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幕
帝皇大厦的地牢,与帝都本埠那座关押过王瑞(King Ray)的地牢截然不同。它不是空旷的、如同电脑模型般简陋的灰色立方体,而是由厚重的黑色合金铸造的、狭窄而压抑的牢笼。墙壁上布满了能量抑制器的纹路,那些纹路缓缓发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冰冷的蓝白色光晕中。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某种金属锈蚀的味道,那是血液干涸后的残留,是无数次拷问和处决留下的痕迹。天花板很低,低到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仿佛整个房间的重量都压在头顶。地面是粗糙的金属板,缝隙中嵌着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痕迹。
霄元(RayTochter)被锁在房间中央的刑椅上。那椅子是厚重的黑色金属打造的,扶手和椅腿上装有能量锁链,将她的手腕、脚踝和脖颈牢牢固定。她的深色便服已经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鞭痕和灼烧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碎裂,露出下面青紫的淤伤和裂开的伤口。她的银灰色短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那些伤痕——她的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有一道长长的血口,鲜血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她的浅蓝色眼眸此刻半闭着,瞳孔涣散,呼吸微弱而急促。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疲惫,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无法抑制的疲惫。
她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很久。不知道是几个小时,还是几天。在这个没有窗户、没有时钟、没有日夜交替的地牢里,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那蓝白色的光晕在头顶无声地流淌,只有能量抑制器的低频嗡鸣在耳边回荡,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中敲击——一下,一下,又一下。
王瑞(King Ray)站在她面前。他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长袍,金色的长发在蓝白色的光晕中闪烁着暗淡的光芒。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不是那种狂暴的、失控的愤怒,而是一种压抑的、如同岩浆在地壳下涌动的愤怒,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恐惧。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很平稳,他的姿态很从容,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在诉说着他内心的风暴。
“你放走了李穆闰。”王瑞(King Ray)开口,声音很低,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不可抑制的愤怒。“我让你处死他,你放走了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霄元(RayTochter)抬起头,望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满是伤痕——不是身体上的伤痕,而是更深层的、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积累、在这一刻终于崩塌的伤痕。她的嘴唇动了动,鲜血从嘴角的裂口渗出来,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我知道。”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意味着背叛,意味着违抗命令,意味着死。我不后悔。”
王瑞(King Ray)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不后悔?”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不是因为她不后悔,而是因为她竟然敢在他面前说出口。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不后悔”这三个字。从来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后还理直气壮地站在那里。从来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告诉他——我不后悔。
“你不后悔?”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你放走了我的囚犯,违抗了我的命令,背叛了我的信任——然后你说你不后悔?你有什么资格不后悔?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皇女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以为你可以无视我的权威?”
霄元(RayTochter)望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麻木,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在经历了漫长的挣扎和痛苦后终于找到答案的释然。
“父亲。”她说。
那两个字,如同两颗石子投入深潭,在王瑞(King Ray)的心中激起一圈圈涟漪。她很少这样叫他。她通常叫他“陛下”,这称呼都带着距离,带着敬畏,带着一种无法逾越的鸿沟。但“父亲”——这个简单的、亲昵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词——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了。
王瑞(King Ray)的眉头皱了起来。
霄元(RayTochter)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涌出来的,带着血的温度。“父亲,你这样做,根本不是正义。你杀了那么多人,征服了那么多文明,摧毁了那么多家园——你以为你是在建立秩序,你以为你是在为帝国创造辉煌,你以为你是在做伟大的事业。但你错了。你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野心,为了你的骄傲,为了你的永不满足的征服欲。”
王瑞(King Ray)的拳头握紧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眼睛变得更加冰冷。“你在教育我?”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即将爆发的平静。“你一个叛徒,胆敢教育我?”
霄元(RayTochter)没有退缩。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腥味。“是的。因为没有人敢教育你,没有人愿意教育你。那些忠于你的人,要么是害怕你,要么是想从你身上捞好处,要么是被你洗了脑。他们不会告诉你真相,不会告诉你你错了,不会告诉你你正在走向毁灭。只有我会。因为我是你的女儿。因为我是唯一不希望看到你死的人。因为我爱你。”
王瑞(King Ray)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的身体前倾,他的拳头抬起,他的嘴唇张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霄元(RayTochter)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她说他错了。她说他正在走向毁灭。她说那些忠于他的人不是真的忠心。他想要反驳,想要怒吼,想要让她闭嘴。但她的眼睛——那双浅蓝色的、此刻正望着他的眼睛——让他说不出任何话。那眼睛中没有恨,没有怕,没有求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爱。
“你知不知道,如果所有人民都反抗一位皇帝,那位皇帝一定会死在人民手中?”霄元(RayTochter)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有力。“这不是威胁,不是诅咒,而是历史。是无数次被验证过的、不可更改的规律。一个皇帝可以强大到让所有敌人都颤抖,可以让所有臣民都臣服,可以征服一个又一个星系——但如果他的子民都恨他,如果他的军队都怕他,如果他的身边没有一个人真心待他——他一定会死。不是因为敌人太强大,而是因为他自己已经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她深吸一口气,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眉头紧皱,但她没有停下。“父亲,改过自新吧。改邪归正吧。现在还不晚。你还有机会,还有时间,还有力量。你可以用你的力量去保护,而不是去摧毁;去创造,而不是去毁灭;去守护,而不是去征服。你不需要杀死所有的人才能证明你的强大。真正的强大,是不需要用武力来证明的。”
王瑞(King Ray)的拳头在颤抖。他的眼睛在燃烧。他的心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法言喻的情绪在翻涌——是愤怒,是羞耻,是被戳穿后的无处遁形,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他从未面对过的、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东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让她闭嘴,想让她停止,想让她不要再说了。
“住口。”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霄元(RayTochter)没有住口。“父亲,我作为你唯一的子嗣,不想看着你死去。我不想失去你。因为我爱你。即使你并不爱我,即使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即使你只是把我当作一件武器、一个工具来培养——我还是爱你。因为你是我的父亲。这是改变不了的。”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那泪水是温热的,从那双肿胀的、淤青的、已经快要睁不开的眼睛中涌出,顺着她满是伤痕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破烂的衣襟上,滴在她手腕上的能量锁链上,滴在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她的声音哽咽了,但她没有停下。她要把这些话说出来,憋在心里太久了。
“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我一直在等。等你正眼看我一次,等你说一句‘你是我的女儿’,等你抱我一下。哪怕只是一下。我每天都在想,也许明天他就会对我笑,也许明天他就会称呼我为女儿,也许明天他就会把我当成他的孩子而不是他的士兵。但明天从来没有来。明天永远不会来。你永远不会爱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永远无法磨灭。“我不恨你。我想恨你,但我做不到。因为你是我的父亲。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孤儿的人。即使你从来没有给过我家的感觉,即使你从来没有让我觉得自己是被爱的——你还是我的父亲。我不能恨你。”
王瑞(King Ray)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拳头还抬着,他的眼睛还盯着她,他的呼吸还急促着。但他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在碎裂,在崩塌。那个他用了两百年建造起来的、坚不可摧的、将所有情感都隔绝在外的高墙,此刻出现了一道裂缝。很小,很细,几乎看不见——但它存在。透过那道裂缝,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霄元(RayTochter)小时候的样子。那个在训练场上摔倒又爬起来的女孩,那个握着一把比她还高的剑摇摇晃晃站着的女孩,那个被他的目光扫过时会紧张得攥紧衣角的女孩。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从来没有。
“够了。”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他的拳头缓缓放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他的眼睛从霄元(RayTochter)脸上移开,落在墙上,落在那蓝白色的、冰冷的光晕上,落在那能量抑制器的纹路上。“够了。不要再说了。”
“不。”霄元(RayTochter)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倔强和愤怒。“我要说。因为今天不说,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因为我可能今天就会死在你手里,因为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因为我可能再也没有勇气说这些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血的腥味,带着泪的咸味,带着一种决绝的、不留退路的坚定。“父亲,真正忠心的人,是那些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依然站在你身边的人,是那些明知你有缺点却依然愿意追随你的人,是那些即使你打了他们、骂了他们、伤害了他们,他们依然真心不愿意离开你的人。这样的人,你身边有几个?一个都没有。”
王瑞(King Ray)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想起那些年,那些追随他的人——有的死了,有的叛变了,有的被他亲手杀死了。郭总,绍叶,李穆闰,张毫(Debonair),还有那些他不记得名字的人。他们一个个离开了他,背叛了他,甚至想要杀死他。他以为那是因为他们软弱、贪婪、没有忠诚心。但现在,霄元(RayTochter)告诉他——是因为他。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给过他们真正值得忠诚的东西。
“父亲,请你不要再自我麻痹了。”霄元(RayTochter)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敲打在他的心上。“你需要看清现实。你不是神,你不是无敌的,你不是永远正确的。你是一个有缺点、会犯错、会失败的人。你只是比其他人强,活得更久一点,征服得更远一点。但你和他们一样,会受伤,会痛苦,会死。”
王瑞(King Ray)的眼皮跳了一下。死。这个字,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他以为自己不会死,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活着,以为自己超越了生命的界限。但那些子弹——那些深红色的子弹——让他知道,他也会死。如果不是那颗子弹的剂量不够,如果不是他的身体足够强大,他早就死了。
他的拳头再次握紧了。“够了。”他说,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低沉,而是咆哮。他猛地抬起拳头,金色的光芒在他拳头上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如同一颗微型的恒星。那光芒照亮了整个地牢,将蓝白色的光晕染成了金色。他的眼睛中燃烧着怒火,那怒火是对霄元(RayTochter)的,是对她说的那些话的,也是对——他自己的。他的拳头猛地砸下,直直地向霄元(RayTochter)的面门砸去。
那速度快到极致。那力量大到极致。那一拳足以击穿墙壁,足以粉碎岩石,足以杀死任何人。霄元(RayTochter)没有躲。她不能躲——她被锁在刑椅上,无处可逃。她也没有闭上眼睛。她只是望着王瑞(King Ray),望着那个正在向她挥拳的男人,望着那个她称之为“父亲”的人。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平静。那是一个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是一个已经说出了所有该说的话、不再有任何遗憾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拳头停住了。停在距离她的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那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照亮了她那双肿胀的、淤青的、却依然清澈的眼睛,照亮了她嘴角那道还在渗血的裂口。那拳风将她的银灰色短发吹得向后飘起,将那些干涸的血迹从她脸上吹落,在空气中飘散。
王瑞(King Ray)的拳头悬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心中,那团怒火还在燃烧,但有什么东西压住了它,有什么东西比他自己的意志更强大,有什么东西让他的拳头停在了那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是爱?是愧疚?是不舍?是某种他一直否认、一直压抑、一直告诉自己不存在的东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下不了手。他打不下去。
他的手缓缓落下,从霄元(RayTochter)面前移开,垂在身侧。那金色的光芒消散了,地牢重新回到了那蓝白色的、冰冷的光晕中。他的拳头松开了,手指微微颤抖。他的头低了下去,他的眼睛望着地面,望着那些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
霄元(RayTochter)望着他。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疲惫的、带着释然的、带着一丝胜利的笑容。不是因为她赢了,而是因为她看到了——她的父亲,那个不可一世的、从不低头的、从不认错的男人,终于低下了头。
“父亲。”她轻声说。
王瑞(King Ray)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背影在蓝白色的光晕中显得有些佝偻,有些疲惫,有些苍老。那件白色长袍在他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如同挂在一副骨架上。他的头发凌乱地垂在肩头,没有往日的光泽。他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长叹一声。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地牢中回荡,带着一种深沉的、压抑了不知多久的疲惫。他没有看霄元(RayTochter),只是缓缓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你留在这里。”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
他走了出去。门关上了。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将蓝白色的光晕隔绝在门内。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华瑞穿过那道深紫色的屏障,进入太阳系。他的身体在太空中高速飞行,速度快到极致,周围的星辰化作无数光带在他身侧掠过。他的心中满是得意——他成功用那病毒击中了小坤,他看到了那个银色的小子吐出黑色液体,看到了他闭上眼睛,看到了他被狂野侠抱走。他知道小坤不会活着回来了——几乎没有人能在被弑神病毒击中后活下来。
他飞向地球,穿过大气层,向帝皇大厦的方向坠落。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他需要立刻向王瑞(King Ray)报告这个好消息——同盟已经无主了,王昊政死了,小坤也死了,新的部长一定不会再构成威胁。双方已经暂时停战,同盟需要时间重新组织,而他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重新部署、积蓄力量、准备下一轮进攻。
他的身体在坠落的过程中,突然僵住了。不是缓慢地僵硬,不是逐渐地失去知觉,而是在一瞬间——如同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切断了电源——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他的意识还在,但他的身体不再听从他的命令。他的眼睛还睁着,但他的手脚不再动弹。他的呼吸还在,但他的心跳变得缓慢而微弱。他如同一块石头,从空中直直地坠落下去。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突然罢工。他只是感到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不是疲惫,不是虚弱,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他的身体与他的意识之间的联系被某种力量切断了的无力感。
他坠落。帝皇大厦的顶部平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的速度很快,快到足以将一个人摔成肉泥。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速度,无法调整自己的姿态,无法做任何事来减缓冲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面向自己冲来,如同一只张开了嘴的巨兽,等待着他落入它的口中。
在距离地面不到十米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恢复了。他的手猛地伸出,双脚猛地蹬出,体内的能量猛地爆发,将他的下坠速度瞬间降了下来。他落在地面上,双脚踩在结实的金属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的膝盖微微弯曲,卸去了剩余的冲击力。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他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睛中满是困惑和恐惧——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不知道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他抬头望着天空,望着那道他坠落时留下的金色轨迹,那轨迹还在缓缓消散,如同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慌,不能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异常。他走进了帝皇大厦。
走廊里,那些工作人员和侍从看到他,纷纷低下头,右手抚胸,微微欠身。他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快步向召见厅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很稳,但他的心中在翻涌——他不知道在见到王瑞(King Ray)的时候会不会突然死机,不知道王瑞会不会发现他的异常。
他走进了召见厅。
王瑞(King Ray)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他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长袍,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闪烁着暗淡的光芒。他的背影在窗外的天光中显得有些孤独,有些沉重,有些疲惫。他已经换下了那件被霄元(RayTochter)的血溅脏的长袍,但那双眼睛中的疲惫和复杂,是换不掉的。
华瑞单膝跪下,低下头。“陛下,臣回来了。”
王瑞(King Ray)没有转身。“情况如何?”
华瑞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陛下,双方已经暂时停战。臣成功用病毒击中了小坤。他必死无疑。同盟再次无主,一定会大乱。我们现在占了上风。”
王瑞(King Ray)转过身,望着他。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满意,有欣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满意的、矜持的、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很好。”他说。“你做得很好。”
华瑞的心中涌起一股如释重负的喜悦。他的任务完成了,他弥补了自己的过错,他重新赢得了王瑞(King Ray)的信任。他抬起头,想要说几句谦虚的话,想要表达自己的忠诚,想要请求下一步的命令。
然后,他的身体再次僵住了。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彻底,更加持久。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着,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就那样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如同一座被冻结的雕像。他的意识还在,他能看到王瑞(King Ray)的脸,能看到王瑞(King Ray)的眉头皱了起来,能看到王瑞(King Ray)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警觉。但他无法动弹,无法说话,无法做任何事来掩饰自己的异常。
时间缓慢地流逝。王瑞(King Ray)站在那里,望着跪在面前的华瑞,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困惑的光芒。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那节奏很慢,很重,如同在倒数着什么。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华瑞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的心中满是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王瑞(King Ray)的恐惧——对那个站在他面前、正在用冰冷的眼神审视他的男人的恐惧。他想要解释,想要说这只是暂时的、偶然的、不会影响他继续为帝国效力的。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四十秒,五十秒,一分钟,一分半,两分钟——华瑞的身体猛地恢复了。他的手猛地放下,他的嘴巴猛地闭上,他的眼睛猛地眨了一下。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手指在痉挛,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他抬起头,望着王瑞(King Ray),那双眼睛中满是恐惧和不安。
“陛下——”他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
王瑞(King Ray)抬起手,打断了他。那手势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目光在华瑞身上停留了很久,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正在快速计算的冷静。“跟我来。”他说,转身向召见厅外走去。
华瑞踉跄地站起身,跟在王瑞(King Ray)身后。他的腿在颤抖,他的背在冒汗,他的心中满是不安。
他们穿过走廊,穿过那些低头行礼的侍从,穿过那些肃立敬礼的士兵,来到了一间位于大厦中层的、不起眼的房间。那是一间医疗检测室,墙壁是白色的,地面是浅灰色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药剂的混合气味。各种精密的仪器排列在房间的四周,有的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有的在待机,指示灯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面容消瘦,眼神中带着一种长期在实验室工作的人特有的专注和疲惫。他看到王瑞(King Ray)走进来,立刻站起身,低下头,右手抚胸,身体微微颤抖。
“陛下。”他说,声音沙哑而恭敬。
王瑞(King Ray)没有看他。他走到房间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跟在身后的华瑞。“躺上去。”他说,指向旁边那张医疗床。
华瑞咽了口唾沫,走到医疗床边,躺了下去。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床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个技术人员走过来,将各种监测仪器的探头贴在他的太阳穴上、胸口上、手腕上,将那些精密的线路连接到中央屏幕上。屏幕亮了起来,跳动着各种数据和波形图——心跳、血压、脑电波、能量波动。一切看起来都还算正常,但那些波形中,有一些细微的、不规则的抖动,如同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技术人员操作着仪器,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手指开始颤抖。他看了很久,久到华瑞的心跳越来越快,久到王瑞(King Ray)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消磨。
“结果如何?”王瑞(King Ray)问,声音很低,很平。
技术员转过身,低着头,不敢看王瑞(King Ray)的眼睛。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陛下……可能发现了超能力血清的副作用。”
王瑞(King Ray)的眼睛微微眯起。“说。”
技术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超能力血清在注射后会与瑞星人的基因结合,激活某些沉睡的基因片段,从而增强身体的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但同时,它也会对神经系统产生一种我们之前没有发现的影响——它会定期地、不可预测地切断大脑与身体之间的联系,造成一种暂时的瘫痪状态。可以称之为‘死机’。”
他顿了顿,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动,调出了一组波形图。“根据华瑞将军的数据分析,这种死机的持续时间会越来越长,频率会越来越高。第一次可能只有十几秒,第二次就会变成近一分钟,第三次可能就会变成两分钟以上。而且,随着死机次数的增加,间隔时间会越来越短。按照目前的趋势,估计要不了几周,华瑞将军就会永久死机——也就是永久地陷入瘫痪状态,再也无法恢复。”
王瑞(King Ray)的瞳孔收缩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手指在身侧握紧了。“这种副作用是普遍存在的吗?还是只有华瑞一个人?”
技术员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头低得更深了,他的声音更加沙哑,几乎低到了尘埃里。“陛下……臣的分析显示,这种副作用是普遍存在的。所有被注射了超能力血清的瑞星人,都会出现同样的症状。因为血清的作用机制是一样的,它对神经系统的影响是由血清本身的特性决定的,而不是由个体的差异决定的。无法去除,无法避免。”
他抬起头,望着王瑞(King Ray),那双眼睛中满是恐惧。“陛下,一切瑞星人在获得地球的力量后,都会这样。这是代价。是获得超能力的代价。”
检测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那些仪器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只有那些数据在屏幕上滚动,只有华瑞那微弱的、急促的呼吸声。王瑞(King Ray)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技术员身上移开,落在屏幕上,落在那条跳动的生命体征曲线上,落在那些代表死机频率和持续时间的数据上。他的脑海中在飞速运转,在权衡利弊,在做出决定。
然后,他动了。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他的拳头带着金色的光芒,一拳砸在那个技术员的头上。
“嘭!”
那声音沉闷而干脆,如同砸碎一个西瓜。技术员的头颅瞬间碎裂,鲜血、脑浆、碎骨四散飞溅,溅在那些精密的仪器上,溅在白色的墙壁上,溅在王瑞(King Ray)的白色长袍上,溅在华瑞的脸上和身上。技术员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软软地倒下,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华瑞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个倒下的技术员的尸体,望着那滩正在扩散的、暗红色的血泊,望着那些溅在墙壁上的、还在缓缓滑落的白色和红色的碎片。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从他的脸上滴落,那是别人的血,是那个刚刚还在向他报告检查结果的技术员的血,是那个被王瑞(King Ray)一拳打碎了头颅的无辜者的血。它滴在他的衣襟上,滴在他的手上,滴在他的心上。
“陛下……”他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为什么……他只是……”
王瑞(King Ray)转过身,望着他,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那光芒中没有愤怒,没有残忍,只有一种深沉的、理性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冷酷。“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王瑞(King Ray)说,声音很平,很稳。“超能力血清的副作用,只能我一个人知道。不能传出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如果这个消息泄露出去,那些被注射了血清的士兵会恐慌,那些还没有注射血清的人会拒绝,那些同盟的人会利用这个弱点来攻击我们。帝国会崩溃,我们会失败,一切都会结束。”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直刺华瑞的心脏。“而你——华瑞——你也知道得太多了。”
华瑞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死灰,他的眼睛中满是恐惧和绝望。他从医疗床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面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属地板。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哀求。
“陛下!臣……臣还可以为帝国战斗!臣还可以杀更多的敌人!臣还有用!臣不会泄密!臣对陛下是绝对忠诚的!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
王瑞(King Ray)低头望着跪在脚下的华瑞,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冷酷,有怜悯,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对一个效忠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老将的最后一丝尊重。
“你确实忠诚。”王瑞(King Ray)说,声音很低,很平。“你是帝国最忠诚的将军之一。你为帝国做的贡献,我不会忘记。但忠诚不能改变事实。你快要死了,华瑞。你还能撑多久?几周?几天?你随时可能死机在战场上,随时可能被敌人俘虏,随时可能泄露帝国的机密。我不能冒险。”
他抬起手。那手上还沾着那个技术员的鲜血,暗红色的,正在缓缓凝固。那光芒在他掌心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如同一颗微型的恒星。那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检测室,将那些溅在墙壁上的血迹都染成了金色。
华瑞跪在地上,望着那只手,望着那团正在凝聚的金色光芒,望着那即将降临的死亡。他的眼泪涌了出来——不是悲伤,不是悔恨,而是愤怒,是不甘,是一种被背叛后的无处着落的绝望。他为王瑞(King Ray)卖命了一辈子,把他的青春、他的力量、他的一切都献给了这个帝国,献给了这个男人。他以为自己在王瑞心中至少有一点分量,至少不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但他错了。在王瑞眼中,他只是工具。一个好用的时候就用,不好用的时候就扔掉、砸碎的工具。
“陛下!”他喊道,声音沙哑而绝望,在空旷的检测室中回荡。“陛下!臣求您!臣求您了!”
王瑞(King Ray)的手落了下来。
那金色的光芒击中了华瑞的头顶。那一拳直接击穿了他的头颅,将他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摧毁。华瑞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从他的头顶涌出,顺着他的脸流下来,流过他的眼睛,流过他的鼻子,流过他的嘴角。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向前倾倒,重重地摔在地上,砸在那滩技术员的血泊中。
超级虎光线华瑞,瑞星帝国上将,王瑞(King Ray)最忠诚的将军之一——死了。死在了自己效忠了一辈子的帝王手中,死在了那间冰冷的检测室里,死在了那只他曾经为之骄傲、为之战斗、为之付出一切的手中。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前方,望着王瑞(King Ray)的靴子,望着那沾满了鲜血的地板。他的嘴巴还微微张着,仿佛还在说着什么,仿佛还在哀求,仿佛还在呼唤那个他至死都在效忠的男人的名字。
王瑞(King Ray)低头望着华瑞的尸体,望着那双还睁着的眼睛,望着那从头顶涌出的、正在缓缓凝固的鲜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身,向检测室的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很稳,那双沾满了鲜血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身后,两具尸体静静地躺着,血液在地板上缓缓扩散,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湖泊。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他的身边没有站着任何人,他的面前只有那片空白的、没有任何东西的窗户。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穿过云层,穿过那道深紫色的屏障,望向了远方。
华瑞死了。那个跟随了他几十年的老将,那个在无数次战斗中为他出生入死的战士,那个即使被他责骂、被他惩罚、被他差点杀死也从未背叛过他的忠臣——死了。死在了他的手中。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华瑞已经没用了,华瑞会死机,华瑞会泄露秘密,华瑞必须死。这是理智的决定,是冷静的判断,是正确的选择。
但他的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那不是悲伤——他从来没有为任何人悲伤过。那不是愧疚——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是错的。那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看到华瑞倒在地上的时候,看到那双还睁着的眼睛的时候,看到那些从头顶涌出的鲜血的时候——他感到了一种失落。不是失去了一个工具,而是失去了一个陪伴了他几十年的、他熟悉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无用的情绪甩出脑海。他是王瑞(King Ray),是瑞星帝国的皇帝,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存在之一。他不需要情感,不需要软弱,不需要为任何人悲伤。他只需要力量,只需要征服,只需要胜利。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超能力血清的副作用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他不会让这个打击毁掉他的计划。相反,他要利用它。超能力血清这一伟大发明不能被浪费。他要将其注射给自己的军队,让这些人变成一次性的超强战力士兵,为帝国做最后的贡献。他们会在战场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杀死数倍于己的敌人,然后在永久死机之前——在他们还不知道自己会永远沉睡之前——为帝国献出最后的价值。
他不能让士兵们知道副作用。如果他们知道了,他们就会恐惧,就会犹豫,就会退缩。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绝对的服从,绝对的勇气。他需要的是那些愿意为他去死、却不知道自己即将死去的人。这不是欺骗,这是必要的牺牲。是为了帝国的胜利,是为了最终的秩序,是为了整个宇宙的未来。
世英同盟总部,“万识之舟”的医疗处。
小坤躺在医疗处最深处的重症监护室里。那是一间独立的、完全封闭的房间,墙壁上布满了能量抑制器的纹路,那些纹路缓缓发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冰冷的蓝白色光晕中。他的身上插满了管道,那些管道连接着各种精密的仪器,仪器的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波形图,每一个数字都在诉说着他生命的流逝。他的银色眼眸紧闭着,他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他的巅峰金属战甲被脱下来了,整齐地叠放在床头的柜子上,那蓝银色的光泽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暗淡而孤独。
他已经昏迷了很长时间。在这个没有窗户、没有日夜交替的医疗处里,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那些仪器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只有那些跳动的数据在屏幕上滚动,只有他那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医疗处的门外,聚集着很多人。
弦如站在最前面,靠在墙上,双手交叠抱在胸前。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是红的,眼眶中还有未干的泪水。那淡紫色的眼眸此刻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麻木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希望的颜色。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她不敢进去,不敢看到小坤那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不敢看到那些插满他全身的管道,不敢看到那些跳动的、正在一点一点归零的数据。
那乇(Nazhe)李竟义站在她身边,周身的火焰已经完全收敛了,只剩下一种暗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断天者(Skycutor)站在那乇身边,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长袍,面容冷漠,眼神空洞。狂野侠(Wildman)张假朔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头低垂着。合金骨(Alloy-bone)陈靖寒靠在走廊的另一侧墙壁上,他的身躯凝固成一尊坚硬的雕塑,只有那双眼睛在微微转动,扫视着走廊中的每一个人。
医疗处的主治医师从重症监护室里走了出来。他是一位年迈的理敬文明医者,皮肤呈现出柔和的银白色。他的四只手中握着一块数据板,屏幕上的波形和数据在飞速滚动。他的脸色很凝重,他那银白色的皮肤此刻显得更加苍白,他的脚步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弦如猛地抬起头,望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从墙上弹开,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又停住了。她害怕听到答案,害怕听到那些她不想听到的话,害怕命运在这一刻宣判。
主治医师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在无数次面对死亡后磨砺出的平静与无力。
“赫正坤部长中的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病毒。”他说。“这种病毒极其霸道,它会侵蚀神经系统,造成全身性的瘫痪,之后便是脑死亡。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已知的治疗手段——能量净化、基因修复、抗体培育、纳米细胞再生技术——全部无效。病毒的结构太复杂了,它不像任何一种我们已知的病毒,不遵循任何我们已知的生物学规律。它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来的,像是专门为杀人而设计的。”
他顿了顿,三对眼睛同时闭上,然后又同时睁开。
“赫正坤部长目前生命垂危。他的心跳在减弱,他的呼吸在变慢,他的能量核心在衰退。我们无法预测他还能撑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也许更短。”
弦如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那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她的脸颊滴落,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那乇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慰。
“他会没事的。”他说,声音很低,很轻。“他经历了那么多,他不会就这样倒下。”
弦如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那扇门,流着泪。
走廊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坐在那里,靠在墙上,等待着——等待一个消息,等待一个奇迹,等待一个结局。
通讯器的蜂鸣声打破了沉默。
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如同一根针扎入每一个人的耳膜。断天者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器,那双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是张毫(Debonair)。”他说。“他要求通话。”
张毫(Debonair)的全息影像在空中展开。
他穿着那身深紫色的立领长袍,黑色天鹅绒披风搭在肩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着,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的身后,是瑞星帝都的星空,那些悬浮在近地轨道上的战舰在星空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但此刻那些光芒似乎也暗淡了几分。
“我听说小坤中了未知病毒,生命垂危。”张毫(Debonair)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奔主题。“我需要看一眼那病毒的大致特征。越快越好。”
弦如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望向主治医师。主治医师走上前,举起手中的数据板,将那些波形和数据投射到空中。那些数据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一张复杂的蛛网,如同一幅无法解读的天书。张毫(Debonair)的目光落在那数据上。
他只看了不到一秒钟。
“弑神病毒。”他说。
走廊里一片哗然。那乇的眉头皱了起来,狂野侠猛地抬起头,合金骨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断天者的身体微微前倾。所有人都望着张毫(Debonair),等待着他的解释。弦如的手紧紧握住了衣角,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什么是弑神病毒?”她问,声音沙哑而颤抖。
张毫(Debonair)深吸一口气,目光从数据板上移开,落在弦如脸上。他的声音很低,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沉重。
“弑神病毒是我们在塞罗的实验室集群中发现的一种专门针对瑞星人的病毒,它的致死率是百分之百。只要感染,几乎必死无疑,没有任何救治手段。它是专门为杀人而设计的,为杀瑞星人而设计的。”
狂野侠猛地站起身,那件黑色披风在他身后猛地扬起。他的眼睛中满是困惑和愤怒,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既然是针对瑞星人的病毒,那小坤怎么会感染?他不是瑞星人,他是地球人!他体内流淌的是地球人的血液,不是瑞星人的!”
张毫(Debonair)望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小坤接受了王瑞(King Ray)的力量。”他说。“王瑞(King Ray)亲手改造了他的基因,将瑞星皇族的力量注入了他的体内。从某种意义上说,小坤的身体已经不完全属于地球人了。他有一部分特征与瑞星人相似,正是那一部分特征,让弑神病毒攻击了他。”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凝重。
“他能否活下来,我不敢保证。”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走廊里再次陷入沉默。那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
张毫(Debonair)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还有一件事。海豚人(Dolphiner)那边的任务遇到了点困难,但暂时还不需要传送同盟成员进太阳系帮忙。”他没有详说海豚人(Dolphiner)遇到了什么困难,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霾。“具体情况,等你们这边稳定了再说。现在,照顾好小坤。如果他醒了——不,等他醒了,告诉我。”
通讯结束。张毫(Debonair)的全息影像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片寂静。
走廊里的人们继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医疗处的主治医师进进出出,每一次出来,脸色都比上一次更加凝重。那些跳动的数据在一点一点地下降,那些波形在一点一点地变平,那些代表生命的数字在一点一点地归零。他试了又一种药,试了又一种疗法,试了又一种可能——全部无效。他站在那间重症监护室里,望着那些正在衰落的生命体征,望着那些正在变平的波形,望着那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心中满是无力感。他救不了他。没有人能救他。他只能等,等病毒自己消退,等小坤的身体自己战胜它,等一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仪器的屏幕突然同时跳动了一下。不是缓慢地恢复,不是逐渐地好转,而是在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动——那些跳动的数据全部跳回了正常范围。心跳从微弱变得有力,呼吸从缓慢变得平稳,脑电波从近乎平直变得活跃而复杂。
主治医师瞪大了他的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他不敢相信,无法相信——但他看到的数字不会说谎,那些波形不会说谎,那具正在恢复生机的躯体不会说谎。
他冲出了重症监护室。
“他醒了!”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狂喜。“赫正坤部长醒了!他的生命体征全部恢复了正常!病毒在消退!”
走廊里瞬间沸腾了。弦如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惊喜的光芒。那乇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一丝疲惫的笑容。狂野侠猛地站起身,那件黑色披风在他身后猛地扬起,他的脸上满是狂喜,他的拳头在空中猛地一挥。断天者从墙上弹开,那双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光芒——那是欣慰,是释然,是一种他很少流露的、近乎柔软的情绪。合金骨的身躯从凝固变得柔软,那些金属在他的皮肤下缓缓流动,那是在放松,是在释放,是在庆祝。
弦如推开了那扇门。
她走进去,脚步很快,很急,几乎是冲到了病床边。她看到了小坤——他坐在床上,身上还插着一些管道,但那些管道正在被医疗人员一根一根地拔掉。他的银色眼眸睁开了,那双眼睛中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虚弱,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的光芒。他的嘴唇恢复了血色,他的呼吸平稳而有力,他的手正在自己拔掉手臂上的输液管。
“小坤——”弦如的声音哽咽了。她冲到床边,伸出手,想要抱住他,但又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他身上还连着几根管子,怕弄疼他。
小坤抬起头,望着她。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温暖的光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疲惫但坚定的笑容。
“我没事。”他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回来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手很暖,很有力,和之前那个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奄奄一息的人判若两人。
“你吓死我了。”弦如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小坤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很温柔。“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他从床上下来,拔掉了身上最后几根管子。那些管子的接口处还渗着一点点血,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自我修复了,那些小伤口在几秒钟内就愈合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活动了一下手腕,活动了一下脖颈。他的身体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那是关节在恢复,是肌肉在苏醒,是生命在重新流动。
“发生了什么?”他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弦如,那乇,断天者,狂野侠,合金骨,还有那个站在门口、三对眼睛都在闪烁着激动光芒的主治医师。“我只记得被那颗子弹击中,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
弦如深吸一口气,擦去了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张毫(Debonair)说那是弑神病毒。”她说。“是塞罗研制的一种专门针对瑞星人的病毒,致死率百分之百。你因为接受了王瑞(King Ray)的力量,体内有部分特征与瑞星人相似,所以被感染了。他以为你活不下来。”
小坤的眉头微微皱起。“弑神病毒?针对瑞星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被那颗深红色的子弹击中,巅峰金属战甲被穿透,病毒融入他的体内。但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光滑的、银色的皮肤。“我竟然差点被一颗针对瑞星人的病毒杀死,因为王瑞(King Ray)给我的力量。”
那乇走上前,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那动作很轻,但很有力。
“但你活下来了。”他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小坤抬起头,望着那乇,望着断天者,望着狂野侠,望着合金骨,望着弦如。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战争还在继续。”他说。“王瑞(King Ray)还活着,他的军队还在太阳系里,同盟的舰队还在外面等着总攻的命令。我不能躺在这里休息。我要出去,继续战斗,直到王瑞(King Ray)被打败,直到战争结束。”
狂野侠的嘴角上扬,那是一个笑容,一个带着一丝敬佩、一丝欣慰、一丝战意的笑容。
“这才是我们认识的小坤。”他说。“那走吧。还等什么?”
小坤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他说。“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现在的情况,需要知道海豚人(Dolphiner)那边怎么样了。我需要计划,需要情报,需要知道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转过身,望着弦如。
“张毫(Debonair)还说了什么?海豚人(Dolphiner)那边遇到了什么困难?”
弦如摇了摇头。
“他没有详说。只是说遇到了点困难,但暂时还不需要传送同盟成员进去帮忙。”
小坤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心中涌起一丝不安——海豚人(Dolphiner)的任务是进入飞来星内部,找到那道屏障的能量核心,从内部将它关闭。如果遇到了困难,那就意味着他们可能无法按时完成任务,意味着同盟的大军无法进入太阳系,意味着战争可能会拖得更久。
“我需要联系张毫(Debonair)。”他说。“现在。”
他走出重症监护室,向通讯室走去。他的步伐很快,很稳,那件单薄的病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的头抬得很高。弦如跟在他身后,那乇他们跟在弦如身后。走廊里的那些工作人员看到小坤,纷纷停下脚步,右手抚胸,微微低头,他们的眼中满是敬畏和庆幸——部长活下来了,部长回来了,希望还在。
通讯建立。张毫(Debonair)的全息影像在空中展开,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惯有的淡笑,但他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小坤这么快就醒了,没想到他真的活下来了。
“看来你比王瑞(King Ray)命硬。”张毫(Debonair)说。“那颗子弹也差点杀死了他,但他醒的可没你快。”
小坤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海豚人(Dolphiner)那边遇到了什么困难?”
张毫(Debonair)的笑容收敛了,他的目光变得凝重。
“飞来星内部有顶碳人守卫。”他说。“很多。王瑞(King Ray)在那里布置了一支顶碳人军队,专门守护那道屏障的能量核心。海豚人(Dolphiner)他们被发现了,正在被追杀。但他们暂时还能应付,不需要支援。如果情况有变,我会通知你。”
小坤沉默了片刻。
“让他们小心。”他说。“我们需要那道屏障被关闭。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张毫(Debonair)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你好好养伤。战争还没结束,我们需要你。”
通讯结束。
小坤站在通讯室里,望着那片空白的屏幕,沉默了很久。他的心中在飞速运转,在消化那些信息——海豚人(Dolphiner)被发现了,正在被追杀;屏障还没有被关闭;同盟的舰队还在外面等着;王瑞(King Ray)还在太阳系里,还在继续他的暴行。他需要做决定,需要下命令,需要带领他的战友们走向胜利。
他转过身,走出了通讯室。
走廊里,那些工作人员和军官们看到他,纷纷让开道路。他们望着他,眼中满是期待和信任。
小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那间原本属于王昊政的房间,如今是他发号施令的地方。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张合金桌,几把悬浮椅,一面巨大的星图墙。星图上,那些代表同盟与帝国交战区域的各色光点密密麻麻地闪烁,太阳系的位置被标注为一个刺目的红色圆圈。他推开门,走进去,弦如跟在他身后。
小坤站在办公室中央,望着墙上那幅实时更新的星图,望着那颗被深紫色屏障包裹的蓝色星球。
“小坤。”弦如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我要立即和你结婚。”
小坤愣住了,猛地转过身去。他的银色眼眸瞪得大大的,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他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核心处理器仿佛停止了运转,他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弦如是在开玩笑。
“什么?”他问,声音沙哑而茫然。
弦如走上前,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但她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我要和你结婚。现在,马上。尽快举办婚礼。”她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涌出来的,带着血的温度。“不要等什么以后。现在。”
小坤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惊讶,也有一丝深沉的、说不清的感动。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
“为什么这么突然?”他问。“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战争结束,等王瑞(King Ray)被彻底击败,等一切尘埃落定——”
“等不及了。”弦如打断了他,她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恐惧。“小坤,你差点死了两次。第一次,你和王瑞(King Ray)大战后,昏迷了几天几夜,全身焦黑,双臂断裂,生命垂危。我坐在你的病床边,看着那些仪器上的数据一点一点地下降,看着那些波形一点一点地变平,看着你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只能祈祷,只能哭。”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滑落。
“第二次,你中了弑神病毒,浑身插满了管子,昏迷不醒,生命垂危。张毫(Debonair)都说你可能不会再醒来了。我站在那扇门外,听着那些仪器发出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在我的心上。我害怕。我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怕你再也看不到我了,怕我再也来不及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她的声音哽咽了,但她没有停下。
“小坤,我不想再等了。我不想等到战争结束,因为我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不想等到王瑞(King Ray)被打败,因为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打败他。我不想等到什么以后,因为我怕没有以后了。我怕你死在战场上,我怕你再也回不来,我怕我连和你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决绝的、不留退路的坚定。
“所以,我要和你结婚。现在。马上。在你还活着的时候,在我们还能在一起的时候,在你还能听到我说我愿意的时候。”
小坤望着她,望着那双被泪水模糊的、却依然坚定的眼睛,望着那张因为哭泣而泛红的、却依然美丽的脸。他的心中涌起一种温暖的、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情绪如同在寒冷的冬夜里喝下一碗热汤,如同在漫长的黑暗中看到一丝光芒,如同在无尽的虚空中找到了一颗可以停靠的星球。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那泪水是温热的,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我不会死的。”他说,声音很轻,很坚定。“我向你保证。我会带领大家打败王瑞(King Ray),结束这场战争,然后回来和你结婚。”
弦如摇了摇头。
“你保证不了。”她说。“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会死在战场上。王昊政也没想到自己会死,李相睿也没想到自己会死,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无数战士都没想过自己会死。但他们还是死了。战争就是这样,没有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她握住了他的手,那双淡紫色的眼眸直视着他的银色眼眸。
“那么,小坤,我要你的承诺,承诺你会和我结婚。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一定会和我结婚。”
小坤沉默了很久。他望着她,望着那双坚定的、不容置疑的眼睛,望着那张因为哭泣而泛红的、却依然倔强的脸。他的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那不是面对死亡时的平静,而是面对命运时的平静,是一个战士在踏上战场前最后的牵挂,是一个男人在对他深爱的女人做出承诺时的坚定。
“好。”他说。“我答应你。等王瑞(King Ray)被彻底击败,等这场战争结束,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举办婚礼。我会牵着你的手,走进礼堂,在所有战友的见证下,对你说我愿意。我保证。”
弦如望着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喜悦,有释然,也有一种深沉的、说不清的——等待。她等了这么久,再等一等也无妨。只要他能活着回来,只要他能平安归来,只要他能兑现他的承诺。
“好。”她说。“我等你。”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那吻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无声的承诺——无论生死,无论离合,无论战争的结果如何,她都会等他。永远。
小坤抱住了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他的眼睛望着墙上那幅星图,望着那片被战火吞噬的星空,望着那颗被深紫色屏障包裹的蓝色星球。那些星辰在黑暗中闪烁,美丽而遥远,如同他此刻的心愿——简单,纯粹,却难以实现。
“我会回来的。”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弦如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稳,很有力,一下,一下,又一下。那是活着的证明,是还在一起的证明,是还有希望的证明。
窗外的星空依旧璀璨,战争还在继续,命运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但此刻,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在这片宁静的黑暗中,他们拥有彼此。