着什么,仿佛在逃避着什么。她的手中,那只银色的手提箱被她紧紧握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忐忑,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恐惧。
圣剑殿到了。
那座巍峨的神殿,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建造,在双恒星的照耀下,整座建筑如同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每一个角度都折射出不同的色彩。神殿内部空旷而肃穆,只有正中央一座由古老陨石雕刻而成的剑架,剑架上,静静地躺着那柄曾经名震宇宙的圣剑。
但此刻,它只是一柄破败的废铁。
反物质之剑静静地躺在剑架上,剑身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如同蛛网,如同枯枝,如同岁月在它身上刻下的伤痕。剑柄上镶嵌的七颗宝石也不再发光,变成了普通的、暗淡的石头,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小的磨损。整柄剑看起来就像一件古老的、即将破碎的文物,和传说中那柄能够斩杀神明的圣剑完全对不上号。
自反物质之剑破败之后,这里的守护没有以前严格了。那些曾经日夜值守的剑侍们,大多被调往了其他岗位,只剩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每日清晨和傍晚来打扫一下,然后便离开。圣剑殿的门不再紧闭,任何人都可以进来参观——只要他们不触碰那柄剑。奥创星的人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圣剑已经死了,不会再发光了,不会再有任何力量了。它只是一件历史文物,一个过去的见证,一个被遗忘的传说。
弦如走进圣剑殿,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她走到剑架前,望着那柄破败的圣剑,望着那些裂纹,望着那些暗淡的宝石,望着那毫无生气的灰色剑身。她的眼中,涌起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悲伤。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让你等了这么久。”
她放下手提箱,打开锁扣,取出那块回溯石英。
那小小的白色正方体在她掌心静静地躺着,浅绿色的纹路在它表面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在昏暗的圣剑殿中格外醒目,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落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
弦如深吸一口气,将回溯石英对准反物质之剑。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心跳在加速。她的脑海中,无数画面在翻涌——那些她查阅过的古籍,那些她听过的传说,那些她亲眼见过的辉煌。反物质之剑曾经是共和体的骄傲,是暗物质血脉的象征,是整个宇宙最强大的圣器。它见证过雪伟帝国的覆灭,见证过无数英雄的崛起和陨落。它不应该就这样死去,不应该就这样被遗忘,不应该就这样变成一柄破败的废铁。而且,它还能继续发挥它的作用,还有人需要它。
她闭上眼睛,将回溯石英的能量引导向那柄圣剑。
那浅绿色的光芒从回溯石英中涌出,如同一条河流,如同一条丝带,如同一条有生命的藤蔓,向着反物质之剑延伸而去。那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中泛起一圈圈涟漪,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如同时间被某种力量扰动。那光芒触碰到剑身的那一刻,整柄剑猛地一颤。
然后,那光芒开始蔓延。
它从剑尖开始,沿着剑身向剑柄蔓延,所过之处,那些裂纹开始愈合,那些暗淡的宝石开始发光,那些灰色的剑身开始重新焕发出幽暗的光泽。那光芒如此温暖,如此强大,如此不可抗拒,仿佛它在逆转时间,仿佛它在让一具死去的躯体重新焕发生命,仿佛它在将那些已经消散的、被遗忘的、被认为永远无法恢复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拉回来。
裂纹愈合了。那些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在浅绿色光芒的照耀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一点一点地消失。剑身变得光滑如镜,不再有那些丑陋的伤痕,不再有那些破碎的痕迹,不再有那些被岁月刻下的印记。
宝石重新发光了。那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在浅绿色光芒的滋养下,重新焕发出温润的光芒——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黄色的、橙色的、白色的——它们在剑柄上闪烁着,如同七颗星辰,如同七只眼睛,如同七个被唤醒的灵魂。
剑身内部的幽暗光芒重新燃起。那些曾经消散的光点,那些曾经沉睡的能量,那些曾经被认为永远无法恢复的力量——在回溯石英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地回归。它们从剑身的深处涌出,如同泉水从地下涌出,如同星辰在夜空中亮起,如同生命在死亡中重生。
整柄剑开始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从剑身向外扩散,将整个圣剑殿都笼罩在一片幽暗与光明交织的海洋中。那光芒如此璀璨,如此夺目,如此不可直视,仿佛一颗恒星在圣剑殿中点燃,仿佛整个宇宙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刻,凝聚在这柄剑上。
弦如睁开眼睛,望着那柄正在恢复的圣剑,眼中满是泪水。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喜悦。
她成功了。
反物质之剑,回到了它能量耗尽前的样子。
那光芒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永恒之城(Eternalis)的居民们抬起头,望着圣剑殿的方向,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芒,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们看到了什么?那是圣剑的光芒?难道是反物质之剑重新发光了?那传说中的圣器复活了?
圣剑殿内,那位白发苍苍的看守老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每天清晨和傍晚来打扫,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当他看到那柄正在发光的圣剑时,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他的嘴巴张得老大,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跪倒在地,双手合十,眼中满是泪水。
“圣剑......圣剑重新发光了......”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暗物质大帝保佑......圣剑重新发光了......”
他望着弦如,望着她手中的回溯石英,望着那柄正在恢复的圣剑,眼中满是敬畏和感激。
“皇女殿下......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弦如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那柄圣剑,望着那璀璨的光芒,望着那些重新亮起的宝石,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但那光芒开始黯淡。
不是渐渐消退,不是缓缓减弱,而是在一瞬间——猛地暗了下去。
那璀璨夺目的、如同恒星燃烧般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灭,彻底消失了。剑身依旧幽暗,依旧深邃,依旧如同将一整片浓缩的宇宙深空铸造成了剑形。但它不再发光,不再跳动,不再有任何能量波动。它只是静静地躺在剑架上,如同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如同一段被尘封的历史,如同一具沉睡的、不知何时会醒来的躯体。
完整的、完好的、完美的——但没有光。
弦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她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她的呼吸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她不敢相信,无法相信,不愿意相信——圣剑的光芒熄灭了。它明明已经恢复了,明明已经完整了,明明已经回到了它能量耗尽前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会熄灭?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手指紧紧握着回溯石英,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中,那刚才还充满惊喜和激动的光芒,此刻变成了震惊、困惑、和深深的绝望。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沙哑而颤抖。“这不可能......它明明已经恢复了......为什么会......”
那位老者也愣住了。他跪在地上,望着那柄突然熄灭的圣剑,眼中的泪水还在,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狂喜变成了茫然和震惊。他的嘴巴张着,他的眼睛瞪大着,他的身体不再颤抖,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里,如同一尊石雕。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如同在自言自语。“圣剑......圣剑怎么又熄灭了......”
两人就这样呆立在圣剑殿中,望着那柄沉寂的、不再发光的圣剑,久久没有动弹。
圣剑殿外,那些被光芒吸引而来的人们还在聚集,还在欢呼,还在祈祷。他们不知道光芒已经熄灭了,不知道圣剑已经重新沉寂了,不知道他们刚刚见证的奇迹只是一瞬。他们还在等待,还在期待,还在相信圣剑已经复活。
但圣剑殿内,只有沉默。
弦如站在那里,望着那柄剑,眼中满是泪水。那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她的脸颊滴落,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她只是按照古籍中的记载,按照她对回溯石英的理解,按照她对自己能力的信任——去做了一件她认为正确的事。但结果,却与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圣剑恢复了完整,但没有恢复力量。它是一柄完美的剑,一柄完整的剑,一柄没有任何瑕疵的剑——但它没有灵魂,没有光芒,没有生命。它只是一件死物,一件精美的、古老的、没有力量的死物。
“为什么......”她低声问,不知道是在问谁,不知道是在问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人回答她。 王瑞(King Ray)悬浮在元首大厦的废墟上空,俯视着这座曾经属于他的权力象征如今化作一片瓦砾。烟尘还在弥漫,火焰还在燃烧,那些从大厦中逃出来的瑞星人们跪在广场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人,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轻蔑和不屑。一群懦夫。一群背叛者。一群在他倒下后立刻投靠张毫(Debonair)的墙头草。他们跪在那里,喊着“陛下万岁”,但他们的心中在想什么?他们是真的效忠于他,还是仅仅因为恐惧?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只需要他们服从,只需要他们执行他的命令,只需要他们成为他夺回帝国的工具。
“起来。”他冷冷地说。
那些瑞星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他们的制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有的还带着伤,一瘸一拐地站在那里。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安,他们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他开始整理张毫(Debonair)给他留下的一切。
首先是人员。他让那些瑞星人列队,一个一个地报上自己的名字、职位、和在地球上的职责。他一边听,一边在心中评估——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需要观察,哪些人必须清除。名单很长,但他听得很快,记得很牢。他的大脑如同精密的计算机,将每一个人的信息分类、存档、分析。
他惊讶地发现,大多数追随他的瑞星人,都已经离开了地球。他们在张毫(Debonair)讲话后,分批离开了元首大厦,带着王瑞(King Ray)留下的研究成果,带着超能力血清,带着帝国的秘密,消失在了太阳系的各个角落。他们有的回了瑞星,有的去了帝国的其他殖民地,有的去了未知的星域。留下的,只有一小部分。
王瑞(King Ray)的愤怒达到了顶点。他猛地转过身,飞向元首大厦的顶层,那里有一个通讯中心——虽然大厦已经倒塌了大半,但通讯设备还勉强能用。他按下全球频段的通讯按钮,他的声音传向了瑞星帝国的疆域。
“所有瑞星帝国的将士,所有曾经追随我的人,我是王瑞(King Ray)。我回来了。张毫(Debonair)已经逃离了太阳系,他背叛了我,背叛了帝国,背叛了你们所有人。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即返回地球,回到我的麾下。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逾期不归者,格杀勿论。”
王瑞(King Ray)关掉通讯器,飞出废墟,悬浮在广场上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留下的瑞星人,眼中满是轻蔑和不屑。一群懦夫。一群背叛者。一群在他倒下后立刻投靠张毫(Debonair)的墙头草。但至少他们回来了,至少他们还在,至少他们还可以用。
接下来是屏障。
王瑞(King Ray)在降落地球前,就在飞来星设置了屏障。现在那道深紫色的屏障将整个太阳系包裹在其中,不允许任何人出去。他知道张毫(Debonair)有空间跃迁能力,可以无视屏障——那种能力是他的底牌,是他能在无数险境中逃脱的依仗。但那些张毫(Debonair)的部下没有这种能力,他们和他们的飞船无法穿过屏障,他们会被困在太阳系里。所以他提前设下了这个陷阱,将张毫(Debonair)的部下困在了这里。
他在飞来星时,便通过屏障的能量波动感知到了张毫(Debonair)带来的人员。李穆闰(Exercitus),霄元(RayTochter),还有几个随从。没有大军,没有舰队,只有几个人。
王瑞(King Ray)决定率先找到霄元(RayTochter)。
他的感知系统全力运转,捕捉着太阳系内每一丝熟悉的能量波动。瑞星人的能量特征他太熟悉了,尤其是霄元(RayTochter)——她的能量中带着他血脉的气息,那种独特的、无法伪装的、与生俱来的波动。即使她试图隐藏,即使她试图逃离,也无法逃过他的感知。
他在阿尔卑斯山脉附近找到了她。
那里是 ESA 总部的所在地,也是霄元(RayTochter)召集顶碳人的地方。当他从天空中降临,悬浮在雪山之上时,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上千具顶碳人,黑压压的一片,整齐地排列在 ESA 总部前的广场上。它们的冰蓝色光学镜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它们的黑色装甲在雪山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它们如同沉默的军队,如同忠诚的卫士,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
霄元(RayTochter)站在它们面前,正在说着什么。她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银灰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弯曲。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很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顶碳人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光学镜头闪烁着,仿佛在思考,仿佛在吸收,仿佛在执行。
王瑞(King Ray)降落在广场的边缘。
他的白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金色长发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他的周身笼罩着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一尊降临凡间的神祇。他的出现,让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些顶碳人同时转身,冰蓝色的光学镜头锁定了他。但它们没有攻击,没有后退,没有做出任何敌对的姿态。它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片沉默的森林,如同一群等待命令的士兵。
霄元(RayTochter)也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她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她的呼吸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她不敢相信,无法相信,不愿意相信——王瑞(King Ray)回来了。他明明已经死了,明明已经被弑神病毒杀死了,明明被那块巨大的晶体压住了。他是怎么活过来的?他是怎么挣脱的?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的本能反应是——逃。
她猛地转身,双脚蹬地,整个人冲天而起,向着天空飞去。她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那残影久久不散,如同一道凝固的轨迹。她的身后,那些顶碳人还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它们只是望着她飞走的方向,冰蓝色的光学镜头闪烁着。
但王瑞(King Ray)的速度更快。
他几乎没有移动,仿佛只是轻轻一踏,身体就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霄元(RayTochter)的上方,一只手伸出,五指如爪,一下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力量如此之大,如此之强,如此之不可抗拒,以至于霄元(RayTochter)的飞行被瞬间中断。她的身体猛地停住,悬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双手本能地抓住王瑞(King Ray)的手腕,试图掰开他的手指。但那手指如同铁钳,纹丝不动。她的脸涨得通红,她的呼吸变得困难,她的视野开始模糊。但她没有挣扎,没有叫喊,没有求饶。她只是望着王瑞(King Ray),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
王瑞(King Ray)看着她,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一个不怕死的人,一个即使被掐住脖子也不肯低头的战士,一个即使面对死亡也不肯屈服的存在。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那种平静,他只在最强大的战士眼中见过,只在那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眼中见过。
他甚至在她眼中看出了一些威武,一些强大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来自肉体,不是来自能量,而是来自灵魂——那种不可摧毁、不可征服、不可屈服的意志。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霄元(RayTochter)还是个孩子,他把她带到训练场上,扔给她一把剑,说:“拿起它,战斗。”她拿起剑,与一只明显比她更大的外星怪兽战斗着,不断地摔倒,然后爬起来,然后又摔倒,然后又爬起来。她哭了,但她没有放弃。她被打得浑身是伤,但她没有求饶。她只是爬起来,一次又一次,直到她终于能稳稳地站在那。
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不是作为父亲看女儿,而是作为战士看战士。他看到了一个不屈的灵魂,一个即使面对再大的困难也不会倒下的生命。那一刻,他心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情感——也许是骄傲,也许是欣慰,也许只是对一个战士的认可。
但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他从来没有拥抱过她,从来没有夸奖过她,从来没有称呼过她为女儿。他只是把她当作一件武器来培养,当作一个工具来使用,当作一个继承人来训练。
现在,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威武,看着她眼中的力量,看着她眼中的不屈。他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时,那些顶碳人动了。
它们齐刷刷地单膝跪下,冰蓝色的光学镜头望着地面,低着头,如同臣子向帝王行礼,如同士兵向将军致敬,如同信徒向神明祈祷。那场面如此壮观,如此震撼,如此不可思议——上千具顶碳人,黑压压的一片,整齐地跪在广场上,跪在那片雪白的土地上,跪在那座巍峨的雪山前。
它们的合成音同时响起,那声音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的声音,如同千万人的声音,如同整个宇宙都在同声高呼。
“陛下。”
王瑞(King Ray)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满意的、矜持的、带着深深得意和自豪的笑容。他松开手,霄元(RayTochter)跌落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没有逃跑,没有站起来,只是跪在那里,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红色印痕,那是王瑞(King Ray)的手指留下的。
王瑞(King Ray)落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可以不杀你。”
霄元(RayTochter)抬起头,望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感激,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她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但你要随我去做一件事。”王瑞(King Ray)继续说道。“这样,我才会饶你一命。而且,你需要向我证明,你是我的女儿,配得上这个身份。”
霄元(RayTochter)沉默了。她望着王瑞(King Ray),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王瑞(King Ray)转过身,望着那些跪在地上的顶碳人。他的目光扫过那黑压压的一片,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传令下去。”他说。“所有顶碳人,立即前往太阳系的各个角落,寻找李穆闰(Exercitus)。他一定还在太阳系里,不会离开。找到他,活捉他,带到我面前。不要杀他,不要伤他,我要活的。”
那些顶碳人齐声应道:“遵命,陛下。”然后它们站起身,整齐地转身,向四面八方飞去。它们的黑色身影在天空中划出无数道轨迹,如同无数支利箭,如同无数条黑色的河流,向着太阳系的各个方向流去。它们要去寻找李穆闰(Exercitus),要去执行王瑞(King Ray)的命令,要完成它们的新使命。
王瑞(King Ray)转过身,一把抓住霄元(RayTochter)的胳膊。那力量很大,大到她的手臂隐隐作痛,但她没有挣扎,没有叫喊,只是任由他抓着。他带着她冲天而起,向着太阳系外飞去。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周围的星辰化作无数光带,在她身侧飞速掠过。那些光带有的是明亮的白色,有的是温暖的黄色,有的是冰冷的蓝色,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流动的画卷。她的银灰色短发在狂风中飞舞,她的深色便服在高速飞行中猎猎作响,她的眼睛半闭着,望着那片无尽的星空。
她不知道王瑞(King Ray)要带她去哪里,不知道他要她做什么事,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没有选择。她只能跟着他,只能服从他,只能活下去。
飞行持续了很久。他们穿过小行星带,那些大小不一的岩石在他们身侧飞速掠过,有的比山还大,有的只有拳头大小。他们掠过气态巨行星,那些巨大的星球在他们下方缓缓旋转,风暴在它们表面形成巨大的漩涡。他们越过恒星的光辉,那些炽热的火球在远处燃烧,将光和热洒向无尽的虚空。
前方,一颗星球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颗深灰色的星球,表面布满了金属光泽的城市和工业设施。它的轨道上,停泊着庞大的舰队——数十艘深灰色的战舰,排列成整齐的阵型,舰身上的能量纹路在星光下闪烁着暗淡的光芒。那些战舰的炮口对准着外太空,随时准备迎接任何来犯之敌。它们是泰森文明的舰队,是王瑞(King Ray)曾经征服的附庸,是张毫(Debonair)曾经试图收编的力量。现在,它们回到了自己的母星,回到了自己的家园,回到了自己的轨道上。
泰森文明母星。
王瑞(King Ray)在星球的外围轨道上停了下来,放开了霄元(RayTochter)的胳膊。他悬浮在太空中,俯视着那颗深灰色的星球,俯视着那些庞大的舰队,俯视着那些严阵以待的防御工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这里。”他说。“泰森文明的母星。我需要你凭自己的力量征服这里。不能提及我已经复活,不能提及我在这里。你要独自下去,独自面对他们,独自让他们臣服。如果你做不到,如果你逃跑,我会立即杀死你。”
他转过头,望着霄元(RayTochter),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这是你的考验。证明你是我的女儿,证明你配得上这个身份。去吧。”
霄元(RayTochter)望着那颗深灰色的星球,望着那些庞大的舰队,望着那些严阵以待的防御工事。她的浅蓝色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向那颗星球飞去。
她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很坚定。她的银灰色短发在真空中轻轻飘动,她的深色便服在星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芒。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弯曲,保持着随时可以战斗的姿态。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战士的光芒,是不屈的光芒,是一个必须完成使命的人的光芒。
泰森文明的舰队发现了她。那些战舰的炮口开始转动,瞄准她的方向。通讯频道中传来冰冷的警告声:“未知个体,你已非法闯入泰森文明领空。立即停止前进,表明身份,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霄元(RayTochter)没有理会。她继续向前飞,速度不变,方向不变。她的目光锁定着那颗深灰色的星球,锁定着那些庞大的城市,锁定着她的目标。她的身后,王瑞(King Ray)悬浮在太空中,双手抱胸,望着她的背影,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霄元(RayTochter)继续向前飞。那些警告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充满威胁。但她没有停下,没有减速,没有改变方向。她的眼中只有那颗星球,只有她的目标,只有她必须完成的任务。
舰队开始移动。那些深灰色的战舰调整阵型,将她包围在中央。数十艘,上百艘,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一群饥饿的猛兽,围堵着一只落单的猎物。它们的炮口对准着她,能量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只要一声令下,她就会被轰成碎片。
但霄元(RayTochter)没有停下。
她穿过舰队的包围圈,加速向星球表面飞去。那些战舰试图拦截,但她的速度太快,快到它们的火控系统根本来不及锁定。她如同一道银灰色的闪电,划破星空,划破大气层,向着那深灰色的地表俯冲而去。
身后,那些警告声还在回荡。那些战舰还在追逐。那些炮口还在瞄准。
但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