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A 超级小坤
STAR39 / 47

第三十九幕

Erchen

洞穴中还有几只虫子。和外面那只一模一样——巨大的体型,瘦骨如柴的身躯,暗灰色的外骨骼。它们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在休眠。有的在缓慢地爬行,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那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如同钟摆,如同水滴。有的在咀嚼着什么——华瑞看不清它们在吃什么,只看到它们的口器在不停地张合,那些颚片在黑暗中闪烁着暗淡的光芒。

华瑞数了数,一共有六只。它们散落在洞穴的各个角落,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仿佛在各自占据着自己的领地。它们没有攻击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它们只是在那里安静地存在着。

华瑞没有惊动它们。他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背靠着冰壁,坐了下来。他的位置在洞穴的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从外面几乎看不到他。他可以透过岩石的缝隙观察洞穴中的动静,而不被那些虫子发现。他监视着洞穴中的每一个动静,每一丝变化。他的手指仍然微微弯曲,随时准备战斗。他开始等待。

他赌的是——李穆闰(Exercitus)会来找这些虫子。李穆闰(Exercitus)需要食物。一个瑞星战士的身体需要大量的能量来维持,尤其是在他流亡的状态下,他的能量储备一定已经消耗殆尽。而这些虫子,是冥王星上他目前发现的唯一的生命存在。如果李穆闰(Exercitus)还在这颗星球上,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在寻找食物——他就可能会发现这些虫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洞穴中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永恒的黑暗和那微弱的、淡蓝色的荧光。华瑞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十几个小时。他的身体开始感到僵硬,他的眼睛开始发酸,他的耐心开始消磨。但他没有动,没有出声,没有放弃。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通道中传来,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节奏。那不是虫子的爬行声——虫子的脚步声是咔嚓咔嚓的,是关节摩擦冰面的声音。那是人类的脚步声,是靴子踩在岩石上的声音,是有人正在向这里走来。

华瑞的身体猛地绷紧。他的肌肉收缩,他的呼吸屏住,他的感知系统全力锁定着那个方向。

一个身影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李穆闰(Exercitus)。

他穿着那身帝国上将的银蓝制服,但那制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他的脸上满是胡茬,灰白色的,密密麻麻,覆盖了他的下巴和脸颊,让他看起来老了很多。他的眼窝深陷,眼眶周围是深深的青黑,皮肤苍白得吓人,没有一点血色,如同死人,如同蜡像。他的身体消瘦了至少两圈,那身制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如同一件不合身的长袍。他的步伐有些踉跄,他的身体在摇晃,他的眼睛有些涣散。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他的胸腔在剧烈起伏,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他显然是严重营养不良,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李穆闰(Exercitus)走进洞穴,目光扫过那些虫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饥饿,有厌恶,也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悲哀。他看着那些虫子的眼神,就像一个人在看着自己不得不吃的、恶心的、但又能救命的食物。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华瑞从阴影中跳了出来。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黑暗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那残影在淡蓝色的荧光中格外刺眼,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他的拳头带着金色的光芒,一拳砸向李穆闰(Exercitus)的胸口。

李穆闰(Exercitus)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他甚至没有看到华瑞是从哪里跳出来的。他只是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在他的胸口,那力量如同被一艘星舰正面撞中,他的身体猛地向后飞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撞在洞穴的墙壁上。他的后背撞击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岩石碎裂了,裂纹从他的身体向四周蔓延。他的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在淡蓝色的荧光中格外刺目。他的身体从墙壁上滑落,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半闭着,他的嘴角还在溢血,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

华瑞悬浮在他的上空,低头看着他。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他的拳头慢慢放下,他的呼吸平稳而有力。他看着李穆闰(Exercitus)那消瘦的、疲惫的、不堪一击的身体,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胜利的满足,有对对手的怜悯,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悲哀。

然后,华瑞的身体突然如死机一般坠落下来。

没有任何征兆。他只是——突然失去了意识,如同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切断了电源。他的身体从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的身体一动不动,拳头还保持着握紧的姿态,但他的手指已经松开了,无力地摊在地上。他的脸埋在尘土中,头发凌乱地散落在地上。

李穆闰(Exercitus)望着华瑞那具突然倒下的身体,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华瑞为什么突然昏厥,不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华瑞只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个死人,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李穆闰(Exercitus)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华瑞面前。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身体在摇晃,他的手扶着墙壁,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他低头望着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望着那双紧闭的眼睛。他不知道华瑞为什么会昏厥。

他抬起了手,掌心凝聚着暗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光芒。那光芒很微弱,很微弱,但他已经尽力了。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身体在摇晃。他要杀死华瑞,趁他昏迷不醒,趁他没有反抗能力。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机会,是他逃脱的唯一机会。

就在他的手即将落下的时候,华瑞的眼睛猛然睁开了。

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一丝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昏倒,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他只是——醒来了,然后本能地出拳了。

他的手臂猛然抬起,拳头带着金色的光芒,一拳砸在李穆闰(Exercitus)的胸口。

那一拳的力量大到极致,李穆闰(Exercitus)整个人向后倒飞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华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活动了一下肩膀,活动了一下脖颈。他的眼中满是困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拳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走到李穆闰(Exercitus)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碎石中提了出来。李穆闰(Exercitus)的身体在空中摇晃着,像一片枯叶,像一根稻草,像一件被风吹拂的衣服。他的眼睛半闭着,他的嘴角还在溢血,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他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他的头低垂着,他的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的腿在微微颤抖。

华瑞没有看他。他只是抓着他的衣领,像拖一个麻袋一样,将他拖向洞穴的出口。他拖着李穆闰(Exercitus)飞出洞穴,飞出冥王星,向地球飞去。

王瑞(King Ray)站在帝皇大厦的召见厅中,望着窗外,等待着他的归来。

当华瑞拖着李穆闰(Exercitus)降落在召见厅的地板上时,王瑞(King Ray)转过身,那双灿金色的眼眸在华瑞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李穆闰身上。

华瑞将李穆闰(Exercitus)扔在地上,李穆闰的身体在地板上滚了几圈,然后停在了王瑞(King Ray)的脚下。他的衣服破碎,身上满是伤痕,脸上满是血污,但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王瑞(King Ray),望着那双灿金色的、冰冷的眼眸。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只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嘲讽。

华瑞单膝跪下,低下头。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

“陛下,臣已将李穆闰(Exercitus)活捉回来。请陛下发落。”

王瑞(King Ray)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李穆闰(Exercitus)身上,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平,很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华瑞,你费了太久的时间。”

华瑞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的头低得更深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愧疚。

“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王瑞(King Ray)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华瑞的呼吸都变得困难。然后,他摆了摆手。

“起来吧。我并没有说要惩罚你。”

华瑞站起身,退到一旁,站在召见厅的角落里。他的身体靠在墙上,他的眼睛望着地板,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

王瑞(King Ray)低头望着李穆闰(Exercitus)。

李穆闰(Exercitus)躺在地上,仰头望着王瑞(King Ray),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仇恨,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轻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嘲讽的、不屑的、带着深深轻蔑的笑容。那种笑容不是强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是一个将死之人对胜利者的最后嘲弄。

王瑞(King Ray)没有废话。他开门见山,声音冰冷而低沉,如同冬天的寒风,如同深渊的叹息。

“李穆闰(Exercitus),我只有一个问题。那使我昏厥了那么久的子弹,是什么?从哪里来的?”

李穆闰(Exercitus)望着他,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愤怒,有仇恨,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快意。他的嘴角那抹嘲讽的笑容更深了。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王瑞(King Ray)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更加锐利,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刺向李穆闰(Exercitus)的眼睛。

“你觉得自己还能活着离开这里?”王瑞(King Ray)的声音很低,很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穆闰(Exercitus)笑了。那笑声沙哑而低沉,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你以为我怕死?你以为我会为了活命而出卖我的尊严?你错了。我李穆闰(Exercitus)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生死,经历过无数战斗。我不怕死。我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王瑞(King Ray)望着他,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是温和的语气——那种温和不是发自内心的,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宽容。

“李穆闰(Exercitus),你是一个有才能的人。我不想浪费你的才能。归顺我,我可以给你更好的待遇,更高的职位,更大的权力。在我夺回帝国之后,你可以成为我最信任的将军之一。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李穆闰(Exercitus)看着他,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愤怒,有仇恨,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怜悯。

“归顺你?”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嘲讽。“王瑞(King Ray),你疯了吗?你以为我会归顺一个杀死了无数战友、毁灭了无数文明的疯子?”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高昂,更加有力,那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如同雷鸣,如同战鼓,如同一个战士在临死前的最后呐喊。

“王瑞(King Ray),我比你高等。我有情感,心中有正义,也会对部下关爱。而你呢?你只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可悲的疯子。你认为自己就是一切,你从来没有任何情感,你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自己。你甚至对帝国也没有一丝感情,你所做的一切纯粹是个人主义。你不会看到任何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东西,因为你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愚昧的精神病人。被你所带领的帝国,最终只会走向毁灭。”

王瑞(King Ray)的脸色变了。

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怒火开始燃烧。他的拳头握紧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眉头紧锁,他的眼睛中满是杀意。

他猛地冲到李穆闰(Exercitus)面前。那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他的手伸出,五指掐住了李穆闰(Exercitus)的喉咙。李穆闰(Exercitus)的脸涨得通红,但他的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王瑞(King Ray),那双眼睛中仍然没有恐惧,只有嘲讽,只有轻蔑,只有一种战胜者的骄傲。

王瑞(King Ray)的手指在颤抖。他只需要再用力一点,就能捏碎李穆闰(Exercitus)的喉咙,就能让这个敢于嘲讽他的人永远闭嘴,就能结束这一切。

但他没有。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李穆闰(Exercitus)的喉咙上松开,那动作很慢,很艰难,仿佛他的手指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仿佛他的意志在与他的本能对抗。李穆闰(Exercitus)跌落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喉咙上有一道深深的红色印痕,那是王瑞(King Ray)的手指留下的。

王瑞(King Ray)转过身,走到霄元(RayTochter)面前。

霄元(RayTochter)站在窗前,一直望着窗外。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单薄,有些孤独,银灰色的短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霄元(RayTochter)。”他说,声音很低,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将处死李穆闰(Exercitus)的任务交给你。如果你没有完成,你也会一同死。”

“是,陛下。”她回答,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波澜。

王瑞(King Ray)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向召见厅的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很稳,那件深紫色的长袍在他身后轻轻飘动,华瑞跟在他身后。

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召见厅中,只剩下霄元(RayTochter)和李穆闰(Exercitus)。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金色的光影。那些光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如同水波,如同梦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寂静,一种沉重的、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几天后,世英同盟总部,“万识之舟”。

医疗处的灯光依然是那种冷白色,不带任何温度,却也不显得冰冷。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地面铺着防滑的浅灰色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药剂的混合气味。小坤躺在靠窗的一张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那些仪器的屏幕上有节奏地跳动着绿色的波形,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心跳、血压、能量波动、神经反应——一切都在稳步恢复正常。

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巅峰金属战甲自爆时留下的那些焦黑的伤痕、碎裂的皮肤、断裂的骨骼——在 ESA 和金科拉星联合提供的先进医疗技术的治疗下,在短短几天内便完成了愈合。那些新生的皮肤光滑而细腻,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和原来没有任何区别。他那两条在战斗中断裂的手臂已经可以活动自如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松开,再握拳,感受着力量在指尖流动。那种感觉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他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在巅峰金属战甲自爆的那一刻,在那道强光吞没一切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他的意识消散了,他的身体失去了知觉,他的生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世界中抽离,丢入了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的虚空。他以为自己再也醒不来了。

但他醒来了。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光线刺得他眼睛发痛,他眨了眨眼,让瞳孔慢慢适应。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他的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他看到了一根输液管从手背延伸到床头的吊瓶,看到了监测仪器上跳动的绿色波形,看到了窗外那片模拟的、平静的星空。

他活下来了。

他偏过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弦如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淡蓝色长袍,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几缕碎发拂在颊边。她的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纸质泛黄的书籍——那是她从奥创星带来的古籍,关于共和体早期历史的学术著作。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神情专注而安静。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幅宁静的油画。

她没有发现他醒了。

小坤望着她,望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望着那双沉静如湖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书页,望着那几缕从额前垂下的碎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的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那是死里逃生后的庆幸,是久别重逢后的喜悦,是看到她平安无事后的如释重负。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

“弦如。”

那声音沙哑而微弱,几乎是耳语。他的喉咙很干,声带还没有完全恢复,那个简单的名字几乎是用气音挤出来的。

但弦如听到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那本厚重的书籍从她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抬起头,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瞳孔中倒映着病床上那个银色的、虚弱的、但活着的他。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小坤……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几步跨到病床前,俯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仿佛怕自己的触碰会打破这个过于真实的梦,仿佛怕他只是一个幻影,一触即碎。

小坤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手很凉,在微微颤抖,指尖的温度透过他的银色皮肤传递到他的感知系统中,让他感到一种真实的、确凿无疑的温暖。

“我醒了。”他说,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许多。“我没事。”

弦如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她的脸颊滴落,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她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她的肩膀在耸动,她的哭声压抑而低沉,如同一个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终于见到光明的人,再也忍不住了。

小坤也抱住她,一只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插进她的发间,感受着那柔软的发丝划过指尖的触感。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他的眼睛望着天花板,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刻,想起王瑞的拳头砸向王昊政的胸膛,想起王昊政口中喷出的鲜血在太空中凝结成红色的冰晶,想起他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弦如。”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恐惧。“王昊政呢?他……他被抢救过来了吗?”

弦如的身体也僵住了。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望着他的脸,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泪水,也满是犹豫和痛苦。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望着他,望着他那双银色的、充满希望和恐惧的眼眸,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

“王昊政部长……牺牲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王瑞(King Ray)的那一击能量太强,他……他当即就死在了太空中。等救援队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他的胸口……被贯穿了。他的心脏……被击碎了。”

小坤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的呼吸仿佛停止了。他望着弦如,望着她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望着她那痛苦而犹豫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试图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试图告诉自己王昊政还活着,还在某个病房里接受治疗,还在等着他去探望。

但弦如的眼神告诉他,这是真的。

王昊政死了。

那个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给他指引的人,那个在他最冲动的时候拉住他的人,那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依然相信他的人——死了。王昊政一直都在他身边,不是作为上司,不是作为长辈,而是作为一个朋友,一个可以信赖的、可以依靠的、永远不会放弃他的人。

他想起王昊政说的那些话。“小坤,你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战士,也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你的力量可以用来守护,可以用来拯救,可以用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但前提是——你能掌控它。”他想起他说这话时的眼神,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关切和期待。他想起他在病床上拍着自己的肩膀,说自己会一直陪他走那条漫长的路。

小坤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恍惚感。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让他无法思考的状态。他的身体还在这里,但他的意识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到了太空中,飘到了王昊政死去的那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道金色的光芒贯穿王昊政的胸膛,看到了那蓬血雾在太空中飘散,看到了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失去光芒。

然后,那种恍惚感被一种铺天盖地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悲伤所取代。

他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灵魂在颤抖。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地握着弦如的手,用力到指关节发白。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最后一幕——王昊政的尸体漂浮在太空中,胸口一个大洞,眼睛还睁着,望着星空。

弦如没有打扰他。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让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接受这个事实。她知道他需要时间,知道他需要悲伤,知道他需要流泪。她只是陪着他,在他身边,如同他曾经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陪着她一样。

过了很久,小坤深吸一口气,擦去了眼角的泪水。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茫然和恍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坚定。

“葬礼定在什么时候?”他问。

弦如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王昊政部长在生前立下了遗嘱。”她说。“他的遗嘱中,选择了你来担任世英同盟的下一任部长。”

小坤愣住了。他望着弦如,那双银色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我?不行,我不行。”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抗拒。“这个位置太重了。我当副部长都不够格,我太年轻了,太冲动了,太不成熟了。我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我怎么能当部长?”

弦如握紧了他的手,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望着他,目光中满是坚定。

“小坤,你同不同意已经没有用了。你现在已经是公认的部长了。世英同盟的所有成员文明,在得知王昊政部长牺牲的消息后,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他们全票通过,一致认可你为新任部长。没有人反对,没有人弃权,没有人提出异议。这不是王昊政部长一个人决定的,而是所有成员文明共同的意志。”

小坤沉默了。他望着弦如,望着那双坚定的、不容置疑的眼眸,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困惑,也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沉重。他知道弦如不会骗他,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但他还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那些来自不同文明、不同势力、不同立场的成员们,会全票通过让他这样一个年轻人来担任同盟的部长。

弦如继续说道。

“而且,王瑞(King Ray)亲自来破坏同盟总部,杀死同盟当任部长——这一行为激怒了所有成员文明。这太过了,太过分了。他惹怒的不只是一艘巨舰,而是十几个文明。他们强烈要求同盟立即对王瑞(King Ray)宣战,就等你做最后的决定。你是部长,你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责任。”

小坤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中在飞速运转,在消化着弦如给他的所有信息——王昊政的死亡,部长的职位,成员文明的愤怒,对王瑞(King Ray)的宣战。这些信息如同洪流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淹没。

他睁开眼睛,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王昊政部长的葬礼呢?”他问。“什么时候举行?”

弦如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

“王昊政部长的遗嘱中写明,他希望葬礼在鱼跃文明的舰队‘溟渊’上举行。章骞(King Chian)陛下已经同意了,并且表示会以鱼跃文明最高的礼仪来送别这位曾经的鱼跃战士。葬礼的时间还没有定,就等你醒来定下日子。所有人都在等你的决定。”

小坤沉默了片刻。

“明天。”他说。“明天就举行葬礼。不能再拖了。”

弦如点了点头。

小坤翻身下了床。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毕竟在病床上躺了几天,肌肉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的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触感让他感到一阵清醒。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宽松的、白色的病服,面料柔软,但穿在他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种普通的、没有任何能量防护的衣服了。他习惯了巅峰金属战甲,习惯了那种紧贴皮肤的、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感觉,习惯了那种力量在指尖流动的充实感。

“我的巅峰金属战甲呢?”他问。“是不是损毁了?我记得它自爆了,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弦如摇了摇头,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没有损毁。我用回溯石英完全修复了它。现在它就如新的一般,没有任何裂纹,没有任何磨损,连能量核心都被重新激活了。它就放在隔壁的房间里,等你身体再好一些,就可以穿上了。”

小坤的眉头微微皱起。

“回溯石英?那是什么?”

弦如站起身,拿起那本掉在地上的书,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将它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然后她转过身,望着小坤,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有神秘,有认真,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以后再给你解释。”她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眼下的事情。王昊政部长的葬礼,成员文明的宣战请求,还有同盟未来的走向——这些都需要你来决定。你是部长了,小坤。你不能再用战士的思维去思考问题。你要学会从一个领导者的角度去看待这个世界。”

小坤沉默了。他望着弦如,望着那双坚定的眼眸,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件白色的病服,然后迈步向门口走去。他的步伐还有些虚浮,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的头抬得很高。弦如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走出了医疗处。

走廊里,那些“万识之舟”的工作人员看到小坤,纷纷停下脚步,右手抚胸,微微低头。他们的目光中有敬畏,有期待,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信任。他们已经知道了,知道了这个年轻人是新任的部长,知道了是他用自爆的方式击退了王瑞(King Ray),知道了是他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这艘巨舰上成千上万的人。

小坤没有看他们。他只是向前走,走向指挥中心,走向那间属于部长的办公室,走向那个他从未想过会属于自己的位置。

会议室里,全息投影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巨型圆桌周围,悬浮着数十个全息影像——那是来自世英同盟各成员文明的代表。有理敬文明的大法官,身着深蓝色法袍,面容严肃,眼神中满是愤怒;有啸川共同体的晶体生命,周身散发着暗淡的光芒,那光芒在不断地、不规律地震动着,显示出它内心的不平静;有车八文明的老者,穿着布满齿轮的工装,手中握着一柄工具锤,锤头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有塞勒涅联邦的执政官,穿着一身洁白的圣袍,头戴月桂花环,面容慈祥而哀伤;有鱼跃文明的外交使,面容威严,那双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眸中满是悲痛和愤怒;有赤星的使者,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还有来自其他数十个文明的代表——有的形态如同漂浮水母,有的如同凝聚的晶体,有的如同变换形态的液态金属,有的如同根植于土壤的植物智慧。他们形态各异,语言各异,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愤怒。

小坤坐在圆桌的主位上,那件深蓝色的披风搭在他的椅背上,银色的星辰图案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穿着一身深色的 ESA 制服——那是弦如为他准备的,剪裁合体,线条硬朗,左胸前绣着世英同盟的星辰徽记。他的银色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双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的坚定。

他的身后,那乇(Nazhe)李竟义静静地站着,周身的火焰已经收敛到了极致,只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芒在他指尖跳动。他的目光落在小坤的背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信任,有期待,也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担忧。

弦如坐在小坤身侧,手中捧着一块数据板,上面记录着会议的议程和各成员文明的发言要点。她的表情平静而专注,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不时扫过那些全息影像,记录着每一个人的态度和意见。

小坤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很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感谢你们参加这次会议。我长话短说。第一,王昊政部长的葬礼,定于明天举行。地点在鱼跃文明的舰队‘溟渊’上,具体时间稍后通知。请各成员文明派代表参加。”

全息影像中,那些代表们纷纷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没有人要求延期,没有人质疑小坤的决定。王昊政值得这样一场葬礼——他是世英同盟的部长,是无数人心中的英雄,是宇宙和平的守护者。他应该得到最隆重的送别。

小坤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愤怒,有决心,也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悲壮。

“第二,王瑞(King Ray)亲自来破坏‘万识之舟’,杀死王昊政部长,这是对世英同盟最大的挑衅,是对所有成员文明尊严的践踏,是对宇宙和平的公然宣战。我们不能容忍,也不会容忍。我提议——世英同盟正式对王瑞(King Ray)宣战。”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那些全息影像中的代表们沉默了,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在无声地交流着,在快速地权衡着。

几秒钟后,理敬文明的大法官第一个举起了手。“赞成。”

啸川共同体的晶体生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震荡,那震荡通过翻译器转化为一个清晰的词。“赞成。”

车八文明的老者举起了手中的工具锤,锤头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赞成。”

塞勒涅联邦的执政官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赞成。”

鱼跃文明的外交使举起了右手,那宽大的手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有力。“赞成。”

赤星的使者点了点头。“赞成。”

赞成。赞成。赞成。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那些全息影像中的代表们纷纷举手,有的人毫不犹豫,有的人沉思之后也举起了手。赞成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整个会议室都被那声音填满。

全票通过。没有人反对,没有人弃权。

小坤看着那些举起的手,看着那些愤怒的、坚定的、充满决心的脸,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欣慰,有感激,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沉重。他知道,宣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的战斗,更多的牺牲,更多的死亡。但这是必须做的,是不做不行的,是没有退路的。

“谢谢各位。”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让我们送王昊政部长最后一程。然后——让王瑞(King Ray)知道,世英同盟不是他可以随意践踏的。”

会议结束。那些全息影像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代表们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只留下会议室里的几个人。

小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模拟的星空。他的背影在星图的光芒下显得有些孤独,有些疲惫,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的头抬得很高。弦如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陪着他。

那乇(Nazhe)李竟义正要离开,小坤开口叫住了他。

“那乇(Nazhe),等一下。”

那乇停下脚步,转过身。他望着小坤,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

小坤走到他面前,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和迷茫。

“我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当部长。我当副部长也是如此,只是因为自己的力量比较强大罢了。论治理一个星际同盟,我根本比不上很多其他同盟成员。我太年轻了,太冲动了,太不成熟了。王昊政部长在的时候,我还听他的指挥,执行他的命令。现在他走了,我突然变成了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变成了那个需要做决定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不知道该相信谁。”

那乇(Nazhe)望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很坚定,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和通透。

“小坤,你太低估自己了。你经历了这么多——从地球到奥创星,从塞罗的阴谋到王瑞(King Ray)的暴行,从一个普通的机械战士到现在的世英同盟部长。你走过的每一步,都是靠你自己的能力和意志走过来的。没有人替你走,没有人能替你走。王昊政部长信任你,不是因为你的力量,而是因为你的心。他看到了你身上的那种善良,那种坚定,那种在绝境中依然不放弃的信念。他选择了你,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而且,现在的世英同盟,需要的不是政客,不是外交家,不是精于算计的人。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战士。一个能带领我们对抗王瑞(King Ray)的战士。一个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同时也能在会议室里做出正确决策的人。你有这个能力,小坤。你只是还没有意识到。”

小坤沉默了。他望着那乇(Nazhe),望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望着那张经历了死亡和重生、依然坚毅的脸。他的心中涌起一种温暖,那温暖不是来自于外界的认可,而是来自于他对自己的重新认识。

“王昊政部长他……”小坤的声音沙哑了。“他真的……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再见,还没来得及感谢他为我做的一切。他一直在帮我,一直在支持我,一直在相信我。而我……我甚至没能保护他。我眼睁睁地看着王瑞(King Ray)的拳头贯穿他的胸膛,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乇伸出手,拍了拍小坤的肩膀。那动作很轻,但很有力。

“小坤,没有人能保护所有人。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你用你的身体挡住了王瑞(King Ray)的拳头,你用你的自爆击退了他。王昊政部长看到了。他一定为你感到骄傲。”

小坤深吸一口气,擦去了眼角的泪水。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茫然和恍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坚定。

“谢谢你,那乇(Nazhe)。”他说。“我不会辜负王昊政部长的信任,也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我会带领所有的力量,击败王瑞(King Ray),结束这一切,使宇宙真正归于和平。”

那乇(Nazhe)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他说。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小坤,这里有一个大储物间,里面放着所有历任部长留下来的东西。王昊政部长的,现在也被放进去了。那个地方只有现任部长才可以进去。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小坤沉默了。他望着那乇(Nazhe)的背影,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想起了李相睿,那个曾经给他指引的长者;想起了王昊政,那个一直在他身边支持他的战友。他们的遗物,他们的记忆,他们的一切——都放在那间储物间里。只要他走进去,就能看到,就能触摸,就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但他不敢。

他不想看到李相睿留下的那些东西,不想看到那些记录着他一生功过的文件、器物、纪念品。他更不敢看到王昊政留下的那些东西——那件幽蓝色的骑士轻甲,那柄被折断的能量剑,那些他曾经用过、穿过、触摸过的东西。那些东西会提醒他,他们已经不在了。那些东西会让他更加悲伤,更加愤怒,更加无法自拔。

“不。”他说。“我不去。至少现在不去。等我……等我有勇气的时候,再说吧。”

那乇(Nazhe)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好。”

他走出了会议室。

小坤转过身,走到通讯台前。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加密频道的按钮。那是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频道,与张毫(Debonair)紧急联络的频道。

通讯很快建立,全息影像在空中展开。

张毫(Debonair)的身影出现在光芒中。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立领长袍,黑色天鹅绒披风搭在肩上,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但他的眼神中,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的认真。他的身后,是瑞星新都的星空,那些悬浮在近地轨道上的战舰在夜空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小坤。”张毫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你醒了。我听说你被王瑞(King Ray)打成重伤,差点死了。现在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小坤望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张毫。”他说。“我代表世英同盟,正式向你通报——同盟已经决定对王瑞(King Ray)宣战。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张毫(Debonair)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舒展开来。他的嘴角那抹淡笑加深了些许,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宣战?”他重复道。“这么快。看来王瑞(King Ray)那一拳,真的把你们打醒了。”

小坤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我会在同盟总攻太阳系的时候,派出队伍支援。”张毫(Debonair)说,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但现在,同盟更需要联合地球内部的一切反王瑞(King Ray)力量。那些顶碳人,那些被王瑞压迫的人,那些还在等待机会反抗的人——他们才是你们最大的盟友。他们知道太阳系的情况,知道王瑞的弱点,知道如何配合外面的进攻。”

小坤的眉头皱了起来。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那道屏障隔绝。我们怎么联系那些人?进不去,出不来,连信号都被屏蔽了。顶碳人倒戈了,地球人情况不明。我们甚至不知道还有谁在反抗。”

张毫(Debonair)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笃定的自信。

“我会派遣海豚人(Dolphiner)去完成这项工作。他拥有和我一样的空间跃迁能力,可以轻松进入屏障,不会被任何探测系统发现。他可以在太阳系内自由穿梭,找到那些反抗力量,把你们的计划和他们的希望连接起来。他已经在做准备了。”

小坤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谢谢你,张毫。”

张毫(Debonair)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王瑞(King Ray)活着,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威胁。他夺走了我的帝国,杀死了我的盟友,差点毁掉了一切。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小坤,保护好自己。你是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棋子——不如说是棋手。如果你死了,同盟就散了,反抗就完了。所以——活着。”

小坤点了点头。

“我会的。”

通讯结束。张毫(Debonair)的全息影像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片寂静。

小坤站在通讯台前,久久没有移动。他的手中,那块冰冷的金属台面还残留着通讯时微微发热的温度。他的心中,那团火焰还在燃烧,但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愤怒和绝望。那是一团温暖的、稳定的、持久的火焰,如同壁炉中的火光,如同灯塔上的明灯,如同黑暗中的星辰。

弦如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很小,但很有力。

“小坤。”她说。“你准备好了吗?”

小坤望着她,望着那双淡紫色的、沉静如湖的眼眸,望着那张他深爱的、让他感到安心的脸。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疲惫但坚定的笑容。

“准备好了。”他说。“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会走下去。为了王昊政,为了李相睿,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活着的人。”

他转过身,向着会议室的门口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那件深蓝色的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银色的星辰图案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的头抬得很高,他的眼神坚定而沉着。 ESA 总部的指挥中心里,空气凝重而压抑。自从王瑞重新占领地球以来,这里就变成了一座孤岛——与外界的联系被那道深紫色的屏障彻底切断,所有的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杂音。

丽塔(Rita)会长站在大屏幕前,眉头紧锁。她的身后,蚯蚓侠(Earthworman)许庆远半截身子沉在地板里,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假寐。炸药人(Explosiver)杜则涯坐在折叠椅上,身体前倾,身上还缠着绷带。超级小鸡(Superchick)蹲在他肩上,那双鸡眼半闭着。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站在门口,那面井盖背在背上。虎骋侠(Tigeross)宋沪呈站在他身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地心人(Intor)史横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数据板,屏幕上的代码在飞速滚动。乌贼侠(Squidman)吴梓越蜷缩在一把椅子上,触手无力地耷拉到地上。

还有一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靠在一台废弃的分析仪旁。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身材修长,面容清秀,一头黑色短发。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此刻正平静地望着前方,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姿放松而自然。他穿着一件 ESA 的训练服,袖口挽了两道。

无敌吴瀚(Invincible-invinciboy),无敌吴迪的儿子。继承了父亲自愈和重组能力的孩子。他加入了 ESA 的超能队,他不害怕受伤,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突然,指挥中心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

那扭曲不是从某一个点开始的,而是在一片区域内同时发生的,如同一块被揉皱的布,如同一池被搅动的湖水。光线开始弯折,色彩开始混淆,空间的质感发生了变化——它不再是透明的、看不见的,而是变成了一种银灰色的、半透明的、如同凝胶般的物质。那物质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漩涡,漩涡的中心越来越深,越来越暗,仿佛通向另一个维度的入口。

那些正在休息的超能队员们猛地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银灰色的漩涡上。蚯蚓侠(Earthworman)许庆远从地板里弹了出来,他的双手微微抬起,无数细小的岩石从地板裂缝中浮起,悬在半空中,对准着那个漩涡。炸药人(Explosiver)杜则涯的皮肤开始发红,那是他的能力在激活的征兆。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的井盖已经从背上取了下来,握在手中。虎骋侠(Tigeross)宋沪呈的双臂开始膨胀,肌肉贲张。

从那个银灰色的漩涡中,一个身影“游”了出来。不是走,不是飞,而是如同一只海豚在水中游动一般,从那银灰色的漩涡中优雅地滑出。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生物。它有着流线型的、介于海豚与某种水生哺乳类之间的躯体,长约三米,皮肤光滑呈银灰色,带有深蓝色的斑纹。奇异的是,它并非裸身——身上“穿着”一套贴合身形的、似乎由某种液态金属与生物材质混合而成的深蓝色“制服”,腰间束着一条泛着微光的腰带,背上还披着一件在空气中无风自动的、绣有星辰图案的暗红色短披风。它的头部比海豚更显修长,一双大眼睛呈现出智慧的琥珀色,此刻正平静地扫视着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

海豚人(Dolphiner)。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奇异的生物身上,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们的身体僵在原地。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一只穿着制服、披着披风的海豚。

海豚人(Dolphiner)的琥珀色大眼睛眨了眨,那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的优雅。他的意识波动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浮现的,带着一种奇特的、如同水流般的韵律,温和而清晰。

“不要紧张。我是海豚人(Dolphiner),瑞星帝国首席外交官,张毫(Debonair)的部下。现与世英同盟合作,前来传递信息。”

丽塔(Rita)会长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从大屏幕前转过身,走到海豚人面前,停下脚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那双锐利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警惕,有审视,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期待。

“世英同盟?外面发生了什么?”

海豚人的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他的意识波动再次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详细。

“世英同盟已经正式对王瑞宣战。因为就在几天前,王瑞(King Ray)亲自破坏了同盟总部——那艘被称为‘万识之舟’的巨舰——并杀死了世英同盟的部长,宇宙骑士(Universe-knight)王昊政。”

指挥中心里一片哗然。

“什么?王昊政部长死了?”蚯蚓侠(Earthworman)许庆远的声音猛地提高了,那双眼睛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王瑞(King Ray)亲自出手,没有人能挡得住。”炸药人(Explosiver)杜则涯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那同盟现在怎么办?谁是新任部长?”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张勒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而有力。

海豚人(Dolphiner)的琥珀色大眼睛转向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

“新任部长已经选出。是赫正坤——你们口中的小坤。”

指挥中心里再次陷入死寂。那些超能队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小坤?那个地球出身的超级改造人战士,成了世英同盟的部长?

“小坤?”炸药人(Explosiver)的声音里满是不相信。“你说的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小坤?他成了部长?”

海豚人(Dolphiner)点了点头,那动作优雅而流畅,如同海豚在水中的翻滚。

“是的。他在王瑞(King Ray)袭击同盟总部的战斗中受了重伤,但他活下来了。他接手了王昊政留下的位置,主持了对王瑞的宣战决议,获得了所有成员文明的全票支持。”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也合理。”蚯蚓侠(Earthworman)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低沉而平稳。“他本来就是副部长。王昊政部长选他当副手,肯定是有原因的。现在部长死了,副部长顶上,这是正常的程序。”

炸药人(Explosiver)突然站起身,他的动作很猛,那张折叠椅被他撞倒,在地上滚了几圈。他的脸上满是不满,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等等,我有问题。既然同盟有办法联系到我们——你这不是进来了吗——那为什么不早些联系我们?我们与外界隔绝了如此之久,外面发生了什么都毫不知情。”

海豚人(Dolphiner)的琥珀色大眼睛眨了眨,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深沉的、平和的平静。

“因为我是帝国的人。除了帝国,没有人再能随意跃迁进这里。”

蚯蚓侠(Earthworman)从半空中落下来,双脚踩在地板上。他抬起手,在炸药人(Explosiver)的肩上拍了一下。

“行了,别抱怨了。让他继续说。”

他转过头,望着海豚人(Dolphiner),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奇异又急切的光芒。

“现在,同盟需要我们做什么?”

海豚人(Dolphiner)的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那暗红色的布料上绣着的星辰图案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的意识波动再次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平稳而清晰。

“张毫(Debonair)陛下派我来,是希望地球可以联合起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共同反抗王瑞。不只是你们 ESA,不只是时代少侠团,不只是那些还在躲藏的地球人。所有对王瑞不满的、所有希望获得自由的、所有愿意为自己未来战斗的人。联合起来,在同盟大军到来的时候,从内部打开一个缺口。”

丽塔会长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在海豚人(Dolphiner)身上停留了很久,那双锐利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思索,也有评估。

“我们可以联合时代少侠团。他们驻扎在北美的落基山脉深处,有独立的通讯系统和防御工事。他们应该愿意合作。”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虎骋侠(Tigeross)身上。

“虎骋侠,你去北美。通知时代少侠团,告诉他们同盟已经对王瑞宣战,我们需要他们配合。同时,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我们有多少人,多少武器,王瑞的布防情况。让他们做好准备。”

虎骋侠(Tigeross)点了点头,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没有说话,只是从门口走了出来,向走廊走去,背影挺拔而坚定。

蚯蚓侠(Earthworman)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会长,我们还有地心的那些盟友。记得小坤之前说过,库里巨兽可以用来对付瑞星人。那些大家伙,皮糙肉厚,连顶碳人的能量炮都打不穿。如果我们能联合地心的那些原人,带领大量的库里巨兽从地心冲出来,那会是多大的助力!”

“可是,”超级小鸡(Superchick)的声音从炸药人(Explosiver)肩上传来,尖细而急促,“地心的温度那么高,我们怎么下去?”

指挥中心里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超级小鸡(Superchick)说的是对的。地球内部的温度高达数千度,压力是地表的数百万倍,即使是他们这些超能者,也无法在那样的环境中生存。

乌贼侠(Squidman)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思索后的兴奋。

“我们可以对那些被霄元(RayTochter)打报废的顶碳人进行改装,制成战甲。顶碳人的装甲能够抵御极高的温度。如果我们把它们拆开,重新组装成适合我们体型的战甲,那就可以在地心中自由行动了。那些报废的顶碳人堆在仓库里,反正也没用,不如废物利用。”

丽塔会长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行性有多高?预计需要多长时间?”

乌贼侠(Squidman)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谨慎的乐观。

“需要时间。至少两天。我们需要把那些顶碳人的装甲拆下来,切割成合适的形状,然后重新组装。顶碳人的装甲是模块化的,理论上可以拆卸和重组。但我们之前没有做过这种事,需要试。”

丽塔会长点了点头。

“那就去试。需要什么资源,直接申请。”

她又转向蚯蚓侠(Earthworman)。

“既然是去地心,那么地心人(Intor)必须得去。只有他能打开通往地心的传送门,并且从地心传送回来。”

蚯蚓侠(Earthworman)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地心人(Intor)身上。地心人一直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块数据板,屏幕上的代码还在飞速滚动。他似乎没有在听他们的对话,但他的手停下了,他的目光从数据板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我去。”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早就想到地心看看了。”

丽塔会长又转向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

“河南队长,你跟着去。你的防御能力在地心那种环境中能派上用场。而且你经验丰富,遇到突发情况能随机应变。”

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点了点头,那面井盖在他背上轻轻晃动。

海豚人(Dolphiner)的披风在他身后轻轻飘动。他的意识波动再次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凝重的认真。

“还有一件事。那道屏障——王瑞(King Ray)是从飞来星上设置的。它的能量核心应该也在飞来星上。如果我能进入飞来星内部,也许可以从内部关闭它,哪怕是短暂的几分钟。同盟的大军需要那几分钟来涌入太阳系。”

指挥中心里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海豚人(Dolphiner)身上。

“你可以跃迁进去。”丽塔会长说。“你的空间跃迁能力可以无视一切,直接进入飞来星内部。”

海豚人(Dolphiner)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类似于点头的动作。

“是的。但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知道王瑞(King Ray)在那里设下了什么防御,不知道那个能量核心在哪里,不知道我能不能在顶碳人的围攻中撑到找到它。飞来星内部的一切,对我们来说都是未知的。我不确定这可行,也不确定我们会遭遇什么危险。但这是唯一从内部消除屏障的办法。”

他顿了顿,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需要几个人和我一起去。不需要太多,三四个就行。他们要能战斗,能力要强,反应要快,更重要的是——不怕牺牲。”

蚯蚓侠(Earthworman)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身体从地面缓缓升起,悬在半空中,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战士的兴奋,是挑战者的渴望。

“我去。我不怕。”

炸药人(Explosiver)也站了出来。他的皮肤开始发红,那是他的能力在激活的征兆,他身上的热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了。他的眼睛中燃烧着火焰。

“我也去。我在这破地方待够了。每天躲着,藏着,等着——我受够了。”

无敌吴瀚(Invincible-invinciboy)从人群的最后面走了出来。他的步伐很稳,很从容,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平静如水。

“我也去。”

炸药人(Explosiver)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调侃。他伸出手,在无敌吴瀚(Invincible-invinciboy)的头上拍了拍。

“小子,你才多大?你知道那种地方有多危险吗?”

蚯蚓侠(Earthworman)也笑了。他看着无敌吴瀚(Invincible-invinciboy),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欣赏,有感慨,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怀念。他想起无敌吴迪,想起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永远打不死的男人。他的儿子,和他一样勇敢。

“炸药人,你是不是忘了,无敌吴瀚有不死的能力?论生存能力,他比你强多了。”

炸药人(Explosiver)的笑容凝固了。他望着无敌吴瀚(Invincible-invinciboy),望着那双平静的、深棕色的眼眸,望着那张年轻的、还带着稚气的脸。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好吧。小子,你赢了。你去。”

无敌吴瀚(Invincible-invinciboy)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淡淡的、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的双手仍然插在裤兜里,他的站姿仍然放松而自然。

海豚人(Dolphiner)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好。那就你们三个。跟我走。”

他转过身,向那个银灰色的漩涡游去。那漩涡还在那里,还在缓缓旋转,边缘流淌着银灰色的光芒。蚯蚓侠(Earthworman)跟在他身后,他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下,双脚踩在地板上,然后大步向那个漩涡走去。炸药人(Explosiver)紧随其后,他的身上还缠着绷带,但他的步伐坚定。无敌吴瀚(Invincible-invinciboy)是最后一个,他走到漩涡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指挥中心里的那些人。丽塔会长站在那里,望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的手微微抬起,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乌贼侠(Squidman)微微点了点头。

无敌吴瀚(Invincible-invinciboy)望着他们,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弯了弯腰,那是一个鞠躬,一个向战友告别的鞠躬。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那个银灰色的漩涡。

光芒吞没了他。

指挥中心里,剩下的人沉默了片刻。

“好了。”丽塔会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稳而有力。“各就各位。乌贼侠(Squidman),你带人去仓库,开始拆卸那些报废的顶碳人。我们需要尽快把战甲做出来。地心人(Intor),你和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可以准备出发了。”

乌贼侠(Squidman)的触手同时抬起,那是一个表示领命的动作。他转身,向仓库走去。超级小鸡(Superchick)飞着跟了过去。

地心人(Intor)从角落里站起身,捧着那块数据板,向河南队长(Captain Henan)走去。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指挥中心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丽塔会长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望着天空中那道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深紫色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